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76.7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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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重錦呵了口白霧,同樣遙望著前方的敵陣, 臉上的面具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目的銀光。

達靼王城位於泰爾拉山口以西, 披滿白雪的草原之上。

這是一座結構開放的古城,建築松散, 街道寬闊,便於騎馬牧羊的百姓進出, 也便於城民在大敵來臨時四散奔逃。

城中房屋多為圓頂,矮小簡陋, 墻壁卻厚實堅硬, 既保暖又抗風沙,有的煙囪還冒著裊裊炊煙。讓一路飲冰臥雪、飽受苦寒的淳兵激動不已。

達靼三營已被沖擊得潰不成師, 再加上達靼王城難以防禦, 燕字軍很輕易就殺到了王庭。

王庭建於山丘頂端, 居高臨下。宮舍錯落, 高墻連綿。宮門之前,排列著一隊殺氣凜然的胡服重騎兵, 這是達靼王的親衛王師。

看來巴勒孟甘手裏確實沒兵了,壓箱底的人馬都拿來充門面了。

燕重錦正欲下令進攻,對面的軍陣忽然分列。一個穿著紅色錦綢,作文官打扮的老人騎馬奔了過來。

此人是達靼的於越, 代達靼王前來議和。

燕重錦心裏呵呵一笑。

這場仗打了三年多,兩國死傷無數,物力損耗嚴重。豈是你們說打就打,說停手就停手的?

“我等將士翻山越嶺, 頂風冒雪,好不容易到了你家門口,貴國汗王都不請我們進去坐坐麽?”

老頭兒臉色一苦,訕訕道:“將軍說笑了。”

“和談也可以,讓巴勒孟甘跟本帥回中原,和吾皇陛下去談。燕某一介武人,不懂和談,只知殺伐。”

對方胡子顫抖:“將軍...又說笑了......”

燕重錦聲音一冷:“說笑?都打到這裏了還敢提和談,你才是說笑!”

聽得於越的回稟,巴勒孟甘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眉頭緊皺地坐在王座上,左手邊是文武大臣,右手邊是宮妃和子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哭哭啼啼地跪了一地。

難道達靼真的氣數盡了麽?巴勒孟甘捶膝一嘆。

他這一生南征北討,何曾有過敗績?為了征服東方的大淳,他籌備十多年,投入了不知多少心血,曾經起誓讓淳國皇帝臣服在達靼鐵騎之下。誰知非但沒能破開關隘,還在三年的對抗中屢屢慘敗,甚至走到了亡國的邊緣,這讓曾經的西域戰神根本無法接受!

“汗王!”於越見他拔刀,連忙上前阻道,“大王不必如此悲觀,我們還有希望。您威信猶在,只要逃出去,就能集合游散在外的兵力,東山重起啊!”

巴勒孟甘呵呵一笑:“本王不是要自殺,我也不會就此認輸。”說著輕輕一揮手。

於越愕然地瞪大眼,捂著喉嚨跪了下去。

血濺三尺,染紅了王座,大殿中登時驚嚎一片。

巴勒孟甘望向下面瑟瑟發抖的臣子,面露無奈地道:“本王也不想這麽做,可如果殉葬得不齊全,對方會起疑心的。待本王重回此地,再為諸位樹旗彰功。”

言罷,他提著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向了王後。

王庭之前血流成河,殺聲震天。燕字軍正和達靼王師激戰在一起,忽聽有人高喊:“著火了!宮裏著火了!”

燕重錦聞聲望去,驚見那片白褐相間的殿宇上空冒出了滾滾黑煙。

天幹風大,火勢兇猛。等淳軍攻破王庭的宮門時,主殿已被燒至傾塌。王宮內外煙塵四溢,幾根巨大的石柱倒在地上,熏得烏黑如墨。殘桓斷壁之下,勉強能看到幾具焦黑的屍骸。

燕重錦連忙指揮人搜查達靼王,清理封禁了火災現場。待殘火熄滅,高溫消退,士兵們陸續搬出了五十餘具焦屍。

“大帥,據俘虜交代,達靼王自殺而亡,他的嬪妃大臣們都跟著**殉主了。

“巴勒孟甘的屍體是哪具?”

