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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答,“在的。”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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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離開。

那時的他們真的以為,皇室裏所有的丹藥方子都被他們銷毀,而為了護住腹中的孩子,自然要選擇離開。

可惜,他們太過於自信了。

方子沒了,有人可以再寫。

而嫘魚和己昊一旦離開了萊夷,他們便是萊夷的罪人。

直到現在都有萊夷族的人認為,當年嫘魚會葬身在大火裏,其實是上天的懲罰。她並不是一個好神女,沒有護住萊夷族的百姓,而是想要離開,甚至有了身孕,這是萊夷族的恥辱。

一個女人,想要孩子,便是恥辱。

她做過的事情並沒有人願意知曉。

“你外祖母和我本來已經離開了萊夷族,在後來得知我們的離開,不過是他人手裏的全套時,你外祖母又回去了。”己昊說著,眼角似有淚光,“她明知回去不過是死路一條,但是依舊是回去了。”

最後,嫘魚便葬身在那場大火裏。

似春日末雕謝的花。

她的死,也並不是毫無意義。

嫘魚一死,那些嫘魚曾對他們有恩的人,便再不願意低頭,而開始反抗。

他們的反抗,不止是為了嫘魚,也是為了自己不和嫘魚一樣走上被犧牲的道路。

終究是死,不如死得其所。

只有反抗才能又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己昊心裏很清楚,這些人的反抗終究是太微弱了,他必須回去。

他答應了嫘魚要撫養他們的女兒長大,一邊是國家一邊是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己昊並不是沒有猶豫,直到他走到大楚的邊境,遇見了落難的顧老爺子。

幾日的相處下來,他認為顧老爺子為人不錯,性子溫和且有擔當。

他救了顧老爺的性命,所以他也才放心將自己的孩子托付給顧老爺子。

一起留給女兒的,還有萊夷族神女的兵符。

這個兵符能調動的兵力不多,但是卻足夠制造很大的混亂,重要兵符一日不被萊夷族的人找到,那麽萊夷族的動亂就不會消停。

只要有動亂,他就有機會。

“我以為他不會讓你母親受苦。”己昊說著,又搖頭,“不,這話很假。我也知道我丟下你母親,她未必會過的好,可是和我回萊夷,那麽我和你外祖母離開萊夷就沒有必要了。她得活著……可我又明白,我不在她身邊,她會遇見很多危險,我終究是那樣做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萊夷族敗落,最後成為東夷的一個部落,而不是國。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入了丹爐,還能裝作若無其事。”

他自私。

他知道女兒離開自己會遇見危險,可依舊沒有多想。

比起女兒和嫘魚,他或許更在乎自己的國。

可是到了最後,他不是一個好國師,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或許,連臣子二字,他都愧對。

他用了快三十年的時間,才讓萊夷族的皇室對他有了忌憚,他的手上沾染了無數煉丹師的鮮血。這些鮮血裏,或許也有無辜,可是為了萊夷族的安穩,他依舊義無反顧的做了。

己昊以為,這張方子不會再制造任何動亂了。

最少,在他離世之前。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張方子居然會落入大楚帝王的手裏。

到底是洩露了這個消息?

是當年寫下這個藥方的人,又或者是其他人?

他們就像站在黑霧裏看不清道路的盲人,一時迷茫。

“母親並不知道這些。”蕭子魚淡淡地說,言語卻又很誠懇,“雖然顧家人對母親不好,可顧老爺對母親卻視若親生,他只是性子太過於軟弱才沒能護住母親。這些年來,母親遇見的也未必全部都是不幸的事情,她有了父親……還有我。”

最後三個字,蕭子魚說的十分認真。

她的母親即使沒有己昊這個父親,也有她陪伴。

己昊聞言,目光微閃。

眼前的少女明明不過是個剛及笄的孩子,可說出來的話,卻又像個無比成熟內斂的婦人。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己昊低頭,“對不住,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們。”

“外祖父為何一直要說對不起我們呢?”蕭子魚搖頭,“雖然我沒有資格替母親回答這些,可我知道母親從未埋怨過什麽。不過,外祖父你同我講了這些,倒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己昊不敢去看蕭子魚的眼睛。

若說女兒顧氏像妻子,不如說蕭子魚更有嫘魚的風姿。

無論是嫘魚的優秀,還是嫘魚的內斂,蕭子魚都有。

這個孩子,會是個極其奪目的存在。

己昊問,“什麽?”

