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他沒跟吳語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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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的粉紅心思太多,他怕透露多了,自己也跟著矯情。

常北平混部隊的,部隊裏什麽沒下限的事兒沒有,搞不好那廝和多少人玩過了,當他是幫幫忙的好朋友之一罷了?他要真當回事了,那傻逼的肯定是他,不是常北平。

趙一涵和吳語一起吃的肯德基,咬著漢堡時吳語突然問了個驚世駭俗的問題。

“要是咱倆喝醉酒了,你會不會對我幹啥?”

趙一涵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說不會吧,太掉吳語身價,說會吧,他估計硬不起來,可吳語也沒想等他回答,自己就下了結論。

“肯定不會,你估計硬不起來。”

“……”被戳中心思的趙一涵只能無語問蒼天,“女孩家家的說話能不能矜持點?”

“對你矜持?管用嗎?我是想說,常北平要一點兒心思沒有,還能對你硬?別扯了,你信,我都不信。”吳語對自己的猜測十分自信。

趙一涵也不能否認她妥帖的邏輯,可她似乎忘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你要知道,男人的下半身……都是沒下限的。”

“……”這回換吳語沒話了。

Chapter 3

常北平說是探親假能休二十天,除卻去北京的那幾天,還能待到正月十一才走。常家家族脈絡大一些,旁系也多,常北平在家裏排老幺,最是討得長輩們喜愛,年初一開始幾乎每天都被父母綁著去拜年,好不容易得空了,就打電話跟趙一涵抱怨。

說,“笑笑笑,老子臉都要笑僵了!”

趙一涵說,“那你哭一個吧。”

常北平自然哭不出來,他是躲在陽臺打的電話,冷風一吹,酒氣跟著散了出來,好像整個人都在發燙,腦子裏有些不太分明的感覺,那狀態太放松了,說起話來也不著邊際。

“媳婦兒,我想你了。”他就這麽說出來了。

趙一涵驀然一怔,捂住撲騰直跳的胸口,口是心非地笑罵,“想你妹!”

“誒,我說……”常北平似乎正經的幾分,趙一涵把不準他想說什麽,只有提起精神仔細聽的份兒,“你跟吳語到底怎麽回事兒?你不敢追她,還是她不想要你啊,都多少年了……你身邊可就她一個女孩兒,別以為我真看不出來。”

你真看出來了嗎?趙一涵欲哭無淚。

他一邊在心裏跟吳語說對不起,一邊含糊其辭地敷衍常北平,“隨緣吧。”

他做足常北平語重心長傳授他搞定妹子的方法,卻不料那二逼下一秒鐘突發奇想說約他明天去短途游!

趙一涵握著電話還沒回過神來,不走心地回了聲,“知道了。”

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常北平說了啥,忍不住嗷了一聲,“常北平,你又喝醉了吧?”

“啊?”

“你明天還得跟你爸去給你三姑四叔二大爺拜年,還短途游,你特麽耍老子玩兒呢!”

“誒,你都知道啊?”常北平覺得頭有點發沈,腦子也犯了迷糊,人倚在墻上,想什麽說什麽,都不經思考。

拜年的事兒是他先前發微信跟趙一涵說的,怪不了他自己忘了,也就只能怪趙一涵記性太好。

不過,就是是常北平沒喝酒,他倆的對話也時常是這麽節奏和調都不搭。

好不容易平靜著的心,被那一句我想你了攪起了一池春水,趙一涵心裏騰出個有點瘋狂的念頭,蠢蠢欲動著,猶豫了幾十秒,到底還是開了口。

“你在哪兒呢?我去找你。”

常北平果真給了個地址,離趙一涵家倒是不遠,他換了衣服出門,也不管他爹在身後追罵,下了樓就攔下出租車,直奔常北平那兒了。

常北平下樓時有些跌撞,站在路口發楞,直到出租車在自己跟前停下,看清車裏的人是趙一涵,這才拉開車門上了車。

和著厚實的棉衣靠入椅背,沒兩分鐘常北平就打了呼。

司機把車開車路口,也不知道趙一涵想上哪兒去,於是問他。

趙一涵發神經似的說要去臨市,大有私奔的意思,司機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往後視鏡上看,重覆問了一遍,結果趙一涵的答案如一。