“左手第一個。”

燕重錦走過去,蹲下身揭開了白布。

那具焦屍頭顱上戴著已經變形的金冠,衣衫的殘片勉強可以辨認出王袍的樣式。他看了一陣,用布裹住手,捏開了屍體的下頜。

此人門牙已經掉光,口腔裏的臼齒也只剩幾顆完好,分明就是個年逾古稀的老人。

“這不是巴勒孟甘,繼續搜!”

“是!”

淳軍將王庭裏裏外外搜了兩遍,仍未找到達靼王的蹤跡,對方恐怕已經逃了。

要知道,達靼是人人皆兵的馬上民族,再加上散落在外的游騎,極可能對王城施行反撲。一旦縱虎歸山,必將後患無窮。

考慮到將士們連續在嚴寒環境裏行軍作戰,大多已經人疲馬乏,燕重錦將大隊人馬留下休整,親攜兩千輕騎,沿著雪地上的痕跡追蹤了上去。

一連追蹤半日,竟然繞著王都兜了個大圈子,回到了泰爾拉山口西側。

望著一連串深入山谷的蹄印,燕重錦收韁勒馬,停在了入口。

巴勒孟甘要回到大漠裏送死?還是單純想要引追兵上鉤?

“大帥,當心有詐。”河小山提醒道。

這傻小子倒是磨練得聰明了不少,燕重錦點頭,表示知道。

現在山上積雪正厚,喊一嗓子都可能引發雪崩。如果巴勒孟甘一直忌恨他兩次埋了三十萬達靼人,還真可能在這裏和自己同歸於盡。

無論對方是埋伏在雪山裏,還是已經東出泰爾拉山口,巴勒孟甘這招絕處逢生,都讓燕重錦難以追擊下去。作為勝利一方的主帥,他沒有必要進去冒險,更沒興趣陪對方葬身雪海。

“罷了,暫且讓他活著吧。”燕重錦終於放棄,“盯緊這個山口,別讓任何人出來。”

“是!”

巴勒孟甘實則並未進入那座山口。他在半路就和親衛兵分兩路,單人一騎奔西而去,還清除了沿途的蹄印,誤導淳軍追錯了方向。

如果燕重錦真進了山口,此刻已經和親衛們同眠泰爾拉了。

無論大臣、宮妃還是親衛,巴勒孟甘都不認為犧牲這些人有什麽錯。他是達靼的王者,是真主的使者,其他人皆為奴隸,是隨時都能拋棄的棋子。為護駕而死,為殉教而亡,是達靼人的至高殊榮,到了天堂,真主將賜予他們永恒的生命。

不過,巴勒孟甘目前還不想見真主。

西達靼還有幾座城,那裏坐鎮的是他的兩位王弟,麾下亦有五六萬私兵。只要說動對方,重振旗鼓,一定可以再度殺回王庭,趕走可惡的淳人,奪回巴勒家族的榮耀。

想到這裏,孤獨的汗王忽然感到熱血沸騰,他揮鞭催促著快馬,面朝漸漸沈落的夕陽,在雪原上奔馳而去。

燕重錦在達靼王城休整了一個月,將各部兵馬進行了調整。

韃子都是牛脾氣,兇悍好鬥還不服管,對外族人尤其是淳人敵意甚大,時不時鬧出一些亂子,令燕字軍不得不抽調兵力進行鎮壓。所以燕重錦專門成立了稽安司衛,用以維護王城的安穩。

金眼雕幾次進言,直道這群蠻人純粹是皮癢,不被屠城不舒服。

燕重錦聽著好笑,以等待皇令為由擋了回去。他雖然也有自己的主意,但自從上次和親失敗,已經不敢私自做主了。

三月開春,高山上冰雪融化,草原上茵綠盎然。

東都的禦令終於從遙遠的中原,西出陽關,橫穿大漠,通過泰爾拉山口,送達燕重錦手裏。一同過來的,還有以古爾班為首的三萬達靼人。

梁焓的法子還是以蠻治蠻,立古爾班為新汗王,重新確立達靼政權。

這點子倒和燕重錦不謀而合。

因為曾被巴勒孟甘拋為棄子,這三萬人對巴勒王族皆無好感。再加上他們在大淳放了兩年羊,見識過豬肉的各種做法,已經被馴化成相對親漢的溫和派教徒,對於向異族稱臣並不抵觸。

