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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答,“在的。”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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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的人是萬啟帝的爪牙,卻不想這些人背後盡做這些事情。

她恨不得上去殺了這些人。

可是即使她再憤怒,她也要顧及馬車內還坐著的蕭子魚。

小爺讓她來照顧七小姐,自然是十分的信任她,若是她做錯了事情連累了七小姐,那麽她還有什麽顏面去見小爺?海棠咬著下唇,下一刻嘴裏便多了幾分腥味。

“我知道他是誰!”蕭子魚語氣淡然卻又真摯,“若我沒遇見這件事,我不會多言。可是我遇見了,怎麽能當做沒有看見?”

“海棠,讓開!”

蕭子魚的語氣不容反抗和質疑,海棠也知道自己攔不住,只好下了馬車扶著蕭子魚下來。

蕭子魚一下馬車,便看見了一股疑惑的視線。

下一刻少年雋秀的面容上露出了幾分打量的神情,“這是……蕭家七小姐?”

他擡起手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那些砍在婦人們身上的大刀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停了下來。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沒事吧,你沒事吧!”

一位大刀砍掉了一條胳膊的婦人,立即被一個瘦如柴骨的男子抱在懷裏。

蕭子魚緩緩的吐了一口濁氣。

此時,她竟覺得自己不是在世上,而是在人間地獄。

光天白日,天子腳下,居然有如此可怕的事情發生。

眼前的道路,像是被血液鋪滿了,一片粘稠通紅。

躺在地上的人也不知還有沒有氣息,而那些跪在後面的人,卻像地任人宰割的牲畜。

蕭子魚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在想什麽,是想反抗,還是想和前面那些躺著的人一樣,安靜的等死。

“高大人!”蕭子魚絲毫沒有避諱高斯年的目光,藏在袖口裏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指尖觸碰到了放在袖口裏的九節鞭,“他們犯了什麽錯!”

“噗嗤!”高斯年聞言,竟笑了起來。

他朝著蕭子魚走去,那身寬大的衣袍在天光之下顯得尤其吸引人的視線。上面沾染著血液,而那雙誘人的桃花眼上,也不知是從哪裏沾了點點血跡。

高斯年像是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鬼,“七小姐這個問題,讓我怎麽回答?”

高斯年話音剛落,便伸出手朝著蕭子魚抓去。

他的動作又迅速又快,連海棠都來不及反應。

太快了!

這個人的身手怎麽會如此矯健。

海棠剛想要動手,便覺得眼前閃過一陣白光。

下一刻她便看見蕭子魚的手裏握著一條不知是從什麽地方拿來的九節鞭,朝著要抓她的高斯年揮去。

“七小姐……小心。”海棠喊了一句。

蕭子魚絲毫不被高斯年的動作驚到,因為她的九節鞭在此時已經纏住了高斯年的右手腕。

站在高斯年身後的錦衣衛們看見這個情況,立即拿刀要沖過來。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住手!”

高斯年擡起手,阻止了身後的人跟上來,而是瞇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梳成了一個垂掛髻,簪著鑲嵌著珍珠的絨花。昔日那張稚嫩的容貌,隨著歲月的變化,已經變得楚楚動人。尤其是她此時的握著九節鞭的站姿和眉眼裏無意透露出來的英氣,都不似那些大家閨秀般嬌弱。

這樣的蕭子魚,是高斯年從未見過的奪目。

清澈艷麗,撲朔迷離,像是不屬於這個塵世的人。

難怪,像白從簡那樣淡漠的殘廢都會被眼前的女子吸引。

高斯年擡眼,嘴角露出一絲膽小,口中卻說,“我早就聽聞蕭四爺身手不錯,不想七小姐的身手更是非凡,也不知今兒我是否能領教領教!”

300:惡鬼

海棠想要上前,她剛挪動腳步,高斯年的目光便轉了過去,“我勸你不要亂動!”

他的聲音淡淡的,毫無起伏。

此時的高斯年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右手被九節鞭束住。

海棠停滯腳步,看著不遠處的蕭子魚。

蕭子魚依舊是沈靜的模樣,她眉目微斂,“海棠你不用過來!”

