趙有貴騎車到了他和吉素花家訪時放自行車的大壩前坐了下來，往來的路上望，希望那個身影快點出現，便迎著一個小黑點變成大活人來到跟前的不是他所盼之人，心裏就有了點焦急。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身體，一會起來跺跺腳，一會伸在嘴裏呵呵手，此時無疑是種煎熬。

離開學校，離開學生，離開所有的老師，離開吉素花，讓他的心空落落的沒依沒靠的，特別是吉素花的音容笑貌，偶爾流露出的憂郁與沈默，讓趙有貴有點憐香惜玉，甚至撩撥得神魂離竅。

他們在一起教書快半年的時間了，他覺得此時離開她，好像今生今世見不著似的，心抓的難受，對於一個已婚的男人不該那樣，可情感這東西是自己約束不了的，自從那次他爹來照臉打了他一巴掌外，他已經沒有和吉素花坐在一起談心說話了，只是從眼神中流露著自己的無奈和情感的渴望。

他曾答應給她一個答覆，他曾幾次回家告訴父親他們的婚姻出了問題，想解脫，而作為大人那裏容得他胡來。

父親說：“打上燈籠也難找這樣的媳婦，怎啦？長的不如那個吉素花？還是工資不如那個吉素花？還是飯碗不如那個吉素花？還是給咱楊家生下的這個後代不如別人？是不賢惠？還是不會過光景？

老子看你是鬼上了身，七竅迷了一竅。老子要孫子，孫子必須有親媽媽，我們只認這個李月英是我家的媳婦！不管你小子有多大本事，有多大能耐，外面有多少女人，我只認李月英，我孫子的親媽！其餘的老子統統不要。

你必須給我把李月英叫回來，老子每星期要看到孫子。否則，老子到學校找校長讓把那個女老師打發，或告訴鄉教辦去，不信管不了你這個東西。”

趙有貴從小對他父親就有畏懼的感覺，無論父親說什麽話從來就是真理，容不得他去辯解，父親的話就是命令，他不願意執行也得執行。從小吃了父親的拳頭無數，而且父親說了他就必須立馬執行，否則不是罵就是打。為此，媽媽從小護他也挨了父親不少罵和打。

人說孩子是媽的心頭肉，背後媽媽總是給他做工作：“好好讀書，長大有了出息，就不受你爸爸的氣了。否則念不成書，每天和他在一起下地幹活，你受不死也會被他折磨死的，俺孩聽話，給媽爭口氣。”

從小趙有貴的心裏就埋下了既恨父親又怕父親的種子，無論那種，那必定是生自己養自己的父親，每天受著父親的訓斥。在媽媽溫暖的話語裏，趙有貴立志要好好讀書，離開父親。同時也想好好念書，讓媽媽開心。經過自己的勤奮終於考取了省城師專。

他的成績，讓父親常年像陰天的臉上有了笑容；讓每天受著父親謾罵終年默默做家務的母親臉上也有了笑容；母親每天外面侍侯土地、家裏侍侯老的小的、雞呀豬啊、從不多說一句話的母親，臉上的微笑像千年鐵樹開了花一樣稀罕。

趙有貴第一次看到父母同時笑的臉，讓他也幸福的什麽似的。是什麽讓父親變的脾氣暴躁？是什麽讓父親沒有疼人的感覺？這是他從小就有疑問的事。現在看到他們笑的就像剛剛綻放的月季花燦爛、美麗。

從此他的生活裏再沒有罵和訓斥，父親敬畏他的知識，主動要他說些學校的事情。特別是給找回了半個吃公家飯的兒媳時，父親母親從此笑在了心裏。

一年之中又添了一個大胖小子，越法把個父親高興的連睡覺也會笑醒。全村人連外村人，都羨慕他家，父親從此變的口裏時不時哼著革命樣板戲裏的唱段，全家其樂融融。小孫孫漸漸長大，每天騎在爺爺的脖子上，由爺爺扛著竄東家進西家。趙有貴的媽媽就別提了，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自從李月英嫁入楊家的這幾年，婆媳關系處的像親娘母一樣。可他們夫妻就由熱戀中過渡到結婚生子，仍各奔東西各盡其責奔赴在自己的教書崗位上，只有到了星期天才相聚一次。隨著時光的消逝，慢慢也出現了冷淡。

