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他沒跟吳語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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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兒上,吳語成天和他一個身康體健的大男人混在一起,要是有追她的,估計還得掂量掂量,要是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要給她介紹,估計還得噴一堆唾沫星子問清楚她和趙一涵的關系先。而實際上,他們這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和左右腳沒啥區別,他們自己心裏清楚,可旁觀者就不一定了。

電視上的鏡頭一轉,落在了一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身上,正唾沫橫飛地跟劉燁抽抽著什麽,吳語看得津津有味,指著那老男人說,“這馬漢三就是個無賴,他說中央給他撥款買糧食了,他把錢付給糧食公司了,糧食公司運糧的船也發出來了,但是海面風浪大,翻船了,糧食沒了,錢也沒了。”

趙一涵噗嗤一笑,想稱讚這故事編得挺扯的,可一細想,又覺得這邏輯貼合毫無問題,竟一時間想不出真正能反駁得了的話來。

“牛吧?就這無賴挺可愛的。”吳語咧著嘴笑,精神得很。

趙一涵沒話,只是點點頭。

常北平那通電話在他心裏蕩起的漣漪到現在還沒平覆,又一個多月過去了,那人再無消息。倒是他女朋友QQ又找過他兩次,一次說聯系上了,常北平摔骨折了;一次說京東打折,要買書,她自己那份折扣用完了,書還沒買全,找趙一涵領優惠券幫她買剩下的部分。

她找趙一涵幫什麽忙,他基本不拒絕,常北平在他這兒留過一點錢,說是平時幫他女朋友買什麽都往那兒扣,不夠再跟他說,錢是早就扣完了,可趙一涵沒跟常北平吱過聲,現在再給他女朋友花錢,還都是自己往裏貼的。

他承認自己挺缺心眼兒的,作為朋友,他做的比常北平這個正牌男友還盡職。

吳語問他在想什麽,他沒吭聲兒,起身離了沙發,轉身進了廚房,打算鼓搗點吃的。

沒過一會兒,吳語就關了電視跟到廚房裏來了,問他常北平是不是又招他了?

趙一涵甩了甩剛撈出水的菜葉,恢覆了表演模式,“招個屁,你別老拿那些耽美小說的套路套我身上。”

吳語杵在流理臺前,若有所思,“你覺沒覺得,你這事兒跟馬漢三那個故事一樣無解?”

人民要糧食,沒有,政府看不見糧食就要追回錢,也沒有。周璇其中的馬漢三照章辦事,看起來責任也不是他的,要降罪,怎麽降?是挺無解的。

吳語拿這故事套趙一涵身上,並非想說他是馬漢三,她想說的其實是,常北平是馬漢三。

女朋友,有,兄弟,也有。他鎖部隊裏脫不開身了,沒空了,兄弟替他關照女朋友,擔心兄弟搶走女友?不必,兄弟惦記的人是他。

趙一涵一點即通,可也不認同吳語的說法,“常北平就是個二逼,他要能想這麽多,早他媽遠離我了。”

“嘖,你對著我反駁得快,晚上躺床上就得輾轉反側了。”

“嘿,你到底在來安慰我的,還是來給我添堵的?臭丫頭,你專挑我的痛處踩啊!”趙一涵把菜扔籃子裏,作勢要打她。

吳語機靈地溜開了,瞇著眼笑,半真半假地回道,“能踩醒你,我也算功德一件了。”

趙一涵:“……”

趙一涵和常北平認識快有十年了,但感情跑偏卻是近幾年的事兒。

剛上大學那會兒,趙一涵和隔壁宿舍一個男生挺玩得來的,他不只是那人是不是,就是私下相處時無所顧忌的親密舉動有不少。真正越界,還是拜那個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所賜,當時的情形爛俗至極,被一群喝了酒起哄沒下限的同學一折騰,兩人就這麽實打實地親上了。大概事情是不能開頭的,一旦開了頭,有一就有二,觀眾樂得看更精彩的戲碼,玩笑也就越開越大,於是在他們倆當著眾人親親,親成家常便飯時,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趙一涵覺得自己是喜歡那個男生的,不然太親密的接觸他會有所抗拒,但那男生態度暧昧不明,任由趙一涵作天作地地撲騰也沒有明確表態,不遠離,但比親吻再親密的行為也沒有了。這樣若即若離的關系堅持了快一年,要不是那男生犯了事生了變故,趙一涵也不確定自己和那個人會不會有下文。那男生是考試作弊被抓,讓學校給了處分要求退學的,所有模糊不明的情感到了重挫面前,誰也無心再提,趙一涵送他離開了學校,最後一個親密的擁抱是在車站的候車廳裏,從此天涯各路,感情也就無疾而終了。