海棠臉色微變,“小姐!”

“無礙!”蕭子魚握著手裏的九節鞭,聲音依舊鎮定。

其實,連蕭子魚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藏在身上的九節鞭今日居然能派上用場。

在那陣虛無的記憶裏,她記得前世的白從簡是如何的絕望死於她的九節鞭之下。

她害怕有那樣的記憶,總是會噩夢連連。

可是蕭子魚也知道,這是她最魔怔的地方。

她得扛過這些不好的記憶。

她越是害怕越要面對,所以這段日子她總是會將九節鞭帶在身上,一是為了防身,二是為了慢慢的適應那些可怕的記憶。

只是蕭子魚怎麽也沒想到,今日居然用在了高斯年身上。

“七小姐好膽識!”高斯年冰冷的氣息,隨著蕭子魚的話而逐漸消散,那雙奪目的桃花眼裏竟帶了笑意,“不過,我的身手不見得會比七小姐差吧?”

說著高斯年擡起了右手,想要拽起眼前嬌小的女子。

可是出乎高斯年意料的是,蕭子魚除了氣息有改變,而腳下卻是紋絲不動。

那條捆著他右胳膊的九節鞭,更是沒有絲毫的松動。

這個人,真的是個剛及笄的少女嗎?

力氣怎麽會如此可怕!

高斯年的耐心似乎在此刻消磨幹凈,他迅速的用左手抽出腰間的繡春刀,擡起來便朝著蕭子魚砍去。

蕭子魚終於動了,她往後退了幾步,抽回手裏的九節鞭,朝著繡春刀揮去。她的姿態矯健而不步伐也沒有半點虛浮,空中九節鞭和繡春刀碰撞在一起,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

兩個人皆因為這一碰撞,又往後退了一步。

高斯年笑了笑,用帶了血液的大拇指擦拭唇角。

那薄薄的唇,被紅色的鮮血覆上了一絲艷麗的色澤,顯得陰氣森森。

這樣的高斯年,嗜血又讓人覺得可怕。

高斯年冷清地說,“看來,七小姐配得上我用右手!”

他說著便將左手的繡春刀握在了右手中。

“我無意冒犯高大人!”蕭子魚站穩了身子,看著高斯年說,“高大人身手不是常人能比,我不是高大人你的對手。”

她雖是這樣說著,可站姿卻絲毫沒有改變。

她不懼和高斯年動手,可蕭子魚也清楚自己雖然身手不差,但比起高斯年還是差了一些。

高斯年是個瘋子,他可以為一場搏鬥拿性命來下賭註。

蕭子魚不行。

高斯年瞇了瞇眼,“那你就不該多管閑事!”

他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這麽多年,高斯年已經沒有遇見敢管錦衣衛閑事的人。雖然今日他出現在這裏的確有目的,可是他卻不是沖著蕭子魚來的。

他想等的人,不是蕭子魚。

不過,高斯年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蕭子魚,此時居然敢為了這些乞丐們而站出來。

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唇,手裏的刀似乎下一刻就會脫離他的控制而朝著蕭子魚砍去,“七小姐難道不知道,有些事情裝作不知道最好嗎?”

蕭子魚神情不改,目光清澈。

“他們這些人,在高大人眼裏不過是區區螻蟻,高大人又何必非要了他們的性命。”蕭子魚沈聲道。

高斯年薄唇裏吐出的聲音,宛若沾著粘稠的血液,“他們阿,都是自尋死路,我可從未想過要殺了他們。”

說完,高斯年站穩了身子,有些無趣的看了看不遠處,“看來很遺憾,今日不能和七小姐切磋切磋了!”

