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傑文在上最後一節自習課時，替張老師看班，張老師徑直走進教室和周傑文笑了笑打了招呼，周傑文就走出教室，到宿舍前的樹蔭下看教導主任和趙有貴下棋。

張老師下自習後回到宿舍，滿腦子東西一點也理不清，今天發生的事早在他預料之中，他沒有想到來的這麽快。所有的事情過濾了一遍，最後決定先處理好麗麗的事，接著辦理離婚的事。他們冷戰比打日本人的年代還長，再加上三年內戰差不多是他們名存實亡的婚姻年齡。決定後想換換腦子，就提了個板凳也到教室前排老師們辦公室兼宿舍區的樹蔭下看教導主任下棋。

吉素花和其他幾位老師留下了需要補作業的、需要背課文的、需要輔導的、需要教育的學生，每個老師宿舍地下站著好幾個學生，放學後的老師們照樣忙活，心不歇嘴不歇腦不歇。

站在老師面前的每個學生，男女老師們指指點點苦口婆心。吉素花嘴裏的外國文說的讓院裏乘涼的老師們哈哈大笑，忍不住問吉素花說的是什麽？翻譯成漢語又是什麽意思？

面對從未學過英語的老師們，吉素花笑了說：“想學英語我來教，不收學費。”

院裏的老師開玩笑說：“我們不準備出國留學，你自己提高吧，我們真要用著，請你給我們當翻譯官。”

吉素花一笑說：“行，等著那一天。”

張老師感慨地說：“老了，咱們學生也當老師了。”

一旁下棋的教導主任說：“不老，小呢。”帶著揶揄的表情。

老師們辛苦地勸說和諷刺對於張老師的感覺是寡然無味的，起不到效果的。張老師仍笑著說：“小就好，小就好。”

張老師的兒子穿著半袖校服，跳著奔著把背上的書包一翹一翹地一下連人帶包爬在張老師的背上，又揪耳朵又捏鼻子的，弄的張老師連罵帶打說：“幹啥的，你不怕老師們笑話。”

張老師的兒子摟著他的脖子說：“回，爸，和我做作業去，我給你講個故事。”

周傑文看著父子倆就逗張老師的兒子說：“就在這兒講，我們也聽聽，什麽故事。”

張老師的兒子一歪脖子說：“沒門，不給你講，要想聽，你先給我講個，我再給你講。”

張老師忙罵：“沒大沒小，敢和你周哥哥頂嘴。”

周傑文早扭著張老師兒子的胳膊說：“來，到我家做作業吧。”

張老師的兒子伸著胳膊用小手拍打著周傑文伸來的手說“不，我和我爸回宿舍做。”

太陽慢慢地西沈了，給大地留下一縷清爽的感覺，操場上學生們有的打球，有的踢毽子，一片忙忙碌碌的有聲有色、有條不紊的景象，學生們活躍在學校的每一處空間，像小鳥嘰嘰喳喳，灌滿每位老師的心。老師們微笑著，看著學生們互相嬉戲玩耍，一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就接近晚上。

吃晚飯的鈴聲響了，學生們像上山的兔子跑的飛快，一下都湧在打飯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湧而不亂，打上飯各自找自己的吃飯地方，有的回了教室、有的在樹下趷蹴、有的站著吃著說著玩著，愛玩的天性連吃飯也不放過。

老師們各自盛上飯也和學生們差不多，有的到餐廳桌上吃、有的趷蹴在院裏吃、也是連吃帶說著新聞與笑話。

突然校長問張老師：“你明天真和紅紅媽離婚？”

張老師狡猾地說：“到明天再說吧。”

校長說：“註意影響，這可是學校，一旦出個什麽事，我可負不起責任。”

張老師看得出來，校長肯定是怕他在感情方面出事，讓自己處理好家庭方面的事。人固然要臉面，人固然要感情，卻在不出道德問題的同時人們才認可。別說自己是老師，就是老百姓也懂這個禮。張老師聽了校長的話，思謀了老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所有老師吃著熱騰騰的飯，是山藥蛋伴胡蘿蔔的湯，澆在長長的面條上面。老師們吃的很香，從吃的有節奏的聲音中就能聽出。校長的話並沒有讓張老師驚慌，相反，接受校長的忠告感覺充滿幸福。這幸福感是因為校長在這裏也對他的事表示了理解，但並不支持。

張老師長久以來的夢境，終於在這炎熱的夏際成為了大家的笑料——老師和學生談戀愛，更主要的是老婆與麗麗的對罵，一個個臉上寫著憤怒委屈的哭淚，推推搡搡的撕扯。讓張老師必須鼓起男人的勇氣，去保護和蔭庇那個想依靠自己並愛著自己的女孩子，他必須用他有力的懷抱，去做那個不管不顧愛自己女孩子的後盾。

然而，自己問自己到底怎樣做？才能讓所有人滿意？才能讓他的朋友接受？才能讓他的學生不另眼相看？事情到底還發生了，但又該如何收場？這道難題擺在了張老師面前，必定是農村，自己必定是老師，怎樣處理好這個事情呢？成了張老師最頭痛的事。

張老師的情緒慢慢緩解下來，沒說什麽，但校長和其他老師看出張老師平靜的很，吃了一碗又到廚房盛了一碗。可張老師吃著飯想著心事，心裏說不清哪裏堵得慌，張老師說不清他從情理上該不該諒解所謂的老婆的做法，她和他生活快20年了，但依然忘不了傷害他。在分居的多年裏，張老師好幾次想離婚，可自己總是顧左右，始終只字不提。

想了解的老師只是問問，並不刨根問底，最多勸勸自己，好好過光景。但張老師有他的心慮，他確實沒把自己的老婆當成生活中真正的老婆，雖然她為自己家付出的代價很多很多，勤勞善良勤奮持家。可她的嘴讓他吃不消，所以他就想遠離她，真沒有想到她在本來就支離破碎的心中又插了一把剌，成為自己在精神和事業上的一把看不見的白刃箭。

從感情上來說，張老師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但自己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如果自己真愛一個人或自己已不愛一個人，怎樣處理？是一個堂堂男人的事。接受現實吧，只有快刀才能斬亂麻。快樂與憂傷並存，心裏的陰影只能藏在心底，心裏不是滋味的滋味只能自己吞咽。

晚上快十點了，無論張老師怎樣集中精力也看不進書去，漸漸從書中拉出自己的本不集中的思路，回想在自己的事中，腦子裏更多的事，是麗麗的美麗單純占據了自己，還有他們生活在朝夕相處之中的幾個月的事，雖不同鍋吃飯，但每天相見。快樂嗎？他的這份快樂他的這份幸福，是誰給的？張老師心裏很清楚。

是的，情感世界是真的，他並沒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想好好活個男人的模樣，只是和自己的學生談戀愛，而且年齡差的遠了些，就有點氣短，不能理直氣壯。自己並沒有花言巧語地去騙麗麗，麗麗單純的心上就愛上了自己，而且很執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這份感情，他只能讓自己耐下心來慢慢等待。

思考讓自己僵滯不前的思緒只殘留下很小的空間，那很小的空間裏也充塞著無奈與失望。他讓失望和無奈煎熬著，坐立不安，趨前退後，張皇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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