常北平也就是在那個假期開始和趙一涵真正走近的。

他回家住了一段時間,天天找趙一涵胡混,那時候,趙一涵為那男生被退學的事兒沒少傷神,沒什麽心情玩,但為了轉移註意力,他也不回避常北平的接近。

男生之間的友情總是很痛快,三兩句話三兩件事合得來,革命友誼也就這麽建立了。

常北平在趙一涵身邊待的時間越久,趙一涵那空洞洞的心也就被塞進了越多非比尋常的感覺。

他總覺得,這或許就是自己在寂寞空虛冷的時候一覺醒來,猛地覺得身邊躺著的這爺們兒身材不錯、感覺不錯,然後就這麽掉坑裏了。談不上愛得有多死去活來,可那些親近卻不能觸碰、心裏有話卻不敢明說的克制,又讓他失落得真切。

吳語總愛八卦他,常北平怎麽想的?

呵,他要是知道那二貨怎麽想的倒好了,橫豎是一刀,給得痛快總比這麽拖著強。

可這也就只是個念頭,任何事情都得有個度,過於放肆了就是損人傷己,誰也落不著好。

負責跟他小說連載的責編這兩天找了他,說他剛剛出版的那本小說要做簽售會,定了三個地點,第一站在廣州,讓他做好準備。

責編放話了,由不得他選,要把書賣出去賺錢,他只能聽話配合。可廣州……常北平就在廣州呢。

Chapter 8

4月中旬,廣州天氣仍是乍暖還寒。

趙一涵穿著棉衣來,一下飛機就立馬把外套扒了,熱!

並不是夏天的那種爆熱,天氣預報還掛著十幾度,可耐不住空氣濕度大,風粘膩得很,沒走兩步路就能出一身汗,在北方帶了二十幾年,乍一碰這黏糊糊的南方,趙一涵有些受不了。他抹掉了額頭上細密的汗,整個人悶得快要炸開,他就想不通了,這種鬼天氣,常北平是怎麽在這兒一待就兩三年的?

責編的電話很快打過來,問他拿到行李沒有,又報了個到達出口的位置,讓他到那兒匯合。

趙一涵剛下飛機就覺得水土不服,恨不得能有趟返程的飛機讓他立馬飛回去,心情一煩悶,說話的口氣都跟著惡劣了幾分。

他對著電話應了聲知道,就掛斷了。

認識兩年多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責編,沒想到是個挺可愛的妹紙,說話帶的南方口音比較重,聲線柔和,口氣卻透著幹練與爽利。趙一涵過去與她網聯,總覺得這得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背帶褲的假小子,這麽一見,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你那邊冷嗎?”責編往趙一涵穿的毛衣看了一眼,笑了。

“廣州這什麽鬼天氣?熱死老子了!”

責編笑得更開懷,“回南天呀,你們那兒沒有?就是打霧,回潮,到處都濕漉漉的,但不是下雨,今天好一點了,昨天霧大得……十米以外能見度為0,哈哈……”

趙一涵搖搖頭,煩得很,但總不能對著人妹子發作,再氣也得轉作笑,“我現在恨不得扒層皮,上哪兒去啊現在?”

“嗯……先帶你吃飯吧,下午三點是第一場簽售會,就兩個小時。”

司機就等在機場外,趙一涵跟著責編上了車後,起起伏伏地繞了近一個小時的環城高速才進市區,趙一涵被繞得想吐,腦子都暈了,想吐槽也沒力氣了。

他還沒告訴常北平他來廣州了,常北平鎖部隊裏呢,就是告訴了也不一定能出來。

責編帶他去吃的粵式點心,推薦得天花亂墜,賣相看起來是不錯,可趙一涵吃起來卻覺得一般,他不大喜歡甜鹹不分的東西,粵式點心喜歡放些豉汁、耗油之類的,總歸鹹中帶甜,那不黑不白的味道吃起來,就像廣州這不冷不熱還帶著悶的天氣,總讓人覺得有點兒不爽。

簽售會的地點選在珠江新城附近的一家書店裏,從那兒可以看到廣州塔,趙一涵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周圍霧氣還是有,拍出來效果不怎麽好,只能若隱若現地看清小蠻腰的身影,他懶得再調整了,隨手就把照片扔朋友圈裏了,啥都沒寫。

他不怎麽玩微信,這微信還是常北平叫他開的,加的第一個好友也是這二貨,發這朋友圈,他不能否認自己確實帶著那麽一點點渺茫的希望,想:要是常北平看到了,會怎樣?

