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回答,“在的。”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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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受周隱竹的吩咐。於他而言,服從上面的命令,是軍人的天性。

其實,在帳篷裏的人,誰都對白從簡的法子不抱希望。

蕭四爺對白從簡甚至都快生出偏見了,覺得白從簡這次不過是故弄玄虛。

與其做這些事情,不如拿點糧食來更實際。

可是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不過短短的三個時辰,曹副將便又再次回到了軍營裏。

曹副將這次,不是孤身一個人回來的。

他走進帳篷內,看著還未歇下的周隱竹和蕭四爺,“八皇子,蕭將軍,萊夷族的國師來見我們了!”

周隱竹聞言站了起來,“真的?”

“真的!”曹副將也覺得奇怪。

他只是帶了這麽一句話,萊夷族的國師便問了他一句。

那個老人,神情似疑惑,“顧家?顧家祖上是做什麽的?”

“顧家靠采藥為生,祖上曾出過大夫。”曹副將老實的回答。

這下,這位一直冷淡的老人,那雙瘦如柴骨的手,直接將手裏的茶盞捏碎了。

284:交談

白瓷茶盞發出輕微‘哢’的一聲,握著茶盞的老人,絲毫不介意雙手被茶水打濕,而是微微斂目。

他的神情在燭火中顯得晦暗不明,頗為怪異。

“這枚玉佩,應該是墨玉吧!”他說。

曹副將雖然驚訝老人的詢問,卻依舊老實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是曹副將第一次見到萊夷族的國師己昊,在萊夷族人的眼裏,這位年邁的老人便是他們的神明。

從前曹副將認為,萊夷族的人大概是被那些所謂妖言蠱惑了,連萊夷族的皇室也被迷了心智。

可當他真正見到這個老人,看著老人身上和白家小爺有幾分相似的氣質時,才覺得從前的自己,簡直是井底之蛙。

因為世上有那麽一種人,是你見了,就想要低頭臣服的,與權力無關。

而己昊和白從簡,便是這樣的人。

不怒自威。

“我願意見見你們將軍。”己昊丟下手中破碎的瓷片,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淡淡一笑。

眼前這個垂暮的老人,即使滿頭銀發,那張面目依舊生的奪目。也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的俊朗。

曹副將想到這些,不禁揉了揉眉心,如實的回答周隱竹和蕭四爺。

他想了想,又提醒說,“八皇子、蕭將軍,這位國師,有點不一樣!他,是個很厲害的人。”

曹副將言辭有些拙劣,他不知該如何來形容己昊,最後想了半響,只能說出‘厲害’二字。

周隱竹看了看身邊的蕭四爺,琢磨了一會才說,“國師既然來了,我們先見見吧。”

戰事,對兩國的百姓而言,都並不是什麽好事。

看著身邊百姓們的親人因戰亂流離失所,甚至逝世,周隱竹怎麽可能一點也不動容。他如今雖然身居將軍這個位子,也明白戰亂是為了更好的安穩,可見多了他又痛恨戰亂,他恨自己不能讓這些禍事,盡早的結束。

“好!”蕭四爺點頭。

兩個人的想法,其實不謀而合。

只要能爭取到哪怕一點和解的機會,他們也不會放棄。

這並不是他們懦弱,而是如今的大楚的確不宜戰事。

不過片刻,己昊在曹副將的領路下,便走進了帳篷。

這位國師穿的單薄,一頭銀色的發絲用一枚墨玉簪子挽起,頗有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息。尤其是己昊從曹副將身邊路過時,曹副將隱約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

明明味道很苦澀,聞著卻又讓人覺得十分的提神。

一個國師,身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味道?

己昊雖然滿頭銀絲,卻神采奕奕,難道他的身子也不好,需要用藥來補身子?

曹副將不禁皺眉。

帳篷內眾人在說什麽,曹副將作為一個副將是沒有資格聽到的,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帳篷外,阻止任何人進入。

大楚邊境的深夜,風中還攜著幾股寒意,冷硬的盔甲在夜色中顯得更加冰冷。

不過片刻,蕭四爺便從帳篷內走了出來。

曹副將大驚,“將軍,出了什麽事?”