古爾班一夜之間鹹魚翻身,從俘虜奴隸變成了新汗王,心中可謂驚喜萬分,對淳國皇帝和燕重錦感恩戴德,直呼淳軍乃仁義之師。

為了向宗主國表忠心,他用三萬舊部迅速整頓了王城內外的治安隱患,手段之狠厲,比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時,西達靼在巴勒孟甘的號召下,終於湊夠七萬騎兵,浩浩蕩蕩地向東達靼殺來。

古爾班忽然感覺王座有點燙屁股。

他下意識地向燕重錦求助,對方卻淡淡回了一句:“達靼是尚武的民族,汗王這王位來得便宜,百姓難免心有不服。依我看,不如就趁此戰立個威,將所謂的黃金家族打趴在地,也利於你日後統治。”

古爾班聽著頗為認同,但自己手裏滿打滿算也只有三萬兵馬,難免有點心虛。燕重錦沈吟片刻,又調了五萬燕字軍給他壓陣,這才令新汗王有了和舊主一博乾坤的底氣。

巴勒孟甘沒想到和自己對戰的是古爾班。

他們君臣二人協作多年,對彼此的戰術知根知底。幾輪交鋒下來,竟死傷對半,打了個平手。

韃琮沾玉被從塞北接過來時,見到的便是兩隊達靼人互相廝殺。人和馬的屍體遍布草野,無數勇士的血匯成小溪,將澄清的河水染成了紅色。

同族之間的自相殘殺,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場景。

“大帥,明日對陣,我可以去嗎?”

燕重錦從馬上回過頭,不解地道:“你去做什麽?戰場上殺戾之氣太重,對身體可不好。”

韃琮沾玉嘆氣道:“達靼既然已經輸了,沒必要繼續掙紮下去。我......我想勸勸巴勒孟甘,讓他投降。”

“呵,你覺得那種人會降麽?”

“就算不降,也總有和談的辦法。大不了分疆而治,總比自相殘殺好。”

讓達靼分裂成東西兩部,自己人互相懟,倒也算是一個從內部弱化異族的辦法。大淳可以扶植一個古爾班,又為何不能扶植一個西達靼王?反正梁焓認的兒皇帝已經夠多了,不在乎再添一個。

想及此,燕重錦同意了對方隨軍出征的請求。安全起見,他也攜了親衛軍同行。

三日後,兩軍隔著兩百丈遠的距離,對陣在達靼草原上的母親河——阿赫吉河畔。

巴勒孟甘接受了東達靼的談判,他一身褐衣金甲,騎著一匹烏黑的駿馬,獨自出陣而來。

韃琮沾玉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獨自禦馬,燕重錦只好和他共乘一騎,停在巴勒孟甘五丈之外,將人放了下來。

看到自己的男寵從敵將懷裏下來,巴勒孟甘心裏有些憋不住火兒。

“大王......”韃琮沾玉往前走了幾步,向他跪了下去,請求道,“不要再打仗了好不好?達靼人的刀不該砍向自己人......”

“住口!你這個叛徒!國賊!賤人!”巴勒孟甘憤憤道,“如果沒有你,我二十萬達靼男兒豈會葬身雪山?!達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難辭其咎!還有臉勸本王不要自相殘殺?”

韃琮沾玉惶然搖頭:“我沒有背叛達靼,我也不知那是假情報。”

“沒有?”對方冷笑著看了燕重錦一眼,譏諷道,“那漢人技術好嗎?能滿足你麽?”

韃琮沾玉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道:“沾玉...也從未叛過大王。”

“哈哈哈哈哈......”巴勒孟甘仰天長笑,“韃琮沾玉,別裝了。我看你是人盡可夫,人盡可主。說你是狗,你都沒有狗忠誠!”