“外祖父說這張方子是最近才傳到大楚這邊的,可是我卻不這樣認為。”蕭子魚說,“當年母親曾差點被丟入丹爐,是父親救了她。若說是現在才傳入的,為何當年便有妖道敢如此肆意妄為?”

295:針鋒相對

蕭子魚問己昊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己昊內心最疑惑的!

往日,他明明和嫘魚將丹藥方子銷毀的幹幹凈凈才離開萊夷,這方子為何又會重現。

這幾年他雖不敢說萊夷族皇室的人,對他畢恭畢敬,但也有絕對的自信認為萊夷族皇室裏的人,不敢在他背後有小動作。

那麽即是如此,丹藥方子又為何會被大楚的帝王知曉。

所有的一切看似覆雜,實際上卻又有頭緒可尋。

他想了許久才琢磨透的問題,而蕭子魚只是聽了他說的那些,便想到了。

這孩子,果然聰慧。

“你說過的問題,我也想過!”己昊對眼前的蕭子魚沒有絲毫隱瞞,一向謹慎的他此時居然願意心平氣和的和一個孩子說自己的想法,“我這次來大楚,也是想弄清楚這個問題!”

想要找到幕後的那位,雖然過程會有些艱難,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這世上只要是局,便有破解之法。

蕭子魚想了想,一雙纖秀的眉頭微微蹙起,過了一會她才說,“陛下估計要過些日子才會見外祖父,如果外祖父見了陛下,可以留意陛下身邊那幾位道長。我覺得陛下未必知道全部,但是他身邊那幾位道長必定知曉一些內幕!外祖父擅長炮制藥材,他們必定會問你一些事情。”

己昊是萊夷族的國師,連萊夷族的皇室都會忌憚己昊的存在,那幾位道長哪怕不去問己昊怎麽炮制藥材,也要去打探虛實。

蕭子魚覺得最大的突破口並不是那位萬啟帝,而是帝王身邊的妖道們。

他們妖言惑眾,這段日子和蔣家一起做了太多的孽。

是時候清算了。

己昊聞言點頭,“我會留心的。”

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看著蕭子魚的眼神斂了斂,“你怎麽知道我會炮制藥材?”

“我聽慕大夫說過。”蕭子魚的神情絲毫未曾改變。

她怎麽會不知道己昊會炮制哪些藥材?她的外祖父前世不知道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來大楚,最後找到了她。

那時的外祖父估計也很絕望吧!

這樣一個將國放在心上的人,卻落得了妻女皆亡的下場。

這世上人人都希望有一位英雄能拯救他們的生活,可卻不願意自己的親人是一位英雄,因為作為英雄註定會辜負身邊的人。

己昊沒有懷疑蕭子魚的話,而是點頭,“你若喜歡,我以後教你。”

“好!”蕭子魚笑,“我想問您很多問題呢!”

面對這樣的蕭子魚,己昊的眉目裏透出幾分和藹。

他和這個孩子一見如故。

己昊覺得自己快生出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和蕭子魚見過,而且他們還相當熟悉。

這種感覺,當真是奇怪。

或許是他寂寞太久,身邊沒有什麽親人,才會有這樣怪異的想法吧!

這一夜,蕭子魚陪著己昊一起用了晚膳,兩個人又一起討論了一會炮制藥材的手法,到了最後己昊都對蕭子魚的手法有些驚訝。他看著蕭子魚的神情帶了幾分欣賞,到了最後甚至說出,“你外祖母都沒你學的快!”

