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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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張旅來說,約會是陌生的體驗,到游樂園約會更是陌生的體驗——一種他不是很感興趣的陌生的體驗。因此在接到葉楚的電話時,張旅第一反應是拒絕。

他不明白,既然談天、說地、觀星也是公認的令人愉悅的事,為什麽非得到游樂園那種人擠人的地方去尖叫。

聽聞張旅這套說辭,肖蔚險些掄起斧頭剖了他的腦袋。她義憤填膺地控訴他是一根原始社會的木頭,比石頭還不解風情。

張旅按揉了一下太陽穴,一手擋住卯足了勁沖過來“噴口水”的肖蔚。想到方才電話中語帶失落的葉楚,張旅看著電話簿中的號碼,思量片刻還是按了接通。人多了點而已,只是一天,未嘗不能忍受。

第二天,在游樂園,肖蔚是突然冒出來的。她出現的目的據她說是——出謀劃策,給張旅當軍師。

張旅偏頭看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沈默的葉楚,發現她並沒有介意肖蔚加入的意思,反而還好像松了口氣。

也罷,只要肖蔚別折騰出什麽麻煩,讓她呆著也無妨。

事實上,肖蔚來了也是好事。她拉著葉楚滿場跑,每從一個地方出來,兩人都開懷大笑。

是的,大笑。而張旅從沒在葉楚的臉上看到過這樣恣意的笑容。

一時間,張旅竟是忘了移開眼。此時葉楚剛好轉過身來,大概是見張旅在往那邊看,便沖他揮了揮手。那一瞬間,張旅竟是有種偷窺被抓的心虛感,真是新鮮的感覺。

張旅從來沒來過游樂園,這一點,他非常清楚,但是在視線跟隨著葉楚和肖蔚在游樂園四處跑的時候,他的心中竟生出幾分連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餵——張小旅——到這邊來——”肖蔚興奮地大喊。

看見她一臉燦爛的表情,張旅下意識地看向葉楚,最後還是選擇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肖蔚耍人的把戲層出不窮,但從來構不成威脅,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不過張旅算漏了一點,這次肖蔚謀算的對象不只張旅一個。待張旅意識到這一點,他和葉楚站在一個黑魆魆的洞裏了。

每往前走一步,葉楚抓住張旅手臂的手便會加大一分力。

葉楚此刻很緊張,或者應該說很害怕。每一道不依章法出現的光線和聲音都讓她如驚弓之鳥,遑論陰森血腥的場景中突然冒出的所謂的鬼。

在葉楚再一次發出尖叫之後,張旅側過頭問她:“既然害怕,為什麽還要進來?”

彼時她驚魂未定,雙手緊緊抓住張旅的手臂:“因為……因為肖蔚都買好了票了……咦?肖蔚呢!”

“你可真不浪費。”

回了這句話後,張旅又看了一眼一直緊張兮兮的葉楚,心情一陣愉悅湧出,鬼使神差地,他竟是笑出聲來。這很奇怪,張旅想。

伸手不見五指的洞中,四處移動的光斑剛好落在附近,在昏暗的光線下,張旅赫然看見葉楚瞪大眼睛看著他所處的方向,眸中盡是驚嚇。

他的笑容很恐怖?

張旅擡起手摸摸臉,想來又不太對勁。尚未等他回過頭去查看,葉楚突然“啊”地大叫起來,同時猛地扯住他的手臂,扭頭就往前跑。

在這種地方能讓她驚慌失措的因素就那麽幾樣,相對於抹黑胡亂跑動,還是停下來比較安全。張旅這麽打算著,但就在他欲反手抓住葉楚的時候,葉楚抓在他手上的力道卻忽然消失了,隨後就是驚叫。

糟糕。張旅循著聲音往前走幾步,問道,“怎麽樣?有受傷嗎?”

洞中很暗,但勉強能看出輪廓。

葉楚擺擺手,但沒立刻站起來。這時張旅才發現她的鞋子少了一只。

“受傷了?”張旅皺了下眉頭,蹲下去檢查了一番她的腳,問道,“能走嗎?”

葉楚點點頭,張旅扶著她站了起來,但是一旦她的腳放到地上她就立即往回縮並伴隨著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真的是受傷了,並且,葉楚很疼。不知為何,張旅的心生出一股怒氣。這股怒氣來得令他有些迷惑。可當務之急是從這裏出去。

張旅思考了片刻,曲膝降低高度,將葉楚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我之前沒抱過人,你怕摔嗎?” 張旅問。

葉楚沒有回答,也沒抽回手,張旅就當她是默許了,打橫抱起她,向外走去。

……

出來之後,張旅把葉楚安置在長椅上,掏出手機,打算聯系自行脫隊的肖蔚。手機屏幕上豁然閃出一條信息:張小旅,大戰已結束,本軍師功成身退。

好一個“功成身退”。張旅偏過頭去看了下葉楚受了傷的腳,走到她旁邊坐下。

天色已經暗了,傍晚的風吹得有些冷。微風中葉楚的長發輕輕地飄起,她失了鞋的傷腳□□在空氣中,細看之下有些猙獰。

張旅將手機揣進兜裏,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學著母親安慰他的模樣,擡手撫上她頭頂的發。

“疼嗎?”張旅語氣僵硬地問道。張旅很少這麽關心人,他學不來母親的溫柔。

她點點頭,但又迅速地搖頭,最後幹脆垂頭不再看張旅。

平日裏她不是這樣的,起碼不會一言不發。張旅猜不出她的意思。

“你不希望我看到你的臉嗎?”想到喬麥在他摔折腿以後盯著他扭曲的表情狂笑的模樣,張旅猜測。

葉楚擡起頭迷惑不解地看著張旅。

難道不是?不過總歸是她現在不願意面對他了,張旅總結道。

思及此,張旅轉身背對著葉楚蹲下:“上來吧,回去了。”

馬路上的燈已經亮起來了,在經過一盞又一盞路燈的過程中,他們交疊的影子在變長和變短中交替。

其實張旅不太確定他和葉楚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了。或許是從畫室裏多了一雙探尋的眼睛,或許是球場上多了一個人給他遞毛巾後,又或許是圖書館裏多了個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看書的女孩後……

這一切張旅都不太確定,因為張旅的健忘程度已經超越了他的自我評估。他唯一能記得的是:

葉楚:我好看嗎?

張旅:好看。

葉楚:那我們在一起吧。

張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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