司機擺擺手,“那去不了,這個點兒了,我跑這趟不劃算,您換個市裏的地方,要不就只能找別的車了。”

大過年的,什麽店都關門了,街上連人影的稀疏,能去哪兒?趙一涵洩了氣,把車錢付了,拖著半睡不醒的常北平下了車。

常北平本來沒那麽醉的,可這一遭又是吹風又是折騰,又睡了那麽幾分鐘,腦袋都昏著,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跟趙一涵在一起呢,別的也就懶得管了。

趙一涵塊頭不及他,他這一醉連步子都邁不動了,拖著走出一小段就走不動了,趙一涵只好就這路邊拖他坐下。

風刺骨的很,似乎帶著刀鋒,簌簌然掛著臉頰,趙一涵往手上呵氣,挫了挫,又歪頭看蜷著身子閉緊了眼睛的常北平。

這寒夜裏的無處可去,似乎和趙一涵那窮途末路的感情異曲同工。

或許只有在這種旁無一人,而常北平又不清醒的時刻,趙一涵才有那麽一丟丟的機會去放縱自己的心情。

他伸手摟住常北平,小聲地叫他。

“媳婦兒?”

常北平無動於衷。

他又靠近了幾分,再叫,“常北平。”

常北平還是沒啥反應,倒是身子縮得更緊了,往趙一涵懷裏靠。

趙一涵輕輕嘆了氣,湊上唇,落在常北平的耳邊。

反覆廝磨。

可也沒有更大的動作。

他心裏也暗想,這麽猥瑣的行為決不能讓吳語知道,否則又不知會有什麽編排。可有那麽一瞬,他也想,勾引常北平。

如果能成的話。

而一切到底都成了稍縱即逝的閃念,常北平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平平,接電話啦~”那是常北平那女朋友自己錄的鈴聲,也是她的專屬,不用看來電顯示就知是誰。

趙一涵一聽那清脆溫柔的聲音就一陣犯嘔,悄無聲息地松開了抱住常北平的手,還想等那鈴聲自己停呢,但到底低估了常北平那非常人的反應。

方才迷醉的人這會兒忽然清醒過來幾分,悉悉索索地掏了一會兒衣袋,把手機掏了出來。

“老婆……”電話剛接,常北平就溫柔地出了聲。

趙一涵默默地搓了一會兒手,站起來往旁邊走開幾步,他沒心情聽常北平和女朋友膩歪,也知道那個真正的小人是自己。

就在前一分鐘,他還想過勾引常北平,想什麽呢?勾屁啊?

那家夥明明比槍桿兒還直……

趙一涵沒有替自己默哀,也沒有縱容自己往下想,常北平的電話倒是講的快,咿咿呀呀聊了兩句,就麽麽噠掛了電話。

回頭看路邊上站著的人,常北平問,“咱倆怎麽蹲路邊了?”

趙一涵兀地一笑,開始編排,“剛上車你就說你熱,要涼快,下了車就坐這兒不肯走了,說這是你的床,你要睡覺。你還問我?你他媽發神經要戳在這兒,老子哪知道你為什麽!”

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起來,常北平接了一通電話,人倒是醒了幾分,他隱約記得自己沒這麽傻逼,可趙一涵說得有模有樣的他也就沒多懷疑,任由趙一涵罵著,他上路邊張望,還想著打車,可眼下別說出租車了,私家車都沒影兒了。

他四下看了看,又走回趙一涵身邊,軟了口氣,“沒車,走回去吧?”

趙一涵心裏不是滋味兒,又不好發作過頭,也就妥協了。

刀子一般的冷風還在惡狠狠地刮著,欺淩著趙一涵的臉,也剮著他的心。

世間許多事情都是沒有道理可講的,缺了那個前提條件,任何念頭任何努力,不是妄想就是笑話,趙一涵琢磨了一下,覺得比起妄想,笑話更好一些。

起碼說出來能圖君一樂,也算對炎涼世態有所貢獻。

“常北平,你說的明天短途游,別耍老子!”趙一涵忽然說。

常北平還對自己說過的話有印象,知道趙一涵剛剛口氣不好,只覺自己這瘋癲醉態是真得罪了兄弟,於是趕緊應允。

兩人走到趙一涵家樓下,約好了第二天出發的時間,才各自散了。

常北平回到家裏澡也不洗就裹被子睡了,可趙一涵卻烙餅烙了一夜,心和腦都比往時清醒。

Chapter 4

常北平開了家裏的車出來,早上拿鑰匙時讓他老爹給數落了一通,說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長輩都沒見齊就野著心思要往外跑。

常北平啥也沒解釋,任由他老爹罵到累了,才踩著點兒出門。

他沒準備什麽行李,趙一涵一樣兩手空空,兩人往車上一湊,就奔著大路上去了。等上了高速,趙一涵才肯開口,問他,“去哪兒?”