當真是揣上小媳婦兒情懷了。

責編催他過去對流程,他左耳進右耳出地聽了一遍,最後告訴責編,“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行了吧?”

責編滿意地點點頭,露出她右臉頰的酒窩,笑得漂亮。

來簽售會的人並不算多,可多數人一簽就是七八本,還有的是帶周邊或紀念品來簽的,趙一涵不太相信自己那麽瞎折騰能折騰出這麽大的名氣,忍著手酸完成了這兩個小時的簽名任務後,他把責編拖到了一旁,問這些粉絲是不是都是托兒?

責編一臉黑線地看他,“大大,您有多大的人氣啊,值得出版社給你投資買托兒?”

趙一涵被噎了一下,頓時無言。

剛有粉絲在簽名的時候問他,正在寫的這本書打算BE還是HE?

趙一涵想都沒想就說HE。

那妹子頓時高興起來,一臉振奮地拍胸脯保證說,是HE的絕對一追到底,大大你加油!

趙一涵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回答了什麽鬼?

Happy ending.

可能嗎?

他那個故事裏的男女主角師出同門,因為師父給的任務各有不同,而在時經日久中漸行漸遠,本來彼此情義相牽,卻又在波波折折中受盡阻隔,直到站到了對立的立場上,女主深藏難言之隱,而無法放棄身負的使命和男主逍遙人間。他原本只想在情同手足卻又無奈反目的觸發點上做文章,可讀者們太熱衷於男女主角之間情感互動了,他略微一提,就能激起許多響應,這才順水推舟寫了下去。

他本來打算寫到最後這段感情寫不下去了,就讓它BE,或者給個開放式結局,可誰讓自己口太快,作死了?

撒出去的悲劇思路再想圓回來,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責編統計了一下今天簽售的情況,興致勃勃地跟她說,明天那場讓他提前上微博再預告一下,爭取又更好的效果,他心不在焉地答應下了。

看車窗外流轉的街景,惦記著,常北平這會兒是訓練呢,還是在吃飯了?

手機兀地震了幾下,趙一涵掏出來,就看到“媳婦”兩字躍然於屏幕上。

“媳婦兒,你在哪兒呢?”常北平問。

他那端嘈雜得很,嗓門還挺大。

“你怎麽能打手機了?”趙一涵詫異,又緊跟著模棱兩可地答,“我在路上。”

“你是不是在廣州呢?”常北平繞回了正題。

“啊。”趙一涵有點飄了。

“你發個定位給我,我找你去。”

責編本打算帶趙一涵去吃飯,再把他送回酒店的,不過到半道上趙一涵改了主意,說和朋友有約,直接回了酒店。

他洗了澡,換去一身汗津津的衣服,又把電視上的頻道輪著轉了好幾遍,常北平才到的。

他下樓時,看見常北平穿著七分褲和拖鞋,一只腳裹著厚厚的繃帶,才想起這人前不久骨折,這會兒估計還沒好全。

“你腳怎麽樣了?”開口第一句,趙一涵問的是他的腳。

似乎不提時,誰也不會刻意去想起,而這一問,便都不可避免地記起那通匆匆斷線的電話,和那暧昧不明的話語。

趙一涵一臉太平,轉身窩進酒店大堂的沙發,問他,“去哪兒?”

常北平聳了聳肩,坦然地說,“不知道。”

“……”老子就知道這傻逼靠不住!趙一涵心裏憤憤然,臉上倒還維持太平,“部隊今天能放人?”

