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75.74

關燈
自從被梁焓發現了真面目, 燕重錦就不再偽裝自己。銀面具一揭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驚若天人的容顏,將韃琮沾玉震驚得無法自|拔。

怪不得這人一直遮掩容貌, 怪不得會被淳國皇帝看上,這樣稀世罕見的美男子, 不當男寵簡直是浪費天物!

可惜......可惜對方明顯已經回過神, 看過來的目光也分外困惑。

韃琮沾玉頹然地嘆了口氣。都怪那個大胡子,壞了自己的好事......

燕重錦尷尬地咳了一聲:“不好意思,我...方才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腦子一暈, 冒犯了你。”

韃琮沾玉輕輕搖首, 將手中的面具遞還給他,淡淡道:“男人嘛, 總有沖動的時候。你這樣拘著自己, 可是皇上的緣故?”

燕重錦手一抖, 差點沒接著。

“這裏天高皇帝遠, 你是三軍主帥, 戍邊守關這麽辛苦,找個排遣寂寞的又有何妨?”韃琮沾玉整理著衣裳,緩緩坐起身, “更何況, 天子身邊的人多了,他舍得把你晾在這裏這麽久,心裏也未必多重視你......”

“不要妄議陛下!”燕重錦蹙眉打斷道, “吾皇為人比你們達靼王強上百倍,我作為臣子,唯有忠藎以報皇恩。”

韃琮沾玉笑了起來:“世間的君主都是一樣,以赤誠熱血回報一顆薄涼的帝心......好傻。”

可他何嘗不是一樣的傻?明知那人把自己當做棋子,還是義無反顧地來做死間。巴勒孟甘舍得讓他送死,他卻不舍得讓對方輸了天下。

更何況,韃琮家族為了讓達靼人重回東方,曾經在塞北潛伏三百多年,多少先輩死在間客的路上?他累了,想結束這一切,只願自己是最後一個為國犧牲的韃琮家人。

韃琮沾玉望著那張神色覆雜的俊臉,胸腔裏辛酸苦辣翻攪不停,最後只剩滿心悲涼。

燕重錦是一個好臣子,好將領,好男人......卻也是達靼的敵人,是自己必須攻略下的堡壘。哪怕他不想讓對方死,也沒有第二種選擇。因為這個人永遠不會背叛大淳,不會背叛東都的皇帝,也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

所以......他會讓對方以英雄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死在戰場。

燕重錦猶豫了片刻,還是堅決地否認道:“皇上有情有義,不是薄涼之人,他和巴勒孟甘不一樣!”

“是麽......”韃琮沾玉笑了笑,“那就好,那你比我幸運。”

望著對方諷刺的笑容,想想那些從來不予回覆的信,燕重錦忽然沒了底氣。

韃琮沾玉又回到了聽雪院。

燕重錦對外的說辭是不能冷落有功之人,所以請他來府上過年,和眾將士一起熱鬧熱鬧。可等出了正月,韃琮沾玉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更有甚者,這二人不顧殷梅雪和林正玄的反對,越走越近了。等到開春的時候,燕重錦經常留宿在韃琮沾玉的房裏,到了同吃同住的地步。

河小山趕著小馬駒兒來到白沙堡時,看到主帥如此不顧軍紀軍風的做派,也頗為錯愕。

可他雖說是準駙馬的人選,卻也是梁焓派來塞外歷練的。再加上自己在軍中根基甚淺,沒道理一來就得罪燕重錦,所以也沒敢多嘴,上面安排什麽就老老實實地做什麽。

燕重錦將未來的駙馬爺安排進了斥候隊,告訴他戰場之上敵情為重,好的將領都是從探馬做起的。

這話自然是扯淡。如今不是對戰之時,除了探馬沒有哪個部司能最快立功。既是梁焓的妹夫,他沒理由不照顧。

不過河小山依然傻呵呵地信了,整日跟著老兵騎著快馬奔波在外。他出生於塞北,對故土的地形頗為熟絡,很快就摸清了路數。

春日漸暖,冰雪消融。

斥候傳來消息:泰爾拉山口附近發現了韃子的蹤影。

白沙堡立即加緊了戰備。然而一眾守軍等了快兩個月,幾乎望眼欲穿,敵軍也未攻打過來。

燕重錦再次派人出去打探,方知達靼人在泰爾拉山口動工,開始修建一座要塞。

那條峽谷原本地勢低窪,雨季時容易出現積水,但由於淳軍的炸藥崩塌了一部分山體,將低陷的谷底填平了許多,有了築城壘墻的地基。達靼人就在他們十萬人馬的埋骨之地,建起了一座堡壘。