都是臨時起意,根本沒想好去哪兒。

“隨便唄。”

難得這一會,常北平含糊事兒沒遭到趙一涵的埋汰。

他一上車靠著椅背就迷上眼了,精神不大好。

“昨晚沒睡好?”常北平瞥他一眼,問。

“沒睡。”趙一涵說。

“又寫你那小說?”

趙一涵嗤笑了一聲,“是。”

話到此,又接不上下文了。

說話總這麽雲裏霧裏半真半假的,趙一涵著實佩服自己,也佩服常北平,即便對他說的話有疑問,也沒深究過,他說什麽,他就認什麽。該說常北平是真傻、真信他,還是說那人裝瘋賣傻的本領好過他?

他挪了挪姿勢,仍舊閉著眼睛,可車上座椅實在不舒服,他怎麽挪都睡不著,索性拿了手機看地圖。

往南走過兩個服務區,是個花市,大冬天的什麽花都掉光了,估計沒什麽看頭,但趙一涵記得吳語說過,那兒有個溫泉度假村不錯。

他發了微信問吳語,那邊很快給了他具體地址,跟著一塊兒回過來的,還有永久不變的粉紅八卦。

看著吳語那些與己無關的想象內容,趙一涵覺得又煩又悶,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又扔開手機。

他給常北平開了導航,說吳語推薦去那個度假村。

常北平不知死活地問他,“你跟吳語去過?”

“她自己跟朋友去的。”

“昨晚上聽我爺爺的意思,是讓我中秋前把女朋友帶回來,可能打算讓我們年底結婚,你別落後我太多,趕緊跟吳語把話說清楚。”常北平話風一轉正經了起來。

趙一涵抿著嘴,耗了一會兒才笑,“動作挺快啊,提前恭喜了。”

“嘖。”常北平皺眉,“我說你的事兒呢。”

“我能有什麽事兒,不說了隨緣嘛,你要當紅娘找別人去,老子不需要!”

一談這問題趙一涵就是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以前,常北平問他怎麽不找女朋友?他說工作沒落定呢,誰要我?後來他寫小說寫出起色了,常北平又問他。他說,緣分不到,賴我?

再後來,常北平這二逼終於發現趙一涵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性朋友,懷疑趙一涵這廝是從小到大當慣了騎士不好意思追人家,又八卦起吳語來,可惜,結果都和之前差不離。

常北平要把女朋友帶回來,這消息來得突然,趙一涵都快接不住了,看看前方蜿蜒無邊的高速公路,他想下車。

無怪他又發神經,就在吳語冒出那些粉紅泡泡的時候,他的確是在想,他和常北平一起泡溫泉,一起住酒店,有沒有可能發生點什麽。可下一秒,泡泡就碎了,碎的連渣都不剩。

他不想再跟那個傻逼多話,重新閉上眼睛裝睡。

胃裏卻一陣又一陣的反酸。

過年無外乎走親訪友,外出旅游,他們去的那個度假村環境不錯,短途游的,去那兒無疑合適,車一拐進大門,保安就著急忙慌地跑過來指引。

停車場幾乎滿了,好不容易找到個車位停下,到了售票處,又見三三兩兩紮堆的人群,多是拖家帶口出來玩的。

沒進湯池,趙一涵已經預感那溫泉池裏有如煮餃子一般的情形。

買票的隊伍排了老長,趙一涵杵在常北平身邊無所事事,視線胡亂看著人群,興致索然,就連常北平什麽時候跟著隊伍往前走了,他都沒留意。

等回神過來,常北平已經站在了售票窗口前,正跟那售票員說了什麽。

普通標間和大床房都滿了,剩了些家庭房和景觀房,都帶私湯,住宿條件是比普通房上了一檔次,只是價格也相應地翻了倍。售票員不等常北平回答,把情況說完又賣力地介紹景觀房如何舒適優越,他多半聽不入心,幹脆地拿了個景觀房。

