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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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記憶的儲物櫃就像一個壞掉的沙漏,總有一部分無法成為被漏掉的那部分,那麽張旅很慶幸自己擁有這麽一個壞掉的沙漏。

2001年的冬天特別的冷,裸漏在外的皮膚遭遇到一絲寒風就如刀割般的疼,至少張旅是這麽認為的。

陽光是奢侈的,在這個冬天裏。

將腦袋枕在手臂,眼巴巴地望著運動場上奔來跑去的身影和那灑落在籃球場上的金色陽光,張旅開始坐不住了——也許他應該主動和同學們玩,不然親近一下那誘人的陽光也是好的。

這麽想著,不出片刻,張旅就出現在籃球場上。

新鎮的學校很小很小,符合大多數鄉村小學的特征——為數不多的水泥地板、郁郁蔥蔥的樹木,還有一下雨就泥濘不堪的校道……昨天就下了一點惱人的雨呢,這讓張旅很不情願出門。不過,讓人安慰的是硬邦邦的籃球場不會變得泥濘,這樣就勉強不會弄臟他剛洗幹凈的布鞋。

想到這,張旅高興地伸出早已脫下手套的雙手,企圖承接住陽光……好溫柔的光。

“傻子耶,自己一個人傻笑!哈哈。

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人看不得別人好。

她是班裏的“惡霸”(忘了她的名字了,印象中叫劉輕輕),老是喜歡欺負弱小。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彼時張旅面色微黃,個子又比同齡人要小,確實顯得“弱小”了。

劉輕輕大步走過來的時候張旅就知道沒好事了。張旅不喜歡麻煩,特別是不必要的麻煩。他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繼而轉頭佯裝沒聽見。

旁邊的小朋友怯生生地往這邊偷看,又回過頭去玩自己的游戲去。

張旅不明白她身為一個小女孩,怎麽總喜歡東討西伐。這樣無節制地使用暴力,在他看來其實很蠢。

張旅將沒來得及戴上的手套塞進口袋裏,拉緊外套,徑直走向教室。

劉輕輕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在張旅見識到她的不依不撓時,他已被她一掌推倒了。這是張旅意料之外的,以至於他毫無防備地在這股力之下,直挺挺地往前撲。條件反射地,張旅伸手企圖撐住地面……著地的瞬間,張旅仿佛清晰地聽見了手掌的皮膚與粗糙的水泥地板相摩擦的聲音、蘊含著恐懼意味的心臟的鼓動聲,和他不由自主的抽氣聲。但張旅到底沒有哭。

張旅爬起來,看了眼冒著血珠的手掌,繼而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張旅不知道當時自己的眼神對當時同齡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麽——要咬人的小狗,亦或是要報覆的狼?張旅不知道,他唯一能感知的是他一個人的無助。

“幹……幹嘛?”劉輕輕故作鎮定地叫囂。

她此刻就像一個跳梁小醜,只是沒有被逗樂的觀眾。

張旅朝她走近了一步,將受傷的手呈現給她看。誰知她像受了驚嚇一樣,一把將張旅的手揮開,又以一種絕然之勢撲過來……事實上,張旅連止血貼都沒打算問她要,只是想讓她道歉而已。若因此被揍未免太冤枉了。

張旅後退一步,企圖避開,不料一腳踩在另一個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孩子腳上,一個踉蹌兩人一道摔到地上去了。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媽媽曾經說過,錯在自己的話一定要道歉,所以張旅第一時間就向人道歉了。

但被張旅撞倒的男孩一把把張旅推開,連餘光都沒賞他,徑直撲向劉輕輕,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胖揍。

這下不只劉輕輕楞在當場,張旅也驚異不已。這事態變化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這個年齡段不管女孩還是男孩都還沒有紳士和lady的概念,對於男孩兒們來說打架只有輸贏,所以男孩手下絲毫沒有留情,當然,劉輕輕還擊得也毫不手軟。等到老師趕來的時候,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臉上都掛了不少彩,不同的是劉輕輕一邊哭號,一邊揍人,男孩則是“專心致志”地揍。

……

小孩子即便是犯錯,學校也不能進行體罰,至於講道理,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就是對牛彈琴,因此學校唯一可行的辦法就只有叫家長了。

張旅從教室走出來的時候,那個和劉輕輕打架的男孩正耷拉著腦袋被他的媽媽“講道理”。

也許,就沖那男孩當時莫名其妙攪和進來而讓劉輕輕沒再跟張旅糾纏不休,張旅也是該謝謝他的。張旅想。

不由得,張旅又望那個方向望去……

不知道男孩的媽媽說了什麽,男孩居然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起來。

在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都沒掉一滴眼淚的人,現在在母親面前撒潑一樣地哭了!這令張旅震驚,而更令他震驚的是男孩接下來說的話。

“媽媽,你怎麽這麽說我!唔……之前你不是叮囑我要好好和新鄰居相處的嗎?唔……張旅被欺負了,我怎麽可以不幫忙!”

張旅摸摸腦袋,想想又覺得這動作有點傻。

張旅忽然想起來了,家對門最近確實搬來了一家人,那家和他一樣大的家夥好像還和他打過招呼。至於名字……哦,叫郁惟。

“阿姨,”張旅走過去扯扯郁惟媽媽的衣角,瞪著大眼睛看她。據某堂妹的實戰經驗,這招對於大人是屢試不爽。呵,當然,那個聲稱是張旅和張衍的父親的人除外。

果不其然,郁惟媽媽回頭一看是張旅,就暫時忘了教訓郁惟了。

張旅的母親來了之後,兩大女人就湊到一起交流育兒心經,顧不得管他們了。剩下張旅和郁惟大眼瞪小眼。

“我不會謝謝你的。”

這是張旅對郁惟說的第一句話。張旅並不想領他的情,但架不住的事實是他幫了他。

“我也不會謝謝你的!”郁惟憤憤地一手抹掉了眼淚,虎著臉沖張旅說。

不知道為什麽,張旅忽然很想對著這樣的郁惟笑——就像對張衍笑一樣地對他笑。事實上張旅也這麽對著他笑了,雖然他不怎麽領情。

後來張衍跟張旅說,郁惟會和張旅成為很好的朋友,用張衍的話來說就是“兄弟”。盡管張旅當時執拗地對張衍說“我只有你一個兄弟,我才不會和那個絲毫不領我情的家夥做兄弟”,但後來不得不承認,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也能是兄弟,很好的兄弟。

而在後來跟郁惟廝混的日子裏,張旅漸漸地發現,郁惟在感情上是一個多麽別扭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簡介原是文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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