而淳人對此無力阻止。

新來的馬匹尚未長成,起碼要到冬天才能投入戰鬥。在此期間,白沙堡只能依靠幾萬騎兵輪番騷擾,以期拖延對方的工期。

在被燕字軍擾得不耐煩後,達靼大營駐紮在了泰爾拉山口東側。二十萬大軍嚴防死守,讓淳國輕騎頻繁突襲的計劃也落了空。

隨著時間的流逝,達靼人的要塞已初見規模。白沙堡的兵將都能感覺到,主帥的情緒明顯焦躁了許多。

“那個要塞很重要麽?”韃琮沾玉一邊吃飯一邊問道。

“嗯,皇上本來也想在那兒建個要塞,把塞南塞北圈起來,沒想到居然讓達靼人占了先......”燕重錦嘆了口氣,“對方據險而守,兵力又遠勝我軍,只怕戰事要膠著好一陣子了。”

見他表情煩惱,韃琮沾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就沒有辦法補救了麽?”

“也不是沒有,不過要等到冬天,騎兵數量翻倍之後。”

“你要強攻?”韃琮沾玉驚訝地道,“冬天的話,泰爾拉大雪封山,很難行軍的。”

“就是要等大雪封山,等到敵人心防最懈怠的時候。”燕重錦笑道,“冬季嚴寒,補給艱難,要塞裏留守的士兵一定很少。只要出其不意,東西夾擊進行奇襲,必能將據點搶到淳人手裏。呵呵,達靼人白做工一年,還給我們建了座便宜堡壘。”

“如何東西夾擊?”

“河小山最近發現了一條可以繞過泰爾拉的通道,雖然狹窄兇險了點,但只要度過去,就可以直接進入達靼境內,接應上...”燕重錦頓覺失言,立即閉上嘴不再說話。

韃琮沾玉登時心頭一跳。

這話的意思是......達靼軍裏也有淳人的內應?會在冬天幫助淳人占領要塞?!

他生怕多問會令對方起疑,便斟了酒,舉杯道:“那沾玉就祝大帥旗開得勝了。”

燕重錦一把奪過他的酒杯:“身體不好還敢喝酒?”

“果酒而已,淺酌無妨。”韃琮沾玉笑道,“劉大夫平日裏看得緊,我也沒機會沾酒,但若和你同飲,他就不敢說什麽了。”

“你倒是拿我擋箭順手。”

“大帥不也是拿我做餌麽?”

兩人相視一眼,皆了然而笑。

當日韃琮沾玉一句“想不想知道皇上到底在不在意你”,讓燕重錦將對方接入了聽雪院。

兩人狀似眷侶,時常同屋而寢,在外人看來格外親昵,實則是白水煮豆腐,外親內疏地演戲。

如此明目張膽的移情別戀,即便皇帝遠在東都,也不可能沒聞到風聲。可回傳的折子從沒提過私事,更未透出分毫不悅的情緒,仿佛梁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久而久之,燕重錦借酒澆愁的次數越來越多,顯得日漸消沈。

主帥一懈怠,下面的人不可能兢兢業業,就連聽雪院的防守都有松懈。

韃琮沾玉趁機將各項情報傳了出去,讓游擊在外的騎兵吃了幾個悶虧,金眼雕還被罰去掃了大街。

眾人皆道主帥被狐媚韃子迷暈了頭,昏昧得沒藥救了。

唯有韃琮沾玉心裏清楚,對方根本就沒上鉤。

哪怕燕重錦偶爾中招,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清醒過來,搞得他什麽也沒問到,只得通過旁敲側擊的方式套取情報。

這讓韃琮沾玉第一次對自己的媚術產生質疑。

“大帥,今晚還歇在這兒麽?”墨玉般的眸子漾著水光,幽幽盯了過來。

怎麽又來了......燕重錦手中一陣刺痛,靈臺頃刻清明。

“不了,這月的信還沒寫,我去書房了。”他戴上面具,站起身來。

韃琮沾玉嘆了口氣:“皇上又從不回覆,你何必這麽雷打不動?”