趙一涵本來見到人多,興致就已經缺了一半兒,等到了房裏看到有私湯,往外一瞥又見那湯池裏擠滿了老老少少,頓時就賴著不肯下去了。

常北平湊到窗口看了看,要去跟人擠他確實也不大樂意。

趙一涵找到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支煙,靠在窗口前吞吐。常北平似乎進了浴室,他聽到淅瀝的水聲和時停時續的腳步聲,就不願回頭。

他覺得現在自己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你還站那兒幹嘛?換衣服泡湯啊,我也不想下去了,就在房裏吧。”

常北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趙一涵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放松幾分,才轉過身來。

然而,擡眼一看,他怔住了。

常北平他媽居然裸著從浴室裏走出來了!!

房裏有暖氣,是不冷,可這二逼心也太大了,他要是知道老子覬覦的是他幾塊腹肌……趙一涵在心裏嘖了兩聲,到底沒把話漏出來。

在常北平催促下,趙一涵磨磨蹭蹭地扔了煙蒂,寬衣解帶。

常北平的視線片刻不離他,看得趙一涵有些心焦,他不知常北平到底是有心還是無心,讓那傻逼這麽赤裸裸地看著,也不好做出太激烈地反應。

倒是常北平,光看不夠,還一副心無芥蒂地樣子調起笑來,“媳婦兒,你這衣服脫得這麽撩人,怎麽跟要洞房似的……”

“操!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我冷不行啊!”趙一涵被戳中了心事,頓時惱羞。

“不冷啊,我剛看暖氣開得挺足。”

“我冷!我一恒溫動物他媽能跟你這變溫動物比啊?”趙一涵憤噴了兩句,終於把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了,三步兩步走到湯池旁翻身遁了進去。

常北平的膚色分段,上半身黑一點兒,下半身白一點兒,要不是肌肉結實、體型漂亮,這分了段的顏色還真能讓趙一涵倒盡胃口。

“你們訓練都光膀子啊?”趙一涵問。

常北平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夏天嘛,陽光一曬,一身油亮,夠爺們兒。”

“切,你得把下半身都脫了一起曬,曬完A面曬B面,這樣才均勻。就你這模樣衣服脫了也不怕嚇著你老婆?”趙一涵心猿意馬,還有裝作淡定,簡直要命。

“老婆?我媳婦兒不就是你?”常北平憋不住笑。

混著氤氳的水汽,那眼神透亮入心,趙一涵心跳錯亂,只覺自己快瘋了。

他覺得自己該去泡冷水,不然這溫水繚繞,目光灼心的,要真被撩起來那可是沒遮沒攔一覽無餘的!什麽勾引常北平?開玩笑,他不被常北平勾引就不錯了!

他開始閉上眼睛裝睡,心裏把大概知道的那些靜心咒語都念了一遍,常北平也沒了話,四周一時安靜,只有偶爾的水聲撩動,趙一涵以為自己真的平覆下來了,可一睜眼,卻發現常北平自方才開始便沒挪開視線,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他,嘴角含笑。

趙一涵一動不動地迎著那目光,腦子裏冒出無數繁雜的念頭,有那麽一瞬間,偏離軌跡和界線的話就差點兒沖口而出了,好在還是忍住了,什麽都不能問,什麽也不能說。

趙一涵想,如果他有趙靈兒那樣讓人遺忘一切地藥草,那麽這一刻,他會放縱自己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Chapter 5

經驗之論,都說溫泉中不能久待,半個小時是極限,可趙一涵在這小池中才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已覺得整個人有如火上炙烤,焦灼難耐。

他再一次違心,避開了常北平直白的目光,從池中站了起來。

“不泡了?”常北平問。

“別泡太久,我去沖水了。”趙一涵背對著常北平,朝浴室走去。

常北平聞言發笑,“媳婦兒,男人不持久可不行,你這才泡了多久,沒爽夠呢就走,還沖水,這是溫泉不是泳池!”