在己昊的心裏,嫘魚便是最完美的存在。

能讓他說出這樣話,自然是十分難得。

蕭子魚聞言淡淡一笑。

於己昊而言,能再次遇見親人,便是萬幸。

無論白從簡是何居心,到了此時己昊對白從簡的確充滿了感激之情。

而大楚的皇室在接下來的幾日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們仿佛當己昊不存在一般,絲毫不顧及兩國之間的來往,也沒有半點皇室的威嚴和大度。直到大臣們一再提起己昊的存在,而萬啟帝不能再忽視的時候,萬啟帝終於派人去將己昊召見進宮。

己昊是第一次踏入大楚的國土,在許多年前他曾想和嫘魚一起,在這裏長久的居住。

大楚是個好地方,可惜卻有了這麽一位昏君。

大楚的宮殿占地面積極大,是萊夷族皇室宮殿的幾倍,而這座宮殿內處處彰顯著奢靡的氣息。刷了滿滿的一層金粉的柱子,白玉鋪砌的階梯,還有晨曦下熠熠生輝的琉璃瓦……每一處都是己昊在萊夷族未曾見過的。尤其是己昊朝著禦書房走去的時候,一路上看到的風景,簡直堪稱一步一景。

跟在己昊身邊的侍衛們,雖然被訓練了多年,卻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極力的壓制住自己內心的那股好奇。

走在前面的己昊顯然比他們鎮定多了,於己昊而言,這些奢靡的景象更是證明了他心裏的猜想。

不止是東夷想要拿下這快肥沃、遍地是黃金的土地,看過大楚皇室所住的地方的使臣們,怕是都會生出一股想要掠奪的念頭。

貪這個字,是無限的。

還未走進禦書房,己昊便聞見了一股墨水的氣息,而夾雜在墨水氣息裏的,還有一股血液的腥味。

這個腥味很重,連濃重的墨水氣息都掩蓋不住。

己昊下意識皺眉,而片刻後,便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己昊大人,皇上有請。”

禦書房內的萬啟帝此時看著從大門外走進來的老人,眉目裏的那股不屑隨著人影的出現,而慢慢的變成了錯愕。

眼前的老人縱使滿頭銀絲,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盛氣淩人的氣質。

萬啟帝覺得眼前的老人,像極了自己已經去世多年的父皇。

不,準確地說,己昊的氣息比自己的父皇更盛。

許多年前,他被自己的父皇折騰的心灰意冷。

所以此時,面對有著同樣氣質的己昊,萬啟帝不得不防備。

“這些日子朕一直繁忙政務,竟不小心忘記款待千裏迢迢遠道而來的使臣。”萬啟帝微微斂目,手裏摸著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墨玉,又說,“希望使臣不要覺得朕這樣太過於無禮。”

萬啟帝的話落入誰的耳裏都覺得是十足的諷刺。

似乎於萬啟帝而言,款待萊夷族德高望重的國師,並不是他的政務,而是一個最麻煩的事情。

己昊卻不在意這言語裏的諷刺,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在萊夷便曾聽聞,陛下每一日都過的繁忙無比。所以今日的事情,已是在我意料之中!”

296:試探

己昊說的不亢不卑,甚至暗中帶刺。

他的語氣,讓萬啟帝十分惱怒。

萬啟帝曾想要過己昊的性命,可他也明白己昊既然敢來大楚,自然有了萬全之策。

他不能殺了己昊。

尤其是此時,北越在邊境也有了開戰的跡象。

手裏的墨玉傳來一股股刺骨的寒意,而萬啟帝的心內的怒火,卻絲毫沒有被這股清涼澆滅。

他笑著說,“哦,使臣還聽過什麽呢?”

己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話語從容不迫。

兩個人一來一往的說了不少話,連伺候在萬啟帝身邊多年的李德全,都覺得從頭到腳都是冷冷的寒意,像是被人丟在冰窖裏似的。

既冷又不敢亂動。

李德全很怕自己一個錯誤的動作,引火上身。

到了最後,萬啟帝差點捏碎了手裏的玉佩,再也懶得和己昊‘虛偽’,他撕破了臉面,“國師一定要拿走已經屬於朕的東西嗎?”

