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頭看著躺在床上睡著的莫言晴，傾身過去，忍不住伸手劃著她的臉，她的五官不是最漂亮的，卻是最扣他心弦的，她的一顰一笑，都讓他為之牽動，如果這一生不能與她在一起，那麽他寧願孤獨一生。

睡夢中的莫言晴，此刻眉頭緊蹙，似被什麽惡夢困擾著，她不停的搖頭，口中念念有詞，白景天眉心一陷，彎腰將耳朵貼在她唇邊，只聽她極小聲道：“不要，媽媽，你不能死……”

白景天的心更加煩躁，他該怎麽做，才能撫慰她的悲傷，他該怎麽做，才能讓事情到此為止？他眉頭深陷，英俊的臉上盡是苦惱，英歡在Y市出了事，他到現在也不敢通知白震雲，不是怕白震雲責難，而是覺得對不起他。

他的父親，前半生一直活著痛苦中，好不容易遇到了英歡，過了十幾年幸福的日子，現在卻被他一手毀掉了，他怎麽還能高枕無憂？猶豫半晌，白景天還是拔通了美國家中的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好久才被傭人接起，白景天問了白震雲的近況，又問了他的血壓是否正常，就是不入主題，傭人最後不耐煩了，操著標準的美腔，說了一大串英語，白景天渾身一震，連忙掛斷電話，沖出主臥室。

等他沖到樓梯口時，正見劉媽應門，玄關處，出現一臉行色匆匆的白震雲，他連忙下樓，沖過去。

劉媽看著眼前這個神色似蒼老了許多的男人，心中感觸良多，當年她意氣用事，傷了自己也傷了他，他們之間雖然孕育著一個孩子，可是關系卻比陌生人還陌生，她低垂下頭，道：“老爺，您來了。”

白震雲知道劉媽一直跟在白景天身邊，這次前來，也沒打算避著她，所以直接登門，現在見她局促不安的樣子，他微微一笑，側身進門，剛進了玄關，就見白景天氣喘籲籲地出現在他面前，他臉色一沈，“Eric，瞧瞧你這樣子，怎麽擔當艾瑞克集團的總裁，我一直教育你，遇事要沈著，怎麽還是這樣子？”

沈著？白震雲此刻還有心情教育他，想必是不知道英歡已去世的消息，白景天張了張嘴，“爹地。怎麽不聲不響就回國了？”

“我想你媽媽了。”白震雲倒是爽直，在子輩面前說這番話，一點也不感覺不好意思，反而很真摯，白景天面色又是一僵，躲開白震雲的目光。

白震雲見狀，威嚴的雙目在白景天臉上掃視，然後又在客廳裏掃了一圈，他問：“Eric，你媽媽跟你妹妹呢？對了，還有你妻子，你這孩子，越大做事也越沒個準了，結婚這麽大的事，竟連通都不通知我們老的，我把你養這麽大，你還嫌我出席會丟你人？”

白震雲的語氣無疑是在打趣，白景天不敢直視他，避重就輕道：“甜甜跟言晴在房裏睡覺，媽媽……”

白景天欲言又止，劉媽見狀，連忙走過來，問道：“老爺，坐了這麽久的飛機，想喝點什麽，我給您倒杯果汁吧。”她還記得他不愛喝咖啡的喜好。

白震雲從兩人臉上來來回回的掃了一圈，這才感覺有些不對勁，兩人臉上都是愁雲慘霧，此時又不見白景天提起英歡，他連忙道：“Eric，你媽媽呢？”

白景天知道自己瞞不下去，突然直挺挺地跪在白震雲面前，白震雲看著他的模樣，心底有了不好的預感，白景天這一生只跪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因為他要將艾瑞克集團總部搬來Y市，還有一次就是現在，他臉上的凝重與悲痛深深地刺激了他，他不由得慌了，“Eric，你有什麽話就說，我問你媽媽呢？”

“媽媽……”白景天不知道要用多少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他死死地攥緊拳頭，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幾個字，“媽媽死了。”

“轟隆隆”白震雲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似要被炸開，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白景天，極力控制自己才不會沖過去揪住他的衣領，他顫抖著聲音道：“你說什麽？你媽媽怎麽了？”

白景天狠狠地閉上眼睛，“媽媽死了，早上我們去停屍房確認了那確實是媽媽的屍骨。”

“啪”，白震雲控制不住揮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整個身形迅速委頓下去，他似是不相信，揪著白景天的衣領惡狠狠道：“別跟我胡說八道，你媽媽在哪裏，你讓她出來見我。”白震雲說著就往樓上沖，卻被白景天死死地抱住腿。

白景天臉上火燒火辣的疼，他卻恍若未覺，他確實該打，若不是因為他，英歡不會死，莫鎮南不會死，是他親手害死了他們，就算他被白震雲打死也是死有餘辜，“爹地，媽媽死了，她與白少棠同歸於盡了。”

白震雲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終於沒有再向前沖，他抹了抹臉，神情盡是悲愴，白少棠，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號人物的存在，當年他與英歡結識時，常聽她說起那段過往，沒想到白少棠對她的怨責這麽深，恨不得與她一起死。

“在哪裏出的事？”

“游樂場，當時我跟白甜甜坐在海盜船上，媽媽跟言晴在地面，我眼睜睜看著媽媽被白少棠帶走而無能為力，爹地，對不起，都是我害了媽媽。”白景天難過的道，如果他預知了會出這事，一定不會同意白甜甜去游樂場，更加不會帶英歡與言晴一起去。

白震雲跌坐在沙發裏，他以手撐住額頭，不言不語，神情卻是如廝悲愴，白景天跪在地上，也不敢言語，對於白震雲，他心裏除了敬仰，更多的是畏懼，更何況，他現在對白震雲除了愧疚還是愧疚。

客廳的吵嚷驚醒了白甜甜，她從樓上下來，一眼就見到頹然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影仍在，她立即大哭著奔進白震雲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爹地，你來了，媽媽不在了，嗚嗚嗚。”

白甜甜哭得好不傷心，就連向來冷硬的白震雲都被她勾出淚意，他抱住她，拍著她的肩，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得知英歡去世的消息，他比誰都要傷心難過，還記得她臨出行前，他叮嚀她的話，沒想到一語成偈，他竟是連她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甜甜，別哭。”白震雲老淚縱橫，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這一生只哭過兩次，一次是放伊蓧走，一次就是英歡死，他不由得想起年少時一個雲游四海的老和尚給他的批語，說他一生感情波折不斷，事業卻順風順水。

正所謂商場得意情場失意，如今他早已經從高位上退下來，為什麽他的感情始終得不到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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