不遠處有一群人騎馬本來,在最前面那位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即使隔著不遠的距離,高斯年依舊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所以自然不願意再和蕭子魚動手,而耽誤了自己的正事。

蕭子魚收起手裏的九節鞭,輕聲說,“那麽,高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回應蕭子魚的話語,是若有意味的“嗯”。

己昊的院子就在京郊,而要到己昊住的院落,這條街道是必行之路。

己昊未被大楚的皇室款待,所以這條路其實有些偏僻,根本沒有侍衛在這裏守著。

眼前的乞丐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蕭子魚一時也猜不透原因。

但是,高斯年會出現在這裏,肯定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為之。

己昊騎馬而來,目光從高斯年身上一閃而過,“高大人這是奉命行事,還是……有別的事情?”

高斯年笑,“不過像捏死幾個螻蟻,卻不想驚動了使臣大人,這是我的失職。”

“既是失職,那麽高大人為何還要在此處停留。”己昊看著高斯年,“區區螻蟻,也值得高大人如此興師動眾!”

己昊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高斯年。

在前幾日,他便在京郊見過高斯年幾次。

那會的己昊見高斯年頻繁的出現在京郊,心裏早就生出幾分警惕。

這幾日他的心緒因為聽到的真相而壓抑,他雖未對蕭子魚言明自己心裏的想法,可蕭子魚是何等的聰明,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興致不高。

蕭子魚是真的待他如親人,言語和態度都十分的恭謹,連送來的藥膳都是十分適合補養他身體的,。

面對這樣的蕭子魚,己昊怎麽能不覺得溫暖?

蕭子魚來看他,己昊自然擔心蕭子魚的安穩。

他派人在暗中保護蕭子魚,而今日蕭子魚和高斯年剛碰見,己昊便得到了消息。

己昊覺得自己終究是大意了,他完完全全明白,錦衣衛裏的幾個人是何等的可怕。尤其是這位年紀輕輕的高斯年……

若是說是惡鬼,也不為過。

高斯年挑眉,有些遺憾的看了一眼蕭子魚,又轉身看著己昊笑著說,“既然使臣大人想留著他們的性命,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希望使臣大人,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301:救下

高斯年的話音看似帶了幾分脅迫,但是實際上語氣又很怪異,沒有任何的不滿。

連護在蕭子魚身前的海棠都下意識的皺眉。

等高斯年騎馬帶著那群穿著飛魚服的少年們消失在遠處,己昊才走到了蕭子魚身邊。

他叮囑,“你要小心些,往後離這些人遠點!”

己昊在京郊居住的這些日子,已經把錦衣衛這些年做的事情打聽的很清楚。

高家父子,都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尤其是那位從未露面,名聲卻不算狼藉的高常溫,己昊覺得是個難以應付的人。

“好!”蕭子魚知道己昊在擔心什麽,立即乖巧的回答,“外祖父,您放心我往後會小心的!”

己昊並未出言責怪蕭子魚今日太過於大意,明知道是陷阱還要一味的陷進去。因為眼前的一幕,的確讓己昊覺得可怕。

像是要屠城似的,不留下半個活口。

己昊走上前,看著方才被砍掉半個胳膊的婦人,此時她鬢發已經被粘稠的血液糊在了面頰上,看著有些狼狽。

抱著她的男人身子顫抖的厲害。

男人看到己昊走了過來,下意識彎低身子,將婦人藏在了自己的懷裏。

他無意識的動作,讓己昊的步子一緩。

“你別怕,我不會害你們的。”己昊蹲下身子,聲音慈祥地說,“我是個大夫,我能幫她止血。”

男人聞言擡起頭,那雙茫然的雙眼裏,立即多了一抹色澤,“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媳婦吧,我們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求求你了!”

堂堂的一個七尺男兒,此時卻忍不住嗚嗚的哭出了聲。

己昊嘆了一口氣,擡起手從袖口裏拿出一個匣子,取出裏面的銀針替婦人針灸了起來。他的動作熟練,而跟在他身邊的侍衛見己昊轉身,立即將一個碧綠色的小瓷瓶遞了過去。

不過片刻,本來臉色發青的婦人,面色逐漸的轉變,不再似起初那樣可怕。

在己昊忙碌為婦人止血的同時,蕭子魚也在查看方才被砍死的人們裏,是否還有活口。

她那雙白色的繡著海棠的靴子,踏過鮮血鋪滿的道路,留下一雙淺淺的腳印。

沒有活口——

一個都沒有。

這些錦衣衛們下手利落,刀口切的十分整齊,那些人幾乎被攔腰砍死。而這些死去的人們,一個個都睜大了雙眼,似乎怎麽也沒想到,穿著官服少年會如此的幹脆利落,殺他們的時候宛若宰殺豬圈裏的牲口。