“陛下其實很清楚,那東西並不屬於你。”己昊沒有在萬啟帝面前稱自己為臣,一直說的是‘我’。

萬啟帝冷笑,“那也不屬於你們萊夷!”

“這東西的確不屬於萊夷。”己昊也並不打算隱瞞已經暴怒的萬啟帝,而是慢悠悠地說,“可他更不屬於陛下。這方子在萊夷多年,而如今到了陛下手裏,陛下這是不問自取。不過,陛下就不怕你拿走的是可以讓你失去所有的東西嗎?”

話音剛落,李德全嚇的差點癱軟了身子。

他知道萊夷族的國師是個厲害的角色,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己昊居然膽敢這樣和萬啟帝講話!

己昊是不是瘋了?

萬啟帝向來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連各位王爺對萬啟帝也是畢恭畢敬。因為這些人都清楚,一旦萬啟帝生氣,那麽後果將會十分的嚴重。

己昊在京城多日,難道一點也沒有打聽到,萬啟帝是個什麽脾性的人嗎?

李德全覺得不可思議。

“己昊,你知道你是在和誰說話嗎?”萬啟帝的耐心耗盡,“這東西已經是朕的了,朕不會歸還。”

己昊依舊神情不改,“我雖不知道陛下心裏怎麽想的,但我知道人死不能覆生,還有……不屬於你的東西,勿要強求!”

“放肆!”萬啟帝站起來,將手裏的墨玉玉佩摔在了己昊的身前。

此時的萬啟帝像一只暴怒的雄獅,眉眼裏全是怒火。

他恨這樣的己昊。

像是把自己看的透透的,而自己卻絲毫沒有招架的能力。

最讓萬啟帝覺得驚訝的是,己昊根本沒有多看他甩出去的墨玉玉佩,而目光裏的神情,更多的是嘲笑。

萬啟帝皺眉,如今一切似乎不在他的掌控內。

他昔日得到的消息,難道是錯誤的?萊夷族屬於神女的兵符不是已經丟失了嗎?怎麽己昊會如此的鎮定。

這樣的己昊,萬啟帝恨不得殺了他。

不,必須殺了他!

萬啟帝雙手捏的緊緊的,候在殿外的侍衛們也都警惕了起來,只要萬啟帝的一句話,他們便會沖進來將這個目中無人的老人抓起來!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這個時候,有個小太監哆哆嗦嗦的走了進來,他剛想要說話,在看見李德全面如死灰的神情後,嚇的癱軟了身子,“陛……陛下……”

萬啟帝沒有看地上的小太監,而是緩緩地舒展開自己捏緊的拳頭。

“陛下!”一陣輕緩男聲從殿外傳了進來,“臣有事想同陛下商議!”

穆歸雲慢慢地從外走了進來。

今日的穆歸雲穿著一身樸素的道袍,烏黑的發絲用一根桃木簪子挽起,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這樣的穆歸雲和這個華麗的禦書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似乎一切的金銀在穆歸雲面前,都變得十分的庸俗。

連認識了穆歸雲很久的李德全,對這樣的穆歸雲都心生一股膜拜。

然而,在一側的己昊卻依舊淡笑,胸有成竹。

萬啟帝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好!”

之後,萬啟帝又吩咐李德全讓己昊在偏殿內等消息。

萬啟帝沒有想要饒恕己昊的意思,他厭惡這樣的己昊。

李德全領著己昊朝著偏殿走去,一路上李德全猶豫了很久,善意的提醒了己昊一句,“國師大人,我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己昊道,“你說!”

“陛下最近忙於政務,所以才會怠慢了國師大人。”李德全又說,“國事繁忙而邊境又動蕩不安,陛下寢食難安,才會焦急上火。國師大人應該比我清楚,火上不能澆油啊。”

李德全自己也不知為何會講出這樣的話。

可是他也怕了這樣的萬啟帝。

殺人不眨眼,比他這個閹/人還要兇狠、偏執。

有的時候,李德全也想給自己留點後路。

己昊聞言,淡笑,“公公所言不虛,但是在我眼裏,這些火不過是區區毫末,並不能燎原。”