“腿還沒好,最近沒參加訓練,請假容易些。”

其實也容易不到哪兒去,常北平跟領導說,他女朋友來了,領導笑出一臉意味深長,拍拍他的肩說,“你小子行啊!”然後就放行了。

常北平走路還不太敢使勁兒,有點瘸,也沒敢走遠,就著酒店附近找了家餐館,兩人先進去點了幾個菜。

他們沒那麽多話題好聊,一直以來都是,可偏偏習慣於待在一起,哪怕沒事幹、沒話說,也覺得安心。趙一涵在廣州統共待三天不到,明天第二場簽售會完了之後,後天一早就走。常北平明天中午前也得回部隊,時間有限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可有限的時間裏能幹點啥,兩個人都是沒主意的。

常北平說,“小說都出版了,不送我一本?”

“你看得懂麽?”趙一涵笑。

“叫什麽名兒?我回頭去買一本。”

“錢多燒的。”

趙一涵心裏挺高興的,他就是怕高興過頭了容易忘形,面上始終兜著。

中午那頓吃得他通體不暢,晚上這頓,吃的小炒,一樣有哪些甜鹹混雜的調料,可他吃起來卻覺得舒心許多。

他沒看過常北平穿軍裝的樣子,這是頭一回見他穿著迷彩T恤,還是不修邊幅,胡子也沒刮幹凈,頭發長長了,原本的寸頭已亂如雜草,他卻依然覺得好看。心下一軟,手就朝那雜草一樣的頭發招呼上去了,呼嚕了兩下。

常北平從飯碗裏擡頭,問他,“你幹嘛?抽風?”

趙一涵禁不住笑得有些得意,“逗狗不都這麽逗?”

“靠!你說老子是狗?”常北平直起身子,故作黑臉。

趙一涵看他炸毛也覺有趣,握著筷子順手往他碗裏扔了塊排骨,接著逗,“乖狗,吃!”

“操!”常北平氣笑了。

Chapter 9

常北平晚上可以不回部隊,趙一涵住的又是單人大床房,多一個人一起過夜自然不成問題。礙於常北平腿腳不便,兩人吃完哪兒都沒去,直接回了房間。

常北平開了電視,換臺換了一圈兒後居然停在少兒頻道看起了《喜羊羊與灰太狼》,趙一涵上了個衛生間出來一看,頓時被雷。

“媳婦兒,你幾歲了?”趙一涵問。

常北平看得津津有味,嘿嘿笑了兩聲,“怎麽,這挺白癡的,還挺好看。”

知道白癡了還好看?這特麽什麽邏輯?趙一涵一方面老對常北平思維脫軌進行吐槽,一方面又停不下自己對這二逼歪歪扭扭的心思,這麽想來,恐怕有病的並不是常北平,是他自己。

“不是都快轉業了?訓練強度還那麽大?”趙一涵無聊,電視不想看,手機也不想看,一出衛生間就軟體動物似的倒在了床上。

他問的是常北平摔傷腿的事。

常北平沒急著回答,眼睛半分都沒離開電視屏幕,就著床沿換了個坐姿,挪了挪似乎還是覺得不舒服,索性也跟著趙一涵一起躺下來了。

“那天有點兒走神。”常北平喟嘆一聲。

聽起來像是還有下文,可他噤了聲,沒有往下說的打算。

“你怎麽打算啊?轉業後。”趙一涵不深究,索性換了個話題。

“不說合夥兒創業麽?現在又不管分配。”常北平答得理所當然。

“……那也得先想想幹什麽吧?”

“不是讓你想著麽?”

“……”

沒法兒好好聊天了!常北平這用一本正經的口氣和不經大腦思考的邏輯談未來的計劃是怎麽回事?趙一涵很樂意和他一起幹點什麽,不管以什麽名義站在一起,至少是在一起,他就這點念想了,可常北平口頭飄忽不定,現在是這麽說呢,搞不好明天又換了一個想法,趙一涵一口氣提上來差點咽不下去,常北平這是耍猴兒呢?

電視裏那群羊每回以二了吧唧的原因被狼抓走,再開金手指降低狼的智商逃出來,狼飛出去時會大呼我一定會回來的……就這樣翻來覆去的劇情能堅持上千集,這得腦子短路到什麽程度才能看得進這種東西?常北平那思維不大對勁,是不是讓這給害的?

趙一涵煩躁地爬起來,從常北平身旁抓到了遙控一把把電視關了。

常北平哇地一聲抗議,“正看到關鍵時候呢你給關了!”