“怎麽樣?”等己昊忙完了手裏的活,才轉身看著蕭子魚詢問。

蕭子魚聞言,一雙清澈的眼眸,顯得有些茫然。

她搖頭。

己昊聞言,安慰她,“你盡力了,這個事情不怪你!”

即使己昊這樣講,蕭子魚的面目上依舊露出疲憊的神情。

她也知道己昊想安慰她,也明白想要活下去,就得面對很多黑暗的事情,可真的到了這麽一天,蕭子魚又覺得無比的絕望。原來親眼所見,比親耳所聽,更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不知為何,蕭子魚覺得自己靴子上沾染的鮮血,像是灼熱的巖漿,燙的她想要逃離這裏。

“小婢!”己昊將銀針收拾好,對身邊的侍衛吩咐,“你去把我們住的那個院子後面收拾下,讓這些人住進去!”

名為小婢的壯漢侍衛聞言,皺眉,“國師大人,這不合規矩!”

“這不是萊夷,沒那麽多規矩!”己昊道,“而且,在我眼裏人命比規矩更重要!”

小婢雖然有些猶豫,卻也沒有再繼續反駁什麽。

他們這些人習慣了聽從己昊的吩咐。

這些乞丐除了已經被砍死了,剩下的七七八八算下來,居然還有兩百來人。

等蕭子魚陪己昊回院子裏聽聞身邊的人稟報時,依舊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兩百?”己昊問,“死了多少?”

“回國師大人,死了足足有四十多個,還有幾個人……已經有了身孕。”小婢稟報的時候,眉眼裏也露出了一絲憤怒。

殘害婦人、老人、和又了身孕的女子。

這些人,當真都是惡鬼嗎?

己昊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我知道了,你拿著我剛才寫的方子,去城裏買些藥材回來!”

小婢立即領命離開。

等院子裏又剩下蕭子魚和己昊的時候,蕭子魚才開口,“外祖父你是不是也覺得,大楚真的……就這樣了?”

她的這句話,說的極其緩慢。

若是別人聽到,一定會大吃一驚。

一個臣子的女兒,居然敢議論這個國,簡直是不要命了!

然而此時的蕭子魚卻說了出來。

“我曾聽人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己昊給蕭子魚添了一杯熱茶,聲音淡淡地,“大楚暫時不會有什麽事情。”

那也只是暫時,不會是永久。

萬啟帝在修葺皇陵的事情上,已經激起了不小的民憤,若是再被人知曉今日的事情,那麽有人想推翻這個朝代也是時間的問題。

因為在這些百姓眼裏,活著不如死了,或許只有反抗才能真的活。

那麽,就反抗吧!

蕭子魚握著茶杯,低著頭看著杯子裏褐色的茶水,“父親這些年一直在邊境,很少陪在我和母親身邊。小的時候我很怨他,為何別人身邊都有父親陪伴,而我沒有。直到現在,我依舊認為他有那麽一點自私!可我又明白,如果我都不能包容他這個自私,這個世上就沒有人能包容他了!”

蕭四爺這個人於大楚而言,的確是個好臣子。

他一心想要護住大楚的安穩,想要百姓們過的安居樂業,所以才會丟下妻女一直鎮守在邊境。

在外人眼裏,蕭四爺是個英雄。

可英雄註定也要辜負身邊的人。

前世,蕭四爺便是如此。

蕭子魚將手裏的茶水飲盡,“父親希望大楚安穩,希望百姓們不再受戰亂之苦!雖然這是個看似很難實現的事情,但是這既然是他的願望,那麽我作為他的女兒,我就會幫他實現!”

己昊在聽了這句話後,盯著眼前的蕭子魚的目光多了幾分震驚。

她說,“有生之年,誓守大楚!”