李德全腳步一頓,然後冷笑。

他並未再和己昊說什麽。

原來,己昊也不過是個愚蠢的東西。

避讓二字都不知曉。

李德全覺得自己也是被萬啟帝嚇的有些膽戰心驚,才會如此去信任一個外人。

禦書房離偏殿並不遠,比起華麗的禦書房,偏殿內便多了一份書香氣息。

己昊坐下後,不急不躁的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

他像是在等誰,模樣裏並沒有半分焦急。

過了半個時辰,有人從外走了進來。

己昊並未擡起頭,便說了一句,“穆道長請進。”

穆歸雲看著眼前的己昊,楞了楞。

這個人怎麽確定進來的就是自己?

眼前的老人,到底是個沒頭腦只有虛名和熱血的傻子,還是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外域人?穆歸雲一時也被這樣的己昊弄的迷迷糊糊。

方才,萬啟帝是生了大氣。

連一向和氣的李德全,在聽到己昊的名字時,也是一臉不屑。

若說己昊聰明,那怎麽會不知斂收鋒芒?

要知道,無論己昊多厲害,現在這裏可是大楚的地盤。

萬啟帝想要己昊的性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國師大人知道我要來嗎?”穆歸雲並未再向前走,而是停下腳步,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己昊。

297:天黑

“知道。”己昊說完後便擡起頭來看著穆歸雲。

他的視線坦然,沒有半分虛偽。

這樣的己昊,倒讓穆歸雲覺得有些怪異。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傳言中己昊是個聰慧的老人,而眼前的這位除了那身冷漠的氣息,卻感覺不到半點內斂。

己昊是傻了嗎?

穆歸雲在己昊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了,本來淺笑的容顏也逐漸變得冰冷,“那麽國師大人認為,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事情呢?”

“穆道長這是讓我猜嗎?”己昊問。

穆歸雲點頭,“我曾聽聞己昊大人學識淵博,哪麽對於想必揣摩人心也略知一二。不如,今日就讓我見識見識吧!”

“穆道長來找我,是想問我兩個問題。”己昊捧著茶盞,神情疏遠,“第一個問題,是想問我來這裏的目的,這個我不用回答你應該便知曉了。至於第二個問題,穆道長是想問我們是敵是友……這個問題,其實不該問我,而是該問你自己。”

己昊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便讓穆歸雲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不知道掩藏鋒芒二字嗎?

自言自語像個傻子似的。

“己昊大人果然厲害!”穆歸雲雖然口中稱讚著己昊,可神色卻從剛才的謹慎變成了嘲諷,似乎眼前的老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癡兒,“那麽,己昊大人想要我回答什麽樣的答案!”

己昊對穆歸雲的不屑,一點也不在意。

“我想要的,我同陛下講過。”己昊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這些年夜裏休息的時候,穆大人可曾聽見那些人的哭聲?我記得大楚人信佛,不過穆道長出生是道門,自然不明白佛家的那句慈悲為懷是什麽意思!這也不怪你。”

穆歸雲冷笑,“你堂堂一個萊夷族的國師,居然和我講慈悲?”

“若我沒記錯,當年萊夷族的皇室可是枝葉繁茂。”穆歸雲接著說,語氣並不似剛才那樣緩慢,而是顯得有些急躁,“可己昊大人在位這些年,萊夷族的皇室愈發雕零不說,到了最後更是顯得可憐。那麽敢問己昊大人,你所謂的慈悲是什麽?”

萊夷族的皇室會忌憚己昊,自然是有原因的。

這些年,己昊雖然是萊夷族人嘴裏最和藹的國師,可己昊的手裏卻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皇室當年曾發生了幾場動亂,每一場背後站著的人都是己昊。

這樣的人,居然在這裏和他說什麽仁慈,真是可笑!

穆歸雲的話處處帶刺,可說的又是絲毫不加掩蓋的真相。

己昊淡笑言語間依舊是風輕雲淡,“穆道長說什麽,我不太明白,我只是臣怎麽能說君主的不是。不過我很明白,若是有人在我面前倒下,那麽必定是那個人不配活在這個世上,每一個都不無辜!”