這破動畫片還有關鍵時候呢?

趙一涵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異次元裏。

“跟你說正事兒呢,你看這個說個屁的正事兒!”

“那你說。”常北平讓趙一涵這麽一鬧,也坐直了起來。

趙一涵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倒回去,順手拉了被子蒙住頭,“老子他媽不說了。”

常北平:“……”

空氣冷了近十分鐘,末了還是常北平先松的口,他想不通趙一涵這左一出右一出的什麽情況,可他容易被趙一涵的情緒影響,那人一鬧,他心裏也安生不了。

怪不是滋味兒的,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

“我真沒什麽想法,實在沒項目可入手了,我家不還有進酒的渠道麽,先弄弄那個唄。”

趙一涵動了動,表示在聽,可沒吭聲。

常北平又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吃癟了?吳語冷落你了?”

“又關吳語什麽事?”趙一涵從被子裏把頭刨出來,皺著眉頭。

“嘿嘿,我看你這動不動犯沖的樣兒,八成是失戀了。”常北平笑得有點賤。

趙一涵想說,老子是失戀,失誰的戀知道麽?說出來嚇死你!

常北平自打過年提了一嘴說今年有帶女朋友見家長的打算之後,就再沒說過這事兒,他們聯系的時間少,好不容易說上話了又多半因為想法不在一個軌道上而互噎。

趙一涵兜來轉去,不過是想探知他是不是打算一轉業就回家結婚做生意……可結果呢,話題歪得厲害。

“我什麽事兒都沒有,跟吳語也沒關系,她跟我的關系就跟……”

“跟咱倆一樣?”常北平搶話。

趙一涵哽了,他是想說就跟兄弟一樣,可常北平把這話往自己身上套了,這又歪了,怎麽聊啊!趙一涵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只能在心裏捶胸頓足一百遍。

“差不多吧。”他含含糊糊,下了床又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

常北平在外面不知死活地喊,“你怎麽又去了?”

趙一涵慶幸這家酒店沒惡趣味地把衛生間裝成磨砂玻璃半透明的,所以即便他關在衛生間裏盯著鏡子發楞,常北平也不知他在幹嘛。

常北平的邏輯沒問題,他只不過是又一次無聲地證明了自己直的不行不行的。

呵……趙一涵覺得心尖兒上有點擰,不痛,就是擰著,悶得喘不過氣來。他開了水龍頭,往臉上甩了兩捧水,把臉擦幹凈,確定神色恢覆如常了,才出去。

他說困了,先睡。

不打算繼續之前的任何一個話題,他徑直躺到了床上,側著身,背朝常北平。

常北平見他這樣,也就沒再鬧他,調了調空調的溫度,又重新開了電視,把音量調小,他睡他的覺,常北平看他的弱智動畫片,算是各有所事。

一開始確實是沒什麽困意的,趙一涵閉著眼睛生生醞釀了許久,才終於睡過去,迷糊間,似乎聽到常北平在打電話,靠在窗口的方向上,壓低聲音回著,“熄燈了,說兩句就得掛,嗯,能走路了,沒事兒,那你也睡吧,哎……一會兒讓人給聽到了,好吧……”

接著,常北平對著手機親了一口。

Mua~

那輕輕蕩過的聲響就跟針似的,悄無聲息地紮到了趙一涵的胸口。

悉悉索索地,常北平又摸索了一會兒,床的另一端才塌下去。

趙一涵沒敢讓自己動,始終閉著眼睛,卻分外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有一團巨大的熱源在靠近,然後,他的背貼上一片胸膛,他的腰上多一條胳膊,他聽到那股熟悉的呼吸貼在耳旁,如耳語一般吐出了句話:

“畢業之後,你再也沒有跟我說過晚安……”

Chapter 10

這一覺,趙一涵睡得出奇地沈,常北平迷迷蒙蒙間說的那句話烙在他心裏,不覺得疼,反而有點兒珍惜。畢業前有一陣子,差不多得有一個學期吧,趙一涵心血來潮似的,每天晚上堅持給常北平問安,有時候發短信,有時候發QQ,他也不知非得幹嘛,就是跟那二貨問了句安後,他晚上總能一覺安穩到天亮。

