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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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長大是一瞬間的事情,不說似水流年,不說光陰似箭,但說經歷一場離別。

在張旅參加完縣裏重點中學的小升初考試飛奔回來的時候,樓下停著一輛大卡車,有工人陸陸續續地從樓梯口搬出一些東西,家具、大箱子,還有他去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木材場拖回來送給郁惟的怪樹杈!

郁惟你這小子敢把我的樹杈丟掉!

張旅沖進樓道裏用他沒用過的大嗓門吼道:“郁惟,你要把我的樹杈弄哪裏去?”

搬家?這個詞一旦從張旅腦子裏冒出就揮之不去,這讓他心裏無法抑制地生出一叢恐慌。

郁惟從開著的門裏跑出來,沒像往常一樣跟張旅嗆回來。

張旅心中的不安再度翻滾。

郁惟垂著頭,悶悶地說:“小旅,我家要搬走了。”

那一剎那,張旅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郁惟要走了,他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要走了。他跟他說什麽?恭賀新居嗎?還是淡定地問一句“搬去哪裏,我以後去找你玩”?

張旅一把揪住郁惟的衣領卻不知下一步該幹嘛,於是又狠狠地甩開,頭也不回地沖回家,狠狠地甩上門。如果可以輕松地說以後去找對方玩,郁惟就不會是現在這副低落的樣了。也許,更大的可能是,郁惟不會再回來了,起碼,在他有能力獨立出遠門之前是不會回來了,或者三年,或者五年,或者更久。

時間總是不會太過仁慈,在催促出發的喇叭發出刺耳的“巴巴”聲的時候,張旅顧不得再做他想,抓起母親獎勵的第一套雕刻工具快速地沖出去。彼時郁惟正對著樓梯口和張衍說話,因此張旅一出現他就理所當然一眼看到了。

看到郁惟一副篤定的模樣,張旅不太甘心地往他那邊挪去。

郁惟長了那麽多年,在張旅的身高反超過他的之後,他就再也沒能趕上張旅的高度。但他很有大哥範兒地拍著張旅的肩,叮囑道:“小旅,以後我不在了,你可別被人欺負了。”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張旅忽然想起他教訓劉輕輕的模樣。現在想來,真覺得不可思議。

張旅不置可否,只將手裏的東西往郁惟手裏送。

郁惟沒接。

張旅皺起眉頭,表示對他這種行為的不滿。而張衍見狀則猛地在張旅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郁惟大概也是個不太會笑的人,他連傷感這種情緒也是少得可憐。張旅問他:“郁惟,你傷心嗎?”

郁惟板著小臉勸張旅:小旅,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張旅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但他也懶得去糾正郁惟的說法。張旅只知道他不想忘了郁惟。

等到車開的時候,郁惟將腦袋伸到車窗外沖張旅喊道:“張旅,東西先存你那兒。回頭見……”

“回頭見”是多久?張旅漸漸失去了對這個詞的理解。

直到張旅到初中去報了到,郁惟一家都沒有回來過一次……直到張旅上了初中二年級,他們也還是沒有回來。

漸漸地,張旅體會到一種曾經讓他陌生的情緒,張衍說這叫孤獨,但張旅不認為是。

張旅不知道什麽叫孤獨,即便身邊沒有任何人,他也能從生活中尋到一些他願意花費時間去做的、不使他無聊的事情,張旅只是懷念郁惟,懷念一個朋友、懷念一個夥伴,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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