穆歸雲聞言,挑眉。

他似乎此時才明白,為何己昊說話如此直接沒有半分虛偽。

這個人言語裏危險的氣息,比起往日的蔣老太爺更甚。

己昊不願意和他玩虛偽,是因為己昊覺得——他們不配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這個人,怎麽敢這麽想?

萬啟帝是大楚的帝王,而他是如今能控制萬啟帝的人,可他們皆不被己昊放在眼裏!

這個人,太過於放肆、狂妄了。

“這句話,我記下了。”穆歸雲站了起來,笑著說,“那麽,我想我已經知道了第二個答案,原來國師和我,是兩條路上的人。這個,我十分的遺憾。”

己昊搖頭,“或許不是!”

穆歸雲嘆了一口氣,“哦?”

“其實穆道長你在做什麽你現在應該比從前清楚。”己昊站了起來,盯著穆歸雲的神情,依舊冰冷宛若冬日的寒雪,“如今收手還來得及。”

說完,己昊也不等穆歸雲回答,便轉身離開了偏殿。

穆歸雲怔了怔,想要阻止己昊卻發現來不及了。

收手?

這個老東西居然想要自己收手!

做什麽春秋大夢!

穆歸雲站在原地,想起方才己昊的話語,和己昊的離開……不知為何頓時生出一股冷汗,覺得頭頂到腳尖都是涼絲絲的。

己昊怎麽這麼清楚,自己方才勸了萬啟帝不要生氣,不要對己昊動手,讓己昊安全的出宮。他們此時,沒有必要和己昊翻臉。

己昊應該是知道自己會這麽做,所以方才才會走的那麽迅速,肆無忌憚。

穆歸雲緊緊的捏著檀木桌上的茶盞,咬牙切齒。

這些人……都該死。

從前他恨蔣老太爺將自己當做踏腳石,而如今他恨萬啟帝太過於難以控制。在此刻,他又覺得己昊這個老東西,更是目中無人,居然連表面上的偽裝,都懶得演給他看。

似乎在這些人眼裏,他不過是跳梁小醜,絲毫構不成他們的威脅。

穆歸雲在偏殿內失神了許久,直到有道童進殿通傳說,“師父,宮外送了一批新鮮的‘菜’請你過目。他們說,這些絕對比上次的好,你和陛下一定滿意。”

穆歸雲回答,“知道了,我會去看的。”

穆歸雲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著殿外走去,等快走出屋門時,又轉身看著不遠處的道童,“告訴他們,往後送‘菜’進宮,一定要小心,最近行事低調些,明白嗎?”

道童面無血色的點頭,“知道了,師父。”

等穆歸雲離開了大點,道童才失了力氣,差點癱在了地上。

每次來給穆歸雲送消息的道童,不是受傷了,就是消失了……上次,他們親眼看見穆歸雲抓著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黑狗,一點點的放空了這個黑狗的血液。

最讓他們膽寒的是,這個黑狗奄奄一息的時候,居然還伸出舌頭去舔穆歸雲的手,像是要討好主人,讓穆歸雲這個主人放過它。

道童打了個哆嗦,聽見了殿外傳來了一陣陣雷聲。

“轟隆——轟隆——”

天色在雷聲過後,變得烏雲密布。

周圍的氣息,也隨著大雨即將來臨而變得悶熱和焦躁。

道童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搖頭,“天黑了——天黑了啊——”

298:攔路

己昊剛走出大殿不足片刻,便看見天空不滿了烏雲。

他頓了頓腳步,神情有些怪異。

領路的小太監見己昊停下腳步,立即轉身看著己昊說,“國師大人,快要落雨了,我們得趕緊走。”

“來不及了,躲不了!”己昊若有所思地道,“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

小太監見己昊有些固執,而站在己昊身邊的幾個侍衛卻開始給己昊找地方躲雨,小太監怕己昊在宮內亂走,到時候被李德全責怪,立即無奈地跟了上去。

禦書房的另一側曾有一個千佛樓。

往日的千佛樓裏,擺放著各地寺院祈福送上來的經文。

可惜在萬啟帝繼位後,萬啟帝便吩咐人拆了這座千佛樓,還將裏面擺放了多年的經文,燒的幹幹凈凈。

小太監記得領著自己的老太監曾說,燒經文那天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那天刮起了大風下了大雨。