後來這事兒斷了,是因為常北平畢業回來了,三不五時能見著人了,趙一涵也就沒幹那些無聊事兒了,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沒有立場、不能言明、甚至帶著幾分暧昧的小舉動,一旦停下來了,便忽然找不到重新繼續的理由了,更何況,那時候常北平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以為在常北平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眼裏,那也不過就是他的抽風之舉,沒往心上放過,而常北平昨晚的意思似乎並非如此。這就像他一個人往墻上打單邊回力球久了,忽然發現,墻的另一邊其實有所回應,那滋味兒,還真是甜得起膩。甚至,可以讓他暫時忽略掉常北平那個女朋友的存在。

他真正醒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常北平在部隊待習慣了,生物鐘刻板得不行,就跟腦子裏定時安了個鬧鐘似的,時間一到就醒了,這會兒人都不知哪兒去了。

腿還瘸著,總不能去晨跑吧?這麽想著,趙一涵也沒急著找他,倒是自顧起床洗漱去了。

常北平一大早打車上點都德買早點去了,蒸籠裏熱騰騰的點心打包下來,又經了近一小時的冷風,回到酒店時,點心基本冷了一半。

“廣州老字號,喏。”常北平一回來就把餐盒塞趙一涵懷裏。

“你腿不瘸了,還能折騰?”趙一涵想說謝謝來著,可看常北平那走路的姿勢,又頓時沒來由地煩躁。

常北平鮮少能為他奴役,偶有那麽一兩次,就夠讓趙一涵心裏癢癢,想說你特麽對我那麽好幹嘛?想說我特麽喜歡你你還對我好是不打算讓我從坑裏出來了?

可也只是想而已,反正他每回都能把意思給扭變味了吐嚕出來。

“我打車去的。”

“少爺。”有錢。

趙一涵哼唧了兩聲,還是打開餐盒吃了起來,順手也給常北平扔了雙筷子。

再美味的東西,半冷不熱的也吃不出好來,趙一涵不禁有點可惜,常北平看趙一涵連塞了兩個燒賣,才把筷子伸過來。

夾了一個蝦餃巴拉了兩口,頓時皺眉,“冷了?冷這麽快?”

是,您穿越霧穿越風來的,能熱?趙一涵沒搭理他,顧著吃。

常北平長手一伸把餐盒給搶了過來,“別吃了,去樓下吃吧。”

趙一涵轉過頭看他,指了指被搶走的餐盒,“拿回來, 我就吃這個。”

“我上回吃的時候挺好吃的,這……突然就難吃了。”常北平還覺得自己挺無辜。

趙一涵不想跟他理論,反正再難吃的東西他也會吃下去,他不是虐待自己,就是……能吃一回常北平買來的東西,挺難的。

可常北平還偏就跟他犟上了,一個堅持不讓吃,一個堅持要吃,餐盒搶來搶去沒個完……精神病人都不帶這麽鬧的。

“你他媽給老子還回來!”趙一涵徹底怒了。

“操!我他媽就不!”

“常北平,”趙一涵覺得他再吼一句,這就能打起來了,為一盒早點忒不劃算了,理智他是有的,所以努力讓自己平靜一些了再說話,“你瘸著腿給我買回來的,這就是我的。”

“這是老子花的錢!”

“那我把錢還你。”趙一涵說話就要掏錢包,常北平整張臉都黑了。

“你是不覺得,咱倆之間還了錢就能了?”

趙一涵讓這話給噎住了,他們倆之間的確不是還不還錢的問題,可除了錢,還有什麽問題,他不敢多想,更不願開口問,“老子也是個男人,也能賺錢,不用你跟前跟後的買單,我還餓不死。”

他口氣是軟了些,可話裏透著的理兒卻越發硬氣了。

常北平憋著氣,悶了一會兒驟然炸了,“你是我媳婦兒,我他媽憑什麽不能給你買單!”

趙一涵聞言一滯,目光直楞楞地鎖住常北平,他覺得這就是氣話,可常北平是真怒了,眼眶都發紅了,見他這樣子,趙一涵就管不住自己洩氣。

吵什麽?