要不倆人為一點不值錢的事爭的面紅耳赤，不分勝負，誰也不讓誰，誰都想取勝。這一點趙有貴清楚自己骨子裏是與遺傳有關的。因為他的老婆也是吃半個公家飯的，也是有文化的人，要是娶一個和他媽一樣的農家女，他清楚自己未必如他父親。

正是他父親的蠻橫造就了他的學業，否則，他也會和其他同齡人一樣早回家放羊放牛了。他感謝他的父親，但也認為他父親太專橫太霸道，也許棍棒下面出孝子，他對父母親的心血與培養給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倆位老人是心順的，誰家最終的期盼不是兒女長大有出息，特別能有鐵飯碗。他成了他父親母親的驕傲，讓父母理直氣壯地在世人中間活的氣順。特別在農村的家庭中，能出一位有文化的子孫是受村裏人羨慕的，而又找回個有文化的媳婦，並又一年中生下個帶把的孩子，怎不讓村裏人更羨慕呢！

可他在自己的婚姻中，越來越不滿足特別愛嘮叼的李月英，每星期天的晚上就告訴他學校誰長誰短，和她有什麽矛盾，聽的心煩，沒有新的說法，久而久之讓他厭煩，輪到該進行夫妻之事時，早沒有了興趣，情感慢慢萎縮，為了逃避她無止休的訴說，他不想回家，在學校替別的老師看班或看書備課，反正不想回家。

孩子長年跟著李月英在學校讀書，他也放一百個心。對孩子不放心那是跟了後媽才有此心，再說，孩子小時他母親看著，大了跟老婆進了她的小學讀書，所以從小就沒有跟過他，說白了是個現成的爹，省心的爹。所以在他的意識裏他是一個沒有責任感的父親。夫妻感情隨著匆匆的時光和朗朗的書聲在淡化著。

而李月英並不知趙有貴的心事，繼續星期五下午會到中學去找她的丈夫，她也理解丈夫帶中考班的確很忙。也不多想，只是有時覺得自己孤單回家，婆婆公公對孩子的疼愛淡化了她的存在。

自己必定年輕，需要丈夫的疼愛，需要家庭的溫暖，最近幾個月她可以說丈夫根本連話都掛不上，她心中酸酸的，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讓她心中有了愁腸之味，她愛丈夫愛家愛孩子，她想等時間老人給她一個答案。

趙有貴離婚的心早就有，但他過不了父親的關，又覺得對不起吉素花，讓他有種前不能進後不能退的感覺。

每天除教書外，也思謀著怎樣才能擺脫這個名存實亡的婚姻去尋找新的生活。當然尋找新的生活就在眼前，眼前他們的心像熱戀中的男女一樣，可只能承諾卻兌不了現，何時能兌現呢？這是個大問題。

回家一次就要面臨父親一次嚴格的拷問，又是問又是罵，又是摔盆打碗，把個和諧的家庭弄的沒有了寧靜。誰之過？趙有貴細想是不能惹父親的。家教嚴格祖訓嚴謹，那裏能容的他胡來。全村也沒有一家離婚的案例，他的父親是絕對不允許離婚案例出現在他家的。

他在此等的是吉素花，想和她說說心裏話，真的每一次面對零距離接觸的地方，怎能不讓人浮想聯翩，思緒萬千呢。他在等吉素花，這是吉素花回家的必經之路，他們只有再向下行一公裏才分道揚鑣。這個吉素花幹什麽呢？

讓趙有貴等的手足凍的失去知覺。正在雙腳像跳繩似地跳起時，眼前出現了另一個人，他的老婆車後面還帶著他的兒子。

李月英全副武裝，只露著雙眼，從車上跳下說：“你不回家，等我們呢？”趙有貴拍拍凍僵的手，指指路揮揮手，騎上自行車一同向回家的路騎去。在路上問兒子冷不冷，想爸爸了沒有？因天寒地凍不能多說，而且孩子被他媽媽用圍巾全部“武裝。”

趙有貴這次回家，對一向有點啰嗦的李月英有了從未有過的親切感情，他從未發覺李月英原來對他的爹媽是那樣的好，回家裏裏外外打掃的幹幹凈凈，幫母親廚房做飯，幹活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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