當時,向家人曾出言勸萬啟帝不要燒了經文,這些經文是百姓們的心意。可惜萬啟帝固執,幹脆吩咐人在經文上澆了火油,連著千佛樓一起燒毀了。

大雨,也終究沒能阻止那場火。

這件事情被瞞的很好,外面的人都以為是出了意外,千佛樓才會被燒毀。

蔣太後成為太後後,千佛樓才開始被重新修葺,之後改名為萬福樓。

可奇怪的是,這萬福樓表面上是個佛堂,可裏再也沒有擺放任何佛經。看著還有那麽一點陰森森的,平時他們都不願意過去。

小太監想著這些,心裏也有些亂糟糟的。

己昊像是知道什麽似的,一直朝著如今萬福樓的方向走去,等到了萬福樓的院子裏,小太監才立即出言阻止,“國師大人,這裏您不能進去。”

己昊看了一眼萬福樓,搖頭,“我進去也沒什麽用了,已經是滿地的狼藉。”

小太監怔了怔,“您說什麽?”

“沒什麽!”己昊沒有再固執,而是隨小太監在一處小亭內坐下。

己昊剛坐下不久,傾盆的大雨便潑了下來。

嘩——嘩——

雨聲似乎將一切的喧囂都掩蓋住了,小太監站在小亭的一側,看著雨水一時也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看來要送己昊出宮,又得耽誤不少時間。

過了許久,己昊突然說了一句,“有哭聲。”

他的話語被雨聲掩蓋,而小太監也沒有回頭。

隨著己昊聲音一起消失的,還有他身邊的某個侍衛。

雨下了很久,小太監站的雙腿發麻時,這場大雨才終於停了下來。他轉身剛要對己昊說話,便見己昊身邊站著的侍衛,身上被雨水打濕了……小太監楞了楞,沒有開口詢問原因。

有些話,不該他問。

等己昊出了宮上了馬車後,己昊才對身邊被雨水打濕的侍衛說,“小婢你去換身衣服,方才看見的事情,切勿和人提起!”

“可那些……”小婢想要說什麽,卻被己昊阻止。

己昊道,“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

這一路己昊並未休息好,等到京郊的小院時眉頭依舊緊鎖沒有舒展開。

他的確是該來大楚的。

己昊的心緒有些抑郁,連偶爾來探望己昊的蕭子魚也發現了有不對的地方。

蕭子魚沒有開口詢問己昊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而是又吩咐人煮了一些藥膳送來。

己昊的身子並不好,需要好好的調養。

等己昊的情緒愈發不安的時候,蕭子魚的內心也有些焦急。

這幾日,蕭子魚到京郊的次數比前幾日更勤了。

此時的蕭子魚坐在馬車內,對身邊貼身的丫鬟海棠說,“今日京城內可有什麽怪異的事情?”

海棠是白從簡送到蕭子魚身邊的小丫鬟,她長的玲瓏乖巧,伺候人也十分的上心。

白從簡為何這樣做,他並沒有說明。

白從簡只是說,海棠能做一手不錯的點心,所以才覺得海棠來伺候蕭子魚很合適。

可是海棠的步子穩健,力氣也比常人大了不少……看著是個清秀的小丫頭,實際上卻是個身手很不錯的孩子。

蕭子魚知道白從簡擔心她經常去京郊看望己昊,所以才會派人在她身邊伺候。

白從簡不說破,蕭子魚也裝糊塗。

連一向謹慎的白從簡都做出這樣的行為,可見這大楚的京城內,的確是要變天了。

海棠聞言笑笑,“小姐您別擔心,最近沒什麽怪事。不過,奴婢今兒聽聞文安侯病了。”

“病了?”蕭子魚想了想,“蔣家那邊沒其他動靜?”

海棠搖頭,“沒有!”