為那麽點無聊的問題。

“算了。”趙一涵服輸,把手裏的餐盒扔進垃圾桶。

可常北平卻沒了事的意思,身子跌撞了一下往趙一涵這兒歪過來,一個猛勁兒抵住了他的身子,往墻上撞了過去。趙一涵背疼,還沒回過神來推開常北平,那廝的牙已經嗑了過來落在他側頸上,發狠似的咬了一口。

“你他媽屬狗的啊!”趙一涵吼出聲,又使勁兒推他,可無濟於事。

這是真正身體力行地被證實,他打不過常北平。

就在兩人各自僵著不願動彈時,趙一涵的手機響了,常北平還沒放開他的意思,末了還是趙一涵放軟了態度,解釋說,“可能是責編電話,讓我接。”

責編在電話那端報了一連串的行程安排,趙一涵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最後只聽清了說11點來酒店接他,他含含糊糊地答應下來,才勉強把這通電話敷衍過去。

一看時間,都10點半了,趙一涵不再理會靠在墻上的常北平,自己拿了衣服進浴室換,又把房裏的垃圾粗略收拾了一下,做完這些,他才打破兩人間的沈寂。

“我11點要走,你回不回部隊?”

常北平吐了口氣,站直起來,擡頭看了趙一涵一眼,拉著的臉色才見緩和幾分,“那我先走了。”

他往房門口走去,開門關門,沒再回頭多看趙一涵一眼,彼此心裏都不痛快,都知道,可也都清楚這矛盾無從說起,或者說,這壓根兒算不上矛盾。

不過是兩個人各有心事下的沖突。

長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兩人鬧成這樣不歡而散。

Chapter 11

常北平蔫兒了吧唧地回到部隊,讓領導恥笑,讓戰友調侃,嘲笑他半天,又一桿子戳他心頭上,“出去一趟回來成這樣了,跟女朋友吵架了?”

“你倒是哄一哄啊。”

多得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且不說見女朋友就是個幌子,就說讓他哄趙一涵,這哄得了麽?他印象裏,趙一涵是不大樂意他倆一起出門他老包辦買單,可沒一次跟今天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跟要撇清什麽似的,都是兄弟,關系鐵了這麽多年,至於非得你的我的分那麽明白麽?

他們倆打嘴炮不是沒有過,而真你一句我一句扯肝動火的,真是頭一遭。

常北平跟他女朋友吵破了天兒,他頂多是覺得煩,不想理,過個一兩天就好了,可這回跟趙一涵吵,他心裏覺得難受了,是那種……忍著憋著沒處發火沒處宣洩、只要一想到就感覺心頭發鈍的難受。

形容不出的滋味兒。

再回頭去細想,媽的,連矛盾的點兒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麽就吵成這樣了?

常北平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哦不,趙一涵也不正常。

倆神經病。

趙一涵跑完第二場簽售會就飛回去了,本想給常北平發個短信說一聲的,手機拿起來了,又不知說什麽好,膩膩歪歪不是他們之間相處的風格,趙一涵有點兒縮了,雖然常北平在他耳邊吐嚕的話還在撩動他的心弦,但他自己也明白,哪怕他鬼著心思再去撩常北平,那二貨要是對他沒有那個弦兒,怎麽撩都還是這樣。

佛洛依德說,暗戀,就是一個人喜,一個人悲,自始至終,一個人。

他心情郁悶,就愛胡編亂造冤死佛洛依德,以前是圖個痛快,然而現在,連這點兒能宣洩的方式都越發顯得不得勁了。

他出來這兩天,正是吳語忙期中考監考的時候,消停了幾天沒找他,等他一回去,那瘋丫頭又咋咋呼呼殺上門了。

“我們家太後逼我去相親了。”吳語進門就說。

“你去了?難得嘿。”吳語她媽媽著急她的個人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回說起這事兒,這丫頭就鼓著一張臉跟脹氣的皮球似的,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說起這事兒居然能眉開眼笑。

吳語就知道,趙一涵得擠兌她,無所謂了,反正她現在心情好,“這次這個……”

“感覺不錯?”趙一涵笑。

吳語涮地一下臉就紅了,抿著唇憋著笑,還故意別開臉去。

趙一涵蒙了,這丫頭在他面前向來跟個小子似的,說葷話都不帶眨眼兒的,這怎麽地?居然還臉紅?他直覺是真有戲了。

“什麽情況?說呀!”

“哎呀~”吳語捂臉,聲音小了下去,“我談戀愛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什麽?”趙一涵震驚地吼出了聲,心裏是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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