302:消失的孩子們

短短的八個字,卻表達了蕭子魚的決心。

大楚不能出現內訌!

她雖是女兒身,卻也是大楚的子民。

蕭子魚知道戰亂會給大楚的百姓們帶來什麽樣的傷害,而到時候這個國都不在了,她和母親自然也不能避免。

於大義,她不想再看到今日這樣血淋淋的場面。

於家人,她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會受到傷害。

她的聲音輕緩,可態度卻十分的堅決。

她厭惡萬啟帝的惡行,卻又在乎這個國,這兩者其實一點也不矛盾。

若是別的人同己昊說這句話,己昊一定會當做是笑話。尤其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膽敢在他面前如此信誓旦旦,他更會覺得現在的孩子目中無人。

可眼前的人是蕭子魚,己昊卻是信了。

並不是因為蕭子魚是他的外孫女和他有血緣關系,而是因為蕭子魚的確是個聰慧有膽識的孩子。

這世上,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庇護國家,女子一樣可以。

“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己昊回答,“我和你父親一樣,我也希望萊夷族的百姓們能安居樂業,不受戰亂之苦。這次我會起兵,也是為了他們往後過的更安穩,而不是有擴張領土的想法!”

蕭子魚聽了這話,擡起頭來目光和己昊的視線相接,最後露出了淡淡的笑。

這一日,蕭子魚沒有和往日一般急著趕回京城,而是親自和小婢一起送了藥去給那些乞丐。

她再一次遇見了那位斷了胳膊的婦人,此時婦人已經醒來,因為疼痛太過於劇烈,額頭上伸出了細密的冷汗珠子。

婦人看著蕭子魚,欲言又止。

“小的張遠和妻子多謝小姐救命之恩!”抱著婦人的男子站了起來,朝著蕭子魚跪了下去。

他這麽一動,那些捧著湯藥的乞丐也跟著跪了下去。

若不是蕭子魚和己昊阻止了那些可怕的惡鬼,他們怕是再也不能活到現在了。

蕭子魚擺了擺手,“你快起來吧,大家也都起來吧!”

張遠那張臉上還帶著淚痕,“小姐你是活菩薩,我知道我不該再求你什麽……可是小姐……我還是想冒昧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我張遠下輩子願意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德!”

張遠並沒有起身,而是對著蕭子魚磕頭。

他用的力氣極大,只是磕了幾下,額頭便滲出了血痕。

“你別這樣,有事你站起來再說!”蕭子魚話音剛落,小婢便立即上前扶起了張遠。

張遠的樣子有些可憐兮兮,他坐穩了身子,又護住了妻子,下一刻哭了起來。

蕭子魚絲毫不嫌棄這些乞丐身上有股難聞的氣息,而是尋了個地坐下,聲音十分平易近人,“你有什麽事,不妨和我說說,我雖不一定能幫到你們,但是我也願意盡力試試!”

“小姐!”張遠原本以為蕭子魚不願意幫他們了,而他又不好繼續強求。

蕭子魚都救了他們的性命,他們怎麽能得寸進尺。

張遠懷裏的婦人,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頓時,院內的乞丐都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張遠跟蕭子魚說,“我們不是乞丐,我們是一百裏外大牛村的人。前些日子,有人到我們村子裏來,說是想要買點新鮮的小菜。”

漸漸地,張遠開始和蕭子魚說起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大牛村的人其實很少會出現在城裏,因為他們村子裏的人,都有些膽小怕事,連集市都很少去趕。或許也是因為很少出去和人交流,這個村子裏的人性子便十分淳樸。

村子裏在出現了一些穿著華貴的商人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多懷疑,真的以為這些住在城裏的貴人們,想要新鮮的小菜。

可是,張遠怎麽也沒想到。

這些人要的,哪裏是什麽小菜,而是他們村裏那些年輕的姑娘和孩子。

起初這些人說,在大宅裏伺候那些貴人們,能賺不少銀子。這讓大牛村不少人都覺得,能讓孩子們出去賺補貼,是個不錯的事情。

年輕的姑娘,都跟著這些人走了。

直到後來,他們發現跟著這些人走的孩子和姑娘們再也聯系不到了,才徹底的慌了起來。

等他們要找這些商人的時候,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這些商人了。

商人們走的幹幹凈凈。

“我家月牙才十二啊!”張遠說著就哭了起來,“我和她娘身子不好,月牙就想出去賺些銀子補貼家用,她說……等賺了銀子再回來伺候我們。是我沒用,我那會怎麽會相信,世上居然有這樣的好事!”