燕重錦立在門口,苦笑一聲:“回不回是他的事,寫不寫是我的事。”

他邁步走了出去,下了臺階,看著掌心的五六個針眼,嘶了口氣,無奈地甩了甩手。

每次面對韃琮沾玉,他都在手裏藏著根針,一感到意識恍惚就紮自己一下,靠痛覺迫使自己清醒。雖然不知對方用的是何種蠱惑人心的方法,他都不能掉進陷阱裏。無論為了梁焓,還是為了大淳。

涼風拂過衣擺,燕重錦擡首仰望著澄清的碧空,看到一只孤雁向南飛去。

來塞北兩年,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急切地盼望冬天。

寒衣節當晚,大漠迎來了第一場暴雪。

新來的戰馬和騎兵經過一個月的磨合訓練,已經能夠應對戰場廝殺。二十萬規模的騎兵,意味著淳人擁有了和達靼主力正面相抗的能力。

天明之後,風停雪住。白沙堡城門大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軍向西而去。

等他們到達泰爾拉山口,剛好趕上大漠最冷的時節,也是達靼守軍精力最疲軟的時候。燕重錦此番親自領兵,志在一舉奪得要塞。

臨走前,韃琮沾玉給他送行,結果燕重錦沒喝幾口,他反而醉倒了。

“真是不知愛惜自己。”燕重錦將醉醺醺的人扶上床,蓋好被子,“本帥不在的時候,我看你還敢不敢碰酒。”

韃琮沾玉眼中帶著醉意,迷迷糊糊地道:“我只和你喝酒,旁人不陪。”

“那就得等本帥回來,一醉方休。”燕重錦笑道,“奪了要塞,達靼人便難以東進,這場戰爭也快要結束了。”

他轉身欲走,卻被對方抓住了披風。

“燕重錦,你能不能別去?”

“為何?此戰很關鍵,別人帶軍我不放心。而且我這一年都沒出戰過,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韃琮沾玉眼神似是掙紮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松開了手。

“沒什麽......外面風雪大,早點回來。”他露出一個空洞的笑容,“我在這兒等你......凱旋歸來。”

燕重錦臉上綻開一抹奪目的笑容,他戴上面具,應了一個字:“好。”

大軍開拔,又是在雪原上行進,一走就得小兩個月,白沙堡改由殷梅雪坐鎮。

燕重錦走後,韃琮沾玉變得沈默寡言,整日裏眉頭緊鎖。因天冷風寒之故,心疾還犯了兩回,被劉大夫罵得像冬眠的松鼠一樣縮在屋裏不敢出來。

這日,殷府來了個店鋪老板,將韃琮沾玉訂的貨送到了聽雪院。

見到送上來的是一枚黑色腰佩,韃琮沾玉臉色倏然大變。

燕重錦不限制他買東西,所以他和堡中線人一直靠賣掛件的攤子交流。白佩為勝,黑佩為敗,青玉佩是見面相談。

自己明明把消息送到了,達靼怎麽會輸了?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對管事道:“告訴老板,再照這個樣式打件青玉的。三日之後,我親自去取。”

“是,公子。”

煎熬地等了三天,又跟劉大夫扯皮了半日,終於得了出門的赦令。

韃琮沾玉裹著輕裘從馬車上走下來,進了街口的鋪子。

他是訂玉飾的熟客,小廝便將人迎進了後院的客廂。

棉簾子一打,一股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

韃琮沾玉搓了搓手,舉步邁入門中,卻在看清房中男人的瞬間變了臉色。

“沾玉,許久不見了。”燕重錦把玩著一枚環形青玉佩,輕聲笑道。

聽到對方熟悉的聲音,韃琮沾玉腦中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出征了麽?”