蔣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局勢愈發差了,萬啟帝甚至都不願意提起蔣家人,這讓很多大臣都明白,萬啟帝或許是要對付蔣家了。

可他們又想不明白,為何萬啟帝會這樣做。

最讓大臣們糊塗的是,如今的太後是蔣家人,為何蔣太後不出言勸勸萬啟帝。

雖說後宮不能幹政,可大臣們都明白,這後宮其實和朝堂本就是息息相關,怎麽可能沒有半點幹預。

他們愈發琢磨不透萬啟帝了。

蕭子魚從蕭玉軒的嘴裏聽到這些的時候,只能苦笑。

白從簡不瞞她政事,而蕭玉軒似乎也因為白從簡的關系,願意和她細細的說這些。蕭玉軒並未因為她是女兒身,而覺得該有所避嫌。

蕭子魚想著,一時覺得感慨萬千。

“救命——大人——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吧!”

“大人——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陣吵雜的哭泣聲從外面傳了進來,這陣動亂裏還有婦人沙啞的呼喊,她們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

“啊——我孩子都沒了,我為什麽還要活下去,我不要活了!”

“你們這群狗東西,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一陣刺耳的刀劍碰撞聲響起,而蕭子魚的馬車也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停了下來。

本來乖巧的海棠,在聞言後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她下意識的擋在了蕭子魚面前,“小姐,您別動,奴婢去看看!”

海棠話音剛落,車夫的聲音便響起,“七小姐,前面出事了。”

“出事?”蕭子魚皺眉,“什麽事?”

“我們被那些乞丐擋住了路。”車夫說,“還有錦衣衛的人……好像是高大人!”

299:讓她遇見

蕭子魚聽車夫說起高大人三個字的時候,腦海裏居然閃過的並不是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高常溫。

她想到的是僅僅有過一面之緣的高斯年。

那個人陰冷自負,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昔日,她的父親傷勢危重,這位高斯年帶著萬啟帝送來的棺木,眉眼裏全是不屑和試探。

那樣的人,絕對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是哪位高大人?”蕭子魚問。

海棠此時探出身子看了看,回道,“是高斯年大人!”

蕭子魚苦笑,果然是高斯年。

如果前面的人是高常溫,那麽她或許還能躲一躲。可若是那位讓人難以琢磨透的高斯年,那麽她肯定躲不了。

海棠看著蕭子魚的神情,下了馬車。

不過片刻,蕭子魚便聞見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隨著這股讓她不安的氣息傳來的,還有婦人們的哭聲。

她們哭的十分淒慘,一個個吶喊著,聲音響徹天際,“大人,你殺了我們沒關系,孩子……我們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大人我求求你了,我女兒她還小……你要殺就殺我吧,她是個好孩子啊!”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放了我的孩子吧!”

在慘叫聲裏,還夾雜著磕頭和哀求的聲音。尤其是蕭子魚在聽見老人發出的悲鳴後,她再也不能做到坐視不理。

儼然她也知曉,這世上有許多的陰暗,不是任何事情她都能插手。又或許這件事就是沖她而來的,是給她設下的局。可是,在面對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和老人被砍殺的時候,她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讓他們住手。”蕭子魚對海棠說,“這些人到底犯了什麽錯,要被如此殘害!”

海棠咬牙,脖頸處因為生氣都暴起了青筋,但是她極力的握著馬車的門框,“七小姐,那是錦衣衛的人,是高大人帶的人。若是……”

海棠沒有說下去!

在馬車內的蕭子魚沒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是多麽可怕,而海棠卻看得清清楚楚。

一條偏僻的街道上跪滿了婦人和老人,其中還夾雜著幾位身強力壯的男子,他們像是遇見了什麽絕望的事似的,一個個露出悲涼的神情。他們手裏沒有任何武器,連一顆石子都沒有,而站在這群柔弱的人面前的,卻是拿著鋒利無比的大刀的錦衣衛們。

尤其是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年,清秀的面容上帶了幾分不屑和激動。

那份激動,海棠看的出來。

是嗜血的激動!

她早就聽聞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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