張遠捂住了臉,“小姐,求你相信我,我們再窮也不會賣孩子的,真的不會!”

隨著張遠哭起來的,還有其他人。

大牛村裏的人雖然淳樸,卻也不是任何人都會被騙。

張遠和這裏的人,是被騙的一些。

沒有被欺騙的人,自然還在村子裏。

蕭子魚聽了這些,皺眉,“你能確定,月牙真的來京城裏了嗎?”

“確定,確定的!”張遠立即點頭,“自從那些人消失後,我每日都會砍柴來城裏賣,打聽月牙的消息!結果一個月前,我在南街發現了那些消失的商人,我去問他們月牙的下落,卻被他們身邊的人打走了!”

張遠聲音沙啞,“他們說我認錯人了。可是我怎麽會認錯啊,是我親手把孩子交到了他的手裏!”

蕭子魚目光冰冷,“南街?”

“對!”張遠說,“小姐,真的是南街,就是靠近蔣家那座南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蕭子魚在聽到蔣家二字的時候,心裏逐漸的冰冷。

那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從心裏蔓延開來……像是在心尖上放了炙熱的炭火,讓她覺得難受的厲害。

孩子……

都是一群不過十二的孩子!

蕭子魚幾乎已經猜出了這些孩子的下落。

“小姐,我不求能找到月牙,但是……”張遠懷裏的婦人哭了起來,“死也要見屍啊,哪怕給我們一個消息也好啊!”

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沒了,能建一座衣冠冢給孩子,燒點紙錢。

這樣,月牙在黃泉路上,也不會被欺負。

303:護著

張遠聽妻子這樣說,頓時心如刀割。

他們願意用性命去換女兒的安穩,所以方才明知道自己會死,卻依舊想知道孩子的下落。

他們天真的以為,只要哀求那些人,就能知道結果。

可眼前的少女是無辜的。

她救了他們的性命,對他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他們不能再繼續央求這位小姐幫幫他們。

只是,月牙是他們一手養大的孩子啊!

哪怕是死了,也該有個消息啊!

蕭子魚看著張遠和他妻子的模樣,心裏自然也明白這對淳樸的鄉下人,心裏想的是什麽!

因為淳樸,所以活該被欺騙嗎?

蕭子魚看著眼前的人說,“你放心,我回京就會去打聽月牙的消息,有什麽進展一定會告訴你們!不過,這世上叫月牙的人不少……”

她怎麽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張月牙?

“有!”張遠知道蕭子魚要說什麽,激動的打斷了蕭子魚的話語,又一次跪在了地上,“小姐,小姐,我家月牙在右側臉上,有一塊紅色的月牙形胎記,所以我和她娘才喊她月牙!很好認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遠太過於高興,以至於忘記自己方才多麽的失禮。

蕭子魚自然不在意張遠如此,她點頭,“我知道了,這些日子你們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的!”

其他人見蕭子魚答應了張遠,也開始跪在了蕭子魚面前,求蕭子魚給他們也帶一個消息。

孩子是生是死,給個肯定的消息就好。至於其他的,他們也不看有太多的奢求。

蕭子魚一一應了下來,耐心十足。

這樣的蕭子魚,讓在一側的海棠刮目相看。

連小婢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這些人雖然不是乞丐,可身上的那股臭味,依舊難以掩蓋,連他們都有些接受不了,想要捂住鼻翼。可蕭子魚卻像是沒嗅覺似的,耐心的聽著他們說話,神情十分的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蕭子魚為何要這樣做?