“大王如何罵我都好,但求大王能夠接受和談,與古爾班劃河而治。”韃琮沾玉咬牙道,“達靼人......真的經受不起任何戰火了。”

巴勒孟甘冷哼一聲:“一個叛徒要與本王和談,另一個叛徒要與我平起平坐。淳人究竟給了你們多少好處?一群背祖忘宗的東西!”

“大王...”

“滾!”

他們說的是達靼語,燕重錦聽不懂。只是瞅著兩人交流的樣子有些不對,怎麽也不像能和談成功的。

正欲催韃琮沾玉起身,突然看到巴勒孟甘從腰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弩,朝自己瞄準過來!

燕重錦反應迅速地向後仰倒,堪堪避過一支擦面而過的弩箭。

緊接著,又是一聲破空之響,第二支箭也射了過來。

卻不是攻向他。

“沾玉!”

一見韃琮沾玉栽倒在地,燕重錦驚怒地拔出槍,砰地一聲將巴勒孟甘擊下了馬。

後方大軍一見兩邊人都遭受到襲擊,當即擂鼓擺陣,如巨潮狂浪般殺了上來。

燕重錦跳下馬將人抱了起來。看著那枝插在胸口的利箭,和對方慘無人色的臉,他一時如鯁在喉,一個字也吐不出口。

韃琮沾玉望著墜下馬的巴勒孟甘,低聲咳了咳,口中溢出一縷殷紅的血。

“我這...二十年......到底算什麽啊。”他慘笑起來,笑得淚流滿面。

眼見這人活不成了,燕重錦卻不知該說什麽,唯有盡量抱緊對方。他知道人在瀕死之際,哪怕身處烈火之中,也會感到徹骨的冰冷。

視線漸漸發黑,韃琮沾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道:“燕重錦,我給你...最後一個忠告......”他用力抓住對方的衣襟,聲音顫抖,“千萬...千萬不要......做男寵。”

以色侍人,色衰則愛弛。做一個侍奉君主的男寵,永遠也得不到對方和世人的尊重。這世上最善變的是人心,最薄涼的是帝王。年老色衰之時,一旦行差踏錯,就是遭人厭棄的下場......

燕重錦,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不要把自己關入情愛的牢籠。比起奉迎爭寵,你更適合比草原還要廣闊的人生;比起皇宮深院,我更願你在戰場上的天空,自由地飛翔。

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起來,緊抓著自己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下去。

身後的騎兵如風潮一樣從兩側奔過,揚起大片黃色的沙塵。

看到有塵土落在那張睡顏安詳的臉上,燕重錦伸手幫他拂了拂,又用袖子擦去對方嘴角的血跡。

這人一向喜歡幹凈,沒道理灰頭土臉地離開。

“大帥,達靼王負傷逃跑,可要追擊?”金眼雕問道。

燕重錦驀然擡頭,眼神銳利:“他沒被槍打死?”

“似乎沒有,卑職看他被親衛扶上馬,往後陣撤走了。”

“那還楞著做什麽?追!”

巴勒孟甘傷重墜馬,西達靼的軍隊也沒了抵抗的勇氣,和古爾班的人馬幾乎一觸即潰,很快像驚弓之鳥一樣,分兩路往西逃竄。

燕重錦下令金眼雕追擊其中一路,又親率五千精騎咬上了另一路逃兵。

達靼人箭術嫻熟,可以一邊退走一邊向後方追兵射箭,所以燕重錦始終和對方保持三四十丈的距離。敵疾我快,敵緩我慢,但只要達靼人想停下休息,淳軍就立刻開始進攻。

如此追追停停了兩日一夜,雙方人馬都到了精疲力盡的極限,也跑到了西達靼的邊緣地帶。

草原的西面仍是一片幹旱的沙漠。

然而,和塞北沙漠不同,這裏的沙大多是流沙。莫說人,連號稱沙漠之舟的駱駝進去也得沈。

見達靼人紛紛驚懼地勒住馬,燕重錦也下令大軍停在原地,不明白這群人為何突然不跑了。

那顆子彈射穿了巴勒孟甘的精鐵鎧甲,擊中了他的腹部。雖然外面經過包紮,但槍傷造成了腹腔出血,再加上連日以來的顛簸奔逃,這位達靼王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他面如燙金地支撐在馬上,喘著粗氣對身邊人道:“你們不要和淳人硬碰硬,分散向南北兩處逃,總有人能活著逃掉。”

“大王,我們跟著你。”達靼勇士們非常堅決。

“呵呵,本王要進沙海,你們也跟?”