“沒!”蕭四爺想起方才己昊的眼神,只覺得內心有些慌亂,“這個國師……”

“很奇怪!”

蕭四爺念的書並不多,他想了許久都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己昊。

明明是己昊親自來大楚的軍營內和他們談話,可那個人的從容不迫,似乎一點也不怕自己身在敵營。

尤其是方才己昊說,長久的拖延下去,對這場戰事並無益處的時候,連周隱竹的神情都變了。

己昊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們倆個人,是否聽進去自己的話,依舊自言自語。

他說,“大楚的陛下不擇手段的拿走了我萊夷族的東西,這事於情於理是大楚的陛下不對在先。其次,這東西若是什麽珍貴之物,或許我萊夷還不放在眼裏。但是,我相信將軍你很明白,陛下拿走的,是會給大楚帶來禍患的東西。即使你知道,卻依舊選擇昧著良心繼續為陛下效勞?”

“你們中原人曾有一句話,叫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是,拿無辜的百姓犧牲,這便是你們所謂的忠?”

“你們忠的是你們手裏的權利,還是你們的陛下,又或者是大楚的百姓?且不說你們忠於誰,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退步,這場戰役對你們而言,必敗無疑。”

“我相信大楚的陛下,是不支持這場戰役的。而且,你們的糧草也出了問題,所以……你們不得不和我談和!”

“要談和,需要答應我兩個條件。其一,歸還我萊夷族的東西。其二,將這個玉佩的主人帶來見我。”

己昊說的漫不經心,但是言語裏的語氣,卻又讓蕭四爺和八皇子不得不重視。

最後,蕭四爺不知道該如何和己昊談下去,而從帳篷內走了出來。

面對己昊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的身上似壓了一座大山。

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己昊身上的氣質,和先帝有那麽一點相似。

對於蕭四爺的話,曹副將表示十分讚同,他點了點頭,“這位國師,的確是個奇怪的人!”

“不過。”曹副將又看了一眼帳篷,見沒有人繼續走出來,又不安地說,“八皇子和這位國師還能繼續談下去嗎?”

蕭四爺搖頭,“不知道!”

很多事情,他做不了主。

他只是一個臣子,一個只知道忠心的臣子。

這個時候讓他來做決定,的確很難。

所以,蕭四爺把這個難題交給了周隱竹。

帳篷內,周隱竹右手不遠處的長幾上燃著淡淡的熏香,周圍的氣息似乎隨著繚繚輕煙而變得更加沈寂。

周隱竹沒有說話,藏在他袖口裏的手,隱隱顫抖。

“八皇子你心裏想什麽,可以和我說。”己昊坐穩了身子,笑的一臉慈祥,“其實從第一仗開始的時候,我就懷疑有人在給你們出招。這樣的戰術,不是你和蕭將軍能想的出來的。而且,這個戰術是專門針對我萊夷族的,還是準備了很多年。”

周隱竹說,“是嗎?你的猜測真有意思!”

己昊不慌不忙,看著周隱竹依舊緩緩地道,“據我所知,獸皮這種東西,大楚一下子可拿不出來這麽多!”

285:確定

獸皮的確很珍貴,卻也並不是拿金銀都買不到的東西。

可是,要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拿出幾百張甚至一千多張的數目,且在大楚國內不造成一定的轟動,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這些年,若己昊說自己沒有在大楚國內安插探子,這是周隱竹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此時的己昊敢說這些話,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麽可靠的消息。

“大楚的事情,你一個外域人,怎麽可能知道?”周隱竹依舊故作鎮定,“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許多。”

若換做是其他人,肯定會給周隱竹臉色。

畢竟,現在戰局上,站在不利的一方的人是大楚,而並非萊夷。

但是己昊卻絲毫不計較,只是搖頭,“我知道的不少,不然我也不會貿然和你說這些話!”