“打幾炮的事兒,何必我親自出馬?”燕重錦摘下面具,口吻淡然,“墨佑樘現在應該已經抵達泰爾拉山口了,火炮應該也打響了。”

“砰!”泰爾拉要塞上空,響起了一聲巨大的爆裂響動,將達靼軍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有敵襲!快集合!”眾人紛紛奔了出來,擡頭一看,卻全部駭得僵在原地。

墨佑樘在十裏之外打的一炮,沒能撼動要塞分毫,卻引起了泰爾拉山的雪崩。

刺骨的寒風刮得天昏地暗,整座山口開始地動山搖,崩塌的雪塊和冰川混成一條游動的銀色巨龍,帶著吞噬天地的威勢,從山頂怒嘯著狂奔而下......

淳軍連放三炮,將泰爾拉的積雪全部震落。不過幾息功夫,谷中的要塞已被雪海掩埋。噴薄的雪流在沖出山口後氣勢不衰,甚至沖毀了一裏外的達靼大營。

跑出來的殘餘人馬,要麽被淳人的騎兵圍殲,要麽就四散奔逃進了沙漠。至於能否在冰天雪地中存活,就要看真主是否保佑了。

“泰爾拉山口根本不適合建立要塞。這一點,淳人在三百年前就知道。”燕重錦垂著眼解釋道,“那個地方在沙漠之西,補給困難。而且山高谷低,土石松脆。夏季遇上暴雨會有泥石流,冬天大雪封山不說,還容易出現雪崩。”這便是他等到冬天才動手的緣故。

韃琮沾玉結結巴巴地道:“那我...那我在書房......看到的那張,那張要塞規劃圖......”

“那是錯誤的圖紙,故意留給你看的,皇上的規劃其實是在山口之外圈地築墻。”對方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和你三番兩次地強調那個要塞的重要性,是為了讓巴勒孟甘動心。”

韃琮沾玉身子一晃:“你早知道我是細作?”

“你說曾被達靼王虐待,身上卻無一絲傷痕。你說你受罰受累,兩只手卻保養細膩。”燕重錦驀然擡起頭,直視著對方,“韃琮沾玉,從你來白沙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為何而來。”

既然達靼王使了用間計,他何妨將計就計?韃琮沾玉想盡辦法取得他的信賴,他也在努力演戲,讓對方相信自己所言不虛。

至於所謂的試探梁焓......燕重錦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早在密信裏闡明了自己的計劃,如果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開演,東都那邊不炸窩才怪。

韃琮沾玉踉蹌地行了兩步,無力地扶住桌沿,苦笑道:“如此說來......你這些日子都在騙我?”

“也不盡然。”燕重錦嘆了口氣,“我真的想過放你去東都,徹底擺脫間客的身份,也徹底忘卻過去的經歷。可你不願離開,還一直和堡中的細作暗中聯絡,我不得不讓你回到聽雪院。因為只有在我身邊,我才能準確地誤導你。”

其實韃琮沾玉拿到的情報大半都是真的。包括金眼雕的幾次失利,都是燕重錦有意安排。

只有讓對方吃到幾次小餌,巴勒孟甘才會完全信任韃琮沾玉這條線,才會在要塞的陷阱裏栽個大跟頭。

韃琮沾玉總算知道什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一直以為自己控制了燕重錦,沒想到從一開始就讓人看穿了!還反被對方利用,誤導了巴勒孟甘......

那個人,一定很恨他吧。

聽得快馬傳回的噩耗,巴勒孟甘坐在王座上,呆若木雞。

上次是山崩,這次是雪崩......自己居然在同一個地方摔倒了兩次!而這一次,達靼直接損失了二十萬的人馬!

“韃琮沾玉......”他面目鐵青地站了起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叛本王!”