要知道在蕭子魚面前的,不過是一群沒有絲毫利用價值的鄉下人,這些人不給蕭子魚添亂就不錯了,往後根本不可能給蕭子魚帶了半分利益。

但是,蕭子魚卻對他們很好。

等最後蕭子魚離開了京郊,小婢找到了己昊,在己昊身邊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他依舊不解,“國師大人,小主人為何要這樣做?她明明可以不管的。”

“她……”己昊笑了笑,“這個孩子,我也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說她愚昧!”

己昊搖了搖頭,沒有誇獎半句,卻也沒有責備什麽。

這樣的蕭子魚,像極了她的妻子——嫘魚。

明明是那樣聰慧,可有的時候卻又為了人命,做出一些不利於自己的事情。

小婢看的出來己昊擔心蕭子魚,便問,“國師大人需要派人保護小主人嗎?”

“不用!”己昊說,“這不該是我做的事情!”

小婢聞言怔了一怔。

這段日子錦衣衛的動作巨大,而高斯年又經常出現在京郊。如今蕭子魚既然要插手這件事情,自然會和高斯年來往。

小婢知道,高斯年是個非常難對付的人,而且還很難纏。

蕭子魚對上高斯年,哪怕不會吃虧,也要註意高斯年這個人出其不意。

畢竟,高斯年當真是個來自地獄裏的惡鬼,言行都宛若一個喪失了理智的瘋子。

“我並不是不擔心她。”己昊說,“她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外孫女,我怎麽會不擔心她?只是,我們不能插手她的事情。我和她的關系不能被人知曉,因為對她並不好!”

他終究是萊夷族人。

這也是他不願意和顧氏相認的願意。

顧氏和蕭子魚的從前,他未曾幫過她們什麽,也沒有參與進去。至於往後,自然更不該去打擾他們。

己昊想到這裏,又笑著添了一句,“而且我相信,有人會護著她!”

“誰?”小婢下意識問了一句。

雖然這個時候的小婢不該多言,但是小婢今日被蕭子魚的話語感染,心裏十分敬佩這個小主人,所以才會做出如此的舉動。

己昊也不怪他失禮,而是解釋,“若是這個人護不住她,那麽……他也配不上我家的孩子!”

“到時候,若他讓我不滿意……”己昊沒有說下去,可從他的神情裏,看的出來他是不會輕易將蕭子魚交到他人手裏。

除非,這個人真的能護好蕭子魚,讓她之後沒有任何危險。

小婢沒有再開口,有些話點到即止。

若不是關於蕭子魚,己昊絕對不會說這麽多。

而彼時,蕭子魚剛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內,便對身邊的海棠說,“海棠,我記得你有個哥哥,在南街開了個小茶樓?”

海棠聞言點頭,“是!”

“讓他註意下蔣家那邊的動靜,只要多註意其他的無需插手。”蕭子魚囑咐道,“我需要一個確切的消息!”

海棠的哥哥海樓也是白家的人,他和海棠一起都被白從簡派到了蕭子魚身邊做事。

只是,海樓終究是個男兒身,不方便在蕭家進進出出,所以蕭子魚便讓他出去做點小生意。

海樓喜歡品茶,最後在南街開了個小茶樓。

這段日子,蕭子魚從未吩咐海樓做過什麽事情,似乎都快要遺忘海樓這個人的存在了。

而今日她突然提起,想必也是猶豫了很久。

海棠點頭,“奴婢這就去。”

等海棠離開了屋內,蕭子魚才嘆了一口氣,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前世,蔣家到底是什麽結果,她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她只是曾聽人說起,蔣家敗落了。

至於為何會敗落,她卻一點也不知曉。

她嫁到白家之後,白從簡在很多事情上都想瞞著她,以至於她的幾乎都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全靠當時的己昊偶爾提起幾句。

那時,己昊並未和她坦言身世,對她也頗多關照。

蕭子魚想其實那會己昊和白從簡是一樣的,他們都不想讓她參與到這個事情裏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若是她摻和進去,就不能再脫身了。

他們護的她很好。

304:巧了

只是如今,她不願意做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亦不想被人護在身後。

她想做的是和白從簡並肩,也可以護住自己的親人。

蕭子魚閉上眼,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眉眼裏有化不開的憂愁。

她擔心白從簡的病情。

明知道自己可以炮制出救治白從簡的藥材,可是她沒有辦法下手。

她不在乎容貌,亦不在乎來日是否能為白家開枝散葉……

她想要的,是白從簡活著,至於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可白從簡又何嘗不這樣想?