後面兩句都被趙一涵關在了浴室門外,常北平是用吼的。

他都聽得清,就是不想回應,試好了水溫,就把人埋進了蓮蓬的水簾下,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他一遍一遍搓著自己的臉,一遍一遍地給自己進行心理暗示。他心裏那一丁點藏著可能性的念頭就好像帶著火星的竹簽,只要氧氣足夠,就能覆燃,可他並不希望常北平提供足夠的氧氣。

不能燃,不能。

趙一涵也知道自己的心情矛盾得想個神經病,待在無望裏,他不甘心,可一旦抱有希望,他又要飛快掐滅,興許是因為,他深切地明白,有過希望之後的絕望會比那點不甘心更具毀滅性。

門鎖哢呲一聲轉了一下,趙一涵以為常北平出去了,下意識地躲開水簾睜了眼,卻見了鬼一般看見常北平赤身進了浴室。

“你幹嘛?”他楞了神。

常北平望他一眼,沒吭聲,也沒走近,只是半倚著洗手臺,擺出一副看戲似的樣子,這是要看他洗澡?

神經病。

趙一涵暗罵了一聲,到底克制住了過激的反應,頭塞進水簾,接著沖掉發絲上的水沫。

“你說,男人和男人做愛,怎麽做?”

常北平的話渙散在水聲裏,有種聽不分明的虛幻。是什麽讓他突然間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好奇?趙一涵的腦子裏能想到的都不是旖旎,而是一些,圈子裏更加混亂不堪的事兒,你腦子進水泥了好奇這個幹嘛?趙一涵把話憋在嘴邊,到底沒吼出來,心裏百轉千回饒了一圈兒,還是選擇了敷衍。

“老子他媽怎麽知道?”

“我還以為我媳婦兒是萬能小百科,啥都懂呢。”常北平笑得有些脫線。

趙一涵心裏再怎麽打鼓,也得承認自己摸不透這二逼的腦回路,敢情他這是“純好奇純學術”的探討啊?操,老子還以為他開竅了!趙一涵順著水流往自己胸口處搓了搓,暗忖這心臟太沒出息,這點功夫,就搗亂了節奏。

常北平沒等他把澡洗完,神經刀地搭了兩句話又出去了。

趙一涵嘆氣,把身上的泡沫都沖掉之後,就裹著浴衣出來了。

常北平沒接著泡湯,就那麽光著身子靠在床上看手機,風光無遮無攔,趙一涵真搞不懂他這是心大呢還是心大呢?他轉身回浴室,把另一件浴衣拎出來給常北平扔過去。

“你他媽是不是有暴露癖?”趙一涵皺眉。

常北平接到浴衣,還是不穿,只是拖過去粗略蓋了一下下身,“是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別人,犯得著計較麽?”

這邏輯無懈可擊,趙一涵笑,居然還反駁不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都沒吃早餐,這一通折騰,已經過了中午的飯點,趙一涵餓了,轉眼一看床上那坨,半天沒挪個地方,只知道對著手機傻笑,八成是跟女朋友膩歪著。

“餵。”趙一涵吭了聲。

“嗯?”

“不吃飯啊?”

“啊?”常北平這才擡起頭來,如夢初醒似的,“快兩點了,沒覺得餓啊,叫餐廳送吧。”

常北平這是懶出花兒了,趙一涵也懶,懶到連打電話找總臺這個動作都懶得做,他本來想踢常北平去了,可看這情況,有人餓有人不餓,總歸行動的得是那個餓著的。

他嘖了聲,抓起座機給總臺打了過去,沒說上兩句又把電話掛了。

“操!”趙一涵憤憤然。

“怎麽?”常北平問。

能怎麽?節假日人太多,餐廳不送餐,總臺讓自己下去買。趙一涵沒跟常北平解釋太多,照那二逼的習慣,要麽是他倆一起下去買,要麽是他自己下去買,要把常北平踢出去自己窩在房間裏這可能性,估計比把常北平掰彎還低。

他換衣服的速度挺快,抓起手機就往出了門,常北平還在吼著問他上哪兒去,他連頭都沒回。

吳語老說他是常北平的保姆,一定程度上,是的。

他知道常北平沒心思去琢磨許多事兒,他都提他琢磨了,他知道常北平懶得去做許多事兒,他也都替他做了。這其中包括,給常北平買機票車票,給他跑腿兒辦手續,甚至,給他女朋友挑禮物。

拋開他那點單方面的見不得人的心思外,他們倆確實是鐵磁兒的哥們兒。

他就差在哥們兒關部隊裏脫不開身時,替他睡老婆了。

呵,聽起來他才是那個二逼的蠢貨,可這些,他都心甘情願。

能跟吳語說的,只是部分,而那冰山一角往往都足夠讓吳語抓狂恨不能給他洗腦了。

餐廳就在酒店裙樓裏,趙一涵到那兒時,常北平來了電話,問他匆匆出門是去哪兒?