韃琮沾玉奔墻而去,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燕重錦捂著胸口,無奈地道:“我實在不明白,那樣的王,值得你以死效忠麽?”

韃琮沾玉揉著腦門,慘然落淚:“我不止效忠於君,也效忠於國,效忠於家族。我是達靼死間,既然任務失敗,就沒有活著回去的道理。”

“可就算你現在死了,不是也要背個叛徒之名,讓家族蒙羞麽?”燕重錦道,“雖然之前是逢場作戲,但我說過的話還作數。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去東都。如果有機會,我讓你和達靼王當面解釋清楚,總好過不明不白地背著誤會去死。”

韃琮沾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我一直在騙你,你不恨我嗎?不想殺了我麽?”

燕重錦搖搖頭:“你我各為其主,各憑本事,輸贏自負,有什麽可怨恨的?沾玉,我對你只有惋惜,惋惜於你的際遇。”

如果韃琮家不是達靼安置在淳國的暗樁,韃琮沾玉會和殷梅雪一樣成為塞北的榮耀。如果這個人沒有遇上巴勒孟甘那樣的君主,他也許能成為達靼的賢臣能吏,而不是一個以色侍人的禁臠。

相比對方,燕重錦覺得自己幸運太多。即便生為魔頭的兒子,依然有燕家的庇護,月爹爹也從未給過他覆辟魔道的壓力。即便做了所謂的男寵,梁焓也從未折辱自己分毫,反而全權信任,給了他在戰場上一展抱負的機會。

韃琮沾玉固然在靠賣慘接近他,但有些傷痛是真實可辯的。那些原本可能落在自己頭上的厄運,都被很多人擋在了遠方。

而這個人只能獨自苦撐,沒有一個肩膀可以依靠,也沒有一個同伴可以分擔。

韃琮沾玉也許是個狠毒的人,只是戰場之上,敵我之間,哪有什麽善惡可言?何況,單憑臨行之際的挽留,就足以說明此人不是一個冷血間客。他還有良心,還會掙紮!

所以燕重錦不願下殺手,不希望對方就此雕零。好不容易重活一場,他想挽救更多墮落的靈魂。

從沒想過,最了解自己的,最同情自己的,不是自己為之犧牲的族人,也不是相伴多年的枕邊人,而是一個敵國的將領,是他要害死在戰場上的人。

韃琮沾玉忍不住撲到對方懷裏,痛哭失聲,仿佛要把四十年的委屈全部釋放出來,最後竟因悲慟過度暈了過去。

燕重錦徹底無言。

就沖這身板兒,尋死還需要撞墻?真是可憐了自己的肋骨......

他立即叫劉大夫將人帶了回去。

韃琮沾玉奸細的身份既已暴露,一場好戲也已謝幕,自是不能再將人留在聽雪院裏,而是送回了殷府那間冷僻的小院。

泰爾拉山口一戰,徹底扭轉了戰局形勢。達靼兵馬接連損失近四十萬,大淳的騎兵卻暴增至三十萬。雙方兵力的對比變成了敵弱我強,攻防的角色也發生了互換。

太和八年春,梁焓向白沙堡及陽門關下達了全面反攻的禦令。

燕重錦心裏清楚,所有陰謀詭計皆是旁門左道,能夠決定最終勝利的,一定是正面戰場的抗衡。

從開春時節起,大淳和達靼兩軍開始在大漠中頻繁交戰。在血的歷練下,軍中的新騎兵迅速成長起來,同時也磨練出一批經驗豐富的悍將。

拉鋸戰膠著了大半年,在嚴冬來臨之際,達靼人再次退出塞外回到達靼草原,巴勒孟甘也不敢往泰爾拉山口安插人馬,生怕被淳人再來個炮轟雪崩。

韃子不敢留人,卻沒想到燕重錦帶著十萬騎兵,人銜草馬銜枚地翻過了雪山。

本國境內突然出現大批敵人,還是在最不可能的冬天,達靼守軍三大營地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

巴勒孟甘騎在馬上,望著那面逼近王庭的燕字旗,忍不住罵了句娘。

------

下章某些人就要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