“那大王您走好,願真主保佑您。”

眼看達靼兵開始四散奔逃,燕重錦立即下令包抄圍剿。

混戰之中,他看到那抹金色的身影縱馬跑入沙漠,當下一磕馬鐙,急追上去,身後的親衛緊隨其後。

巴勒孟甘見對方上鉤,便加快馬速向沙漠中央逃去。

“砰!”又是一槍打中肩頭。他悶哼一聲,連忙俯低身子,掏出匕首紮中了愛馬的屁股。

馬兒一聲嘶鳴,當即拼命往前狂奔。

燕重錦自然舍不得紮焓焓的屁股,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跑出了手槍的射程。

待他們拐過一座巨大的褐色山巖,視野裏忽然出現一片亮藍,那是沙漠裏的海子。

看到巴勒孟甘竟坐在海子旁的沙丘上,燕重錦禦馬行了過去。等離近才發現對方沒了雙腿...不,是腿陷入沙子裏了。

“糟了,大帥,這是流沙!”

身下的馬匹驚鳴起來,然而它們越是四蹄亂動地掙紮,身體就陷得越深,馬上的人很快被埋到腰際。

看到一眾騎兵驚慌失措,巴勒孟甘哈哈大笑起來。

“姓燕的,你不是能耐麽?不是想殺本王麽?來啊,快游過來啊!哈哈哈哈哈哈.......”

燕重錦憋了口氣,猛地從馬上翻身躍起,竟真撲到了距離對方三丈遠的地方,然而一摸腰間......靠,槍什麽時候掉了?!

他微微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正在緩慢下沈,頓時不敢動彈,僅擡起頭,眼神森寒地望了過去。

“巴勒孟甘,我不只想殺了你,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韃琮沾玉沒背叛你。”

巴勒孟甘鷹眸一楞,隨即冷笑道:“狡猾的淳人,死到臨頭還滿口謊言。哼,本王真不想和你們這些人死在一起!”

“我沒騙你。”燕重錦苦笑一聲,“但我騙了他。”

然而,即便聽了前因後果,巴勒孟甘依然連連搖頭:“我不信!那個賤人早就和你睡一個被窩了,怎麽可能再為本王賣命!”

“你心裏清楚我說的是事實,只是不敢承認罷了。如果韃琮沾玉真背叛了你和達靼,躲你還來不及,又怎敢跑到陣前與你和談?!”燕重錦涼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那一箭殺的是什麽人?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到死都念著你的人。你跑的時候如果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他連眼都沒合上!”

“住口!別再說了!”巴勒孟甘抱頭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明明是為了家族才跟的我,為了榮寵才賣乖討好,為了報仇才去做的間客!韃琮沾玉從來不喜歡本王,他甚至...甚至是恨我的,怎麽可能為了我忍辱負重這麽多......”

那個人,當初也曾被他放在心尖上疼著。可對方慣於逢迎諂媚,甜言蜜語說過千千萬,沒一句聽著像真心話。久而久之,巴勒孟甘也就把心收了回來,再不奢望什麽喜歡不喜歡。

反正後宮男寵那麽多,韃琮沾玉不過是其中一個。王庭之中談什麽情愛?專心上床,給足恩寵,不就夠了?

燕重錦瞇起眼,又給了面前狀似瘋癲的人最後一擊。

“沾玉死前曾問,自己這二十年到底都算什麽......”

“我不知他年壽幾何,但他的生命,應該只活過短短二十年。由你開始,也由你結束。”

“——啊啊啊啊啊啊!”

巴勒孟甘突然仰天狂嘯,慟哭許久,最後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緩緩垂下頭,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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