他那個人看起來十分溫潤,說話的時候也是溫柔如水,連眉目裏透露出來的都是斯文、儒雅。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有著一個霸道十足的脾性,不容人質疑半句。

連蕭玉軒那樣足智多謀的人,在白從簡面前,也沒有半點脾氣,對白從簡的話更是言聽計從。

蕭子魚沒有辦法,她做不到瞞著白從簡,也做不到對白從簡撒謊。

所以此時的她,十分矛盾。

這一夜,等到海棠回來,蕭子魚依舊沒有睡下。

海棠擔憂的看著蕭子魚,“小姐您放心,奴婢的哥哥一定會做好這件事情的!”

蕭子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翌日清晨,蕭子魚陪顧氏用完了早膳,親自叮囑許嬤嬤照顧好顧氏,才又和海棠一起出了門。

顧氏看著蕭子魚匆匆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對許嬤嬤說,“這個孩子,長大了!”

“是啊!”許嬤嬤沒聽出顧氏話裏的意思,又道,“七小姐很懂事,也真的很心疼太太。這幾日,七小姐每日都會去廚房親自吩咐廚娘們做些太太喜歡的小菜。所以太太,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顧氏嘆了一口氣,“我不是一個好母親,而應景也不是一個好父親。燕燕有我們這樣的父母,是她的不幸!”

許嬤嬤驚訝,“太太,你這是什麽話,您怎麽能這樣說!”

“嬤嬤,你是看著燕燕長大的!”顧氏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你比誰都知曉她的性子!”

許嬤嬤自然清楚蕭子魚的脾性。

蕭四爺常年在外領兵甚少在京城內,而顧氏和蕭玉竹的病情時好時壞,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陪在蕭子魚身邊。其他蕭家人,對蕭子魚更是視若外人,他們不喜歡蕭子魚。

幼年的蕭子魚,過的並不是很好。

或許也是那個時候,蕭子魚知道沒有人能陪著她,也沒有人能保護她,才會開始學武,脾氣也越來越壞。

顧氏和蕭四爺給這個孩子的關懷,的確是太少了。

“太太,這不能怪你!”許嬤嬤覺得心尖上,像是沾染了黃連的汁液,“你也是擔心小姐的!”

顧氏的病情壞的時候,誰都不認識,出手就會傷人。

顧氏遠離蕭子魚,也是怕自己傷了蕭子魚。

許嬤嬤是見過顧氏發病的樣子的,心裏自然知曉顧氏為何這些年一直要避開這兩個孩子,去姑蘇郊外的寺院裏居住。

顧氏心裏也苦,連蕭四爺這個枕邊人,也是這幾年才知道顧氏過的多麽的艱難。

“怪我,怪我的。”顧氏搖頭,看著蕭子魚消失的方向,“這個孩子現在會這樣,是因為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好!”

顧氏雖然這段日子一直在佛堂為蕭四爺和蕭玉竹祈福,可每日蕭子魚什麽時候離開蕭家,又什麽時候回來,卻也是一清二楚。

她其實也不太清楚蕭子魚在外做了什麽,可顧氏卻也明白……無論蕭子魚做什麽,肯定都是對她有益的事情。

那個孩子說,娘我會護著你,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顧氏想著,雙眼通紅。

許嬤嬤想要繼續勸慰顧氏,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最後在心裏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而蕭子魚卻不知曉顧氏心裏的想法,她親自去了東街的藥鋪裏買了一些藥材,準備親自炮制後給白從簡服用。

這些藥材的毒性不大,對她的身體也沒有什麽傷害。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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