“買飯。”趙一涵口氣平平,把情緒都掩去。

想得通時,他挺能遮掩粉飾的,可偶爾想不通的時刻,他會控制不住抽了風一般沖常北平吼。

常北平在那端嗯了一聲,沒說什麽,又把電話掛了。

趙一涵點了餐,在菜市場一般的餐廳裏找了個空位坐下,等著。坐了一會兒,常北平來了,換上了外衣,人模狗樣的,在趙一涵身邊落了座。

跟離不開主人的犬類一樣,能循著主人的味兒找過來。

趙一涵心裏閃過這個比喻,自顧笑了起來,等餐的時間有點久,倆人各自抱著手機瞎玩,也無話。等到叫號了,他過去拿了餐食,剛準備拿錢買單,可一低頭有讓常北平搶了先。

他別過頭去看常北平,“你就是下來付錢的吧?”

常北平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接下服務員的找零,又伸手幫他分了一袋。

趙一涵真是沒氣兒了,他挺想問問常北平,老子付錢不一樣麽?想想還是算了,又不是女生,掙這種問題太累,可常北平以移動的錢包自居這一點,他總覺得有哪裏違和?

一直以來,但凡是和常北平外出,無論吃飯還是玩兒,一切開銷常北平都會搶著付,哪怕有時他順手付了個停車費,回過頭常北平還是會還他。這二貨的邏輯是他長期搞不懂的,所以也習慣性地忽略許多問題。

就搞得他跟被包養了似的。趙一涵盯著常北平的後腦勺出了神,心裏繞來繞去都是包養二字,最後暗噴了一句,包養個屁,老子他媽是有出息的!

這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完全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也沒分出半分精神去想,都一起到餐廳了為何不把飯吃了再回去?等進了房間,趙一涵看著兩人提回來的餐食,才猛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傻逼。

大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真理,他跟常北平在一起,智商也被拉低了。

Chapter 6

春節眨眼即過,趙一涵跟著常北平混昏了頭,小說也坑了好幾天,等快被線上的讀者罵破頭了,才懶洋洋寫了兩三千字扔上去。

評論瞬即爆開,譴責說,好不容易等到倆主角的感情線有點苗頭了,趙一涵畫風一轉又都把暧昧扼殺在搖籃裏了,天理不容。趙一涵寫仙俠小說為主,更重於俠氣,感情戲極少,可照現在讀者的口味,完全沒有也不行,所以每次寫感情戲都好比要了他半條命,男女之間的情愛他著實沒有體驗,更沒有感觸,至於男男之間的,想想他和常北平之間那抽風又神經刀的牽系,也寫不出多少美感來。

加之他最近因為常北平計劃帶女友見家長的事鬧得心煩,寫出來的東西都灰敗了不少。

他把批評、吐槽、罵他的評論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打開WORD接著寫。

讀者不接受男女主角臨門一腳時關系突然轉淡,於是他重新給女主編排了個前設,引出一點難言之隱和無奈之處,不能讓讀者欣然,但至少能讓他們接受,甩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兒的道理他是懂的。

轉念他又想,這道理是不是常北平也懂?

那家夥隨便兩句話就鬧得他心神不安還得裝作無事,等臨要回部隊了,又突然給他拋了個希望,說轉業之後打算回來創業,和他一起,讓他抽空物色點可以入手的項目。

趙一涵點點頭答應下來,心頭那點小火苗又沒出息地燃了起來。

吳語蒼蠅似的盯著他轉過,想問他和常北平出去度假了怎麽樣?想問常北平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止?想問……大概最想問的,是常北平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他打算死心沒有?

趙一涵裝瘋賣傻打哈哈,明知吳語想關心什麽,偏不如她所願跟她坦白,其實也沒法兒怎麽坦白,他自己摟不住自己的小心肝兒,管不住它要為哪個二貨跳動,自然也就說不準自己到底得到了哪條河才能死心。

等常北平洞房花燭?或者,生出個胖小子管他喊幹爹?

