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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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這個不太讓人討厭的空間,張旅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捉離森林的小獸,對周圍的懷著敵意。

淡雅的綠色、簡單卻大方的擺設、非密閉的空間、儒雅的醫生,其實這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地方,但是有一個令人不太愉快的名字。

張旅看著眼前不急不緩地泡著茶的醫生,一言不發。

從張旅踏進這裏開始,他就沒說過一句話,就連讓張旅坐下也是微微一笑以手示意。

張旅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

“喝茶嗎?”他問。

張旅搖頭,看著他溫和的笑,只是一個勁兒地皺眉。

“你在害怕?”

張旅一言不發,視線從帽舌的陰影下投註過去,靜靜地看了他好久:“是的,我在害怕,如果現在這種想逃離的沖動稱之為‘害怕’的話。”

今天張旅戴了一頂帽子,長長的帽舌遮住面容,只要張旅不願意,沒有人可以看得見張旅的表情,哪怕是他也一樣。但是他似乎絲毫不在意。

他將茶杯放到茶幾上,從容優雅地坐在張旅的對面,醫生獨有的白色的外衣在張旅的眼前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張旅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沒有遺漏他的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表情——他的嘴角掛著一道不張揚的笑的弧線,表情無害。

張旅低下頭去,讓陰影徹底遮蓋他的表情。

他也不說話,就那麽靜靜地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的人觀察力往往是最犀利的。張旅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即便張旅不擡頭看,也能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張旅的身上,由始至終。但很奇怪,並沒有給張旅帶來侵犯感。

“你想知道什麽?” 張旅搭在腿上的手握緊膝蓋,就像等待審訊的囚犯。

“你是個聰明的人,但是這不是刑訊,不是攻防較量,你不必這麽防備我。”他輕笑兩聲。

張旅擡頭靜靜地打量著他,但並不為所動。

“他們想知道什麽?” 張旅再次面無表情地問道。

張旅再次低下頭去,耳邊是他輕嘆一口氣的聲音,然後就是他略帶無奈的話語:“他們什麽都想知道。”

張旅沒想到他會如此直言不諱,於是從陰影中擡眸。

他接著說:“但我只會告訴他們一件事——你們的孩子很好。”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抿兩口,又慢慢地將茶杯放回桌面。他說:張旅,我不會拿你當孩子對待。

張旅哼了一下,將背靠到靠墊上,帽子因這個動作歪到一邊。張旅仰起頭,直視著天花板。

“有病的標準是什麽?” 張旅沒有改變姿勢,仿佛喃喃自語,“他們都認為我生病了……”

他面不改色:“你認為呢?”

“不知道,他們說‘是’就是了,他們沒說‘是’,但心裏這麽認為,那也是了。” 張旅冷笑一聲,“我不在意。”

他沒有說話,

“你看我這樣的像有病的嗎?” 張旅問,但是並沒想要答案。

意外地,他依然表情如初:“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沒有像不像的說法。”

“也對,”張旅直起腰來,戴好歪了的帽子,看向他,“你問吧,我答。”

“張旅,弄錯了。是你說,我聽。”他微笑著往後靠,一條手臂搭上沙發的扶手,“你挑你想說的說。今天,我只聽。要是沒什麽想說的,那今天我們就坐著,喝茶。”

“你可真不負責任。” 張旅微揚嘴角。

……

那一天,沒有人知道那個房間裏的對話,包括父親和母親。張旅同樣不知道他對他們說了什麽。只是他們沒再提過讓張旅再去“看醫生”,也沒再對張旅說其他類似的話。而張旅偶爾還是會到那間房間去,在他想去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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