那畫面太美了他想都不敢想。

就在他思緒亂飛沒個著落的時候,手指的動作倒是快,踢踢踏踏又是兩三千字,他粗略檢查了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又更了上去。評論欄裏總算連排給他獻了花,剛才罵他斬斷主角間的綿綿情誼的,現在已經轉而感慨上女主苦了吧唧的隱情和身不由己。

他犯賤似的笑了一下,關掉網頁。

讀者挺好哄的,和他一樣,好了傷疤忘了疼,他打算再琢磨一下故事的走向,起碼,要善待這群又傻又可愛的讀者。

常北平回了部隊後,連著兩個星期都沒消息。

這本該是常態,部隊本就封閉,打通電話沒那麽容易,何況常北平還有女友要哄,顧不上趙一涵也再正常不過。可他就是覺得心裏發慌,沒來由的慌,午間睡覺也胡亂做夢,老夢見自己從什麽地方掉下去然後嚇醒了。

佛洛依德說的,夢境是欲望的指示。嗯,他總不能自己想要往哪兒跳吧?他還沒想死。

趙一涵跟自己鬼扯,佛洛依德有沒有說過這話他是不知道,不過他以前的小說裏是寫過的,他習慣把一切想說的歪理都推給了佛洛依德,那大神現在要是還活著,估計也能被他冤死。

兩個星期後,常北平來了電話,他訓練時把自己給摔了,小腿骨折,不算太嚴重,在床上趴了一個多星期,今天才下地。

趙一涵聽了,心裏又碎碎念地罵,去你媽的佛洛依德,去你媽的趙一涵。

什麽狗屁不通的夢,晦氣!

常北平來個電話也沒說什麽,兩人在電話裏沈默的時間要比說話的時間多,可也不掛電話,就這麽耗著。

常北平那邊打電話到現在還會限時,耗過了幾分鐘,電話裏兀地嘟了一聲,提示通話時間只剩一分鐘。

常北平說,“時間快到了。”

“那掛吧,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最近可悠著點。”趙一涵沒讓自己表現得太著急,但還是婆媽叮囑了一句。

常北平嗯了一聲,呼出了氣聲,又接著說,“那天摔下來時疼暈了,我他媽居然擔心就這麽過去了見不上你,操!”

滴……

電話切斷了,趙一涵聽到的最後一個字就是:操!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話,可就前邊兒那兩句,夠撩得他心神不寧了。

他不知道常北平這是幾個意思,想表達什麽?

可他想到自己這兩個星期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居然相信了心靈感應這樣的鬼話。

放下手機,他拉開WORD繼續剛剛沒寫完的文段,眼神一低就看見自己的QQ那兒有個頭像在閃,是常北平那個女朋友找他。

“一涵,你最近有北平的消息嗎?他回了部隊就沒信兒了,我撥過去,那邊又說在封閉訓練,叫不上人,也不能外聯。”

趙一涵覺得剛聽過的電話的耳朵還在發燙,要他轉眼就說瞎話,騙那女孩兒說沒常北平的消息,他於心不忍,可要說實話……也不見得情況能好多少,更何況,他還藏著點兒私心。

怪齷齪的。

猶豫了一會兒,他決定把對話框關了,裝死。

這事兒談不上道德不道德的,無論他和常北平之間純不純潔,常北平和他女友的事兒都該他們自己去處理,他再怎麽說,在這份名正言順的關系面前都算個外人,外人評頭論足,總會多生事端,不必要的。

趙一涵自認算不得什麽君子,可至少,他不想做小人。

Chapter 7

吳語開學之後就忙了,能騷擾趙一涵的時間只剩下周末。

趙一涵有時也郁悶,說,“好好的時間你不去找男人,老找我幹嘛?”

說這話時,吳語正賴在他家客廳裏看《北平無戰事》,磕著瓜子含糊地回他,“你不是男人啊?”

“靠!能一樣麽?”趙一涵無語。

他那點破事兒都不是事兒,再壞他不至於去自殺,可吳語對他的關照無非是擔心他一個人悶著所有事兒,一旦有過不去的時候就……過去了。他有些後悔當初跟吳語坦白了,現在這情況,說他耽誤不著吳語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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