“你的父皇,也就是大楚的陛下,如今沈迷丹藥,是為何,你知道嗎?”己昊繼續說,“你猜不到,可是我知道原因。那麽我再告訴你,這次戰事我再拖延幾個月,你們必敗。哪怕此時你們拼勁全力來開戰,也未必能和第一次一樣從我們這邊討得便宜。我萊夷族的人從不認為會有永遠的安穩,所以這些年國內一直都是做備戰準備。你們想要贏?除非老天爺幫忙。”

“不過,如果我在,老天爺大概是不會幫忙的!”

己昊說的信誓旦旦,似乎真的認為自己是神明一般。

周隱竹無奈,似笑非笑的看著己昊,“看來國師大人還真的很自信,甚至認為老天會幫你!”

己昊點頭,“有些東西,由不得你不信。”

“給你一天時間。”己昊站了起來,依舊和來時般風輕雲淡,“去通知玉佩的主人和我相見,我相信第一場的戰術,也是他準備的。”

周隱竹想要開口拒絕,可是看著己昊的眼神,卻又不知道如何拒絕。

這個人,似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一般,將他捏得緊緊的。

“一天?”周隱竹用了很大的力氣說,“根本不行!”

己昊本要走出帳篷,在聽了這句話後,轉身笑,“別人不行,可我知道,你身後的人能在一天內知道!”

己昊說完,便走了出去。

周隱竹目瞪口呆。

若不是第一次和己昊相見,周隱竹都要開始懷疑,己昊是不是見過白從簡。

不然,己昊怎麽知道,白家養了海東青,用來傳信。

緊急的信函,白家從不用信鴿,因為信鴿在長途的奔波中會走丟或者被人捕獲,但是鷹卻不同,它們沒有信鴿那樣弱小。只是,像鷹這樣野性難馴的動物,並不適合長途送信函,可白家卻選擇了這麽一個方式。

起初,周隱竹覺得白家祖上的那幾位,大概是太自信了。

等親眼見過後,他才明白,有那麽一些人,的確是有資本自信。

譬如,白從簡。

譬如,己昊。

他咬牙猶豫了一會,才走到長幾邊上,拿起筆寫了起來。

片刻後又喚了曹副將進帳篷,讓曹副將親自將信函送到城內白家的商鋪,告訴他們這是紅色的緊急信函。

雖然,周隱竹選擇了這麽做。

但是周隱竹卻不知道,這信函是否能在一天內,被送到京城。

而己昊說的的確沒錯。

還未到十二個時辰,在京城內的白從簡便收到了這封信函。

彼時,天色已暗。

十一進屋,將藥碗放在白從簡身前,輕聲說,“小爺,你該用藥了。”

自從邊境戰事起,白從簡便難以入眠,收到各地信函的數目,也在逐漸的增加。連蕭家那位蕭玉軒來白家的次數也逐漸變多,這一切讓十一十分擔憂。

白從簡的身子並不好,尤其是這段時間,臉色愈發的蒼白,沒有絲毫血色。

若不是用上好的藥材補氣,還有之前蕭子魚瞞著他炮制的藥材溫養著身子,也不知白從簡是否能撐過這段時間。

連慕大夫私下都說,“小爺這是不要命了?大楚亂不亂和他有什麽關系,這周楚皇室可曾對得起白家過?十一,你在小爺身邊伺候,可別讓小爺步了白老爺子的路。”

不喜歡管事的慕大夫叮囑了很多次,這讓十一覺得身上的壓力愈發大了。

他勸道,“小爺,今兒不如早些歇息?”

白從簡一口氣喝完了白瓷碗裏的湯藥,皺眉,“晚些。”

白從簡向來說一不二,十一也不知如何勸慰。

十一皺著眉頭從屋內退了出來,他琢磨了一會,才對身邊的人說,“你們想辦法去蕭家,告訴七小姐,說小爺這幾日身子不適。”

在一側的人聞言,“這……合適嗎?小爺會不會生氣?”

“有什麽不合適的?”十一咬牙,“出了事,讓小爺責罰我!”

比起被白從簡責罰,十一更擔心白從簡的身子。

但是,白從簡是個十分有主見的人,他們的話,對白從簡而言其實沒有太大的作用。

可蕭子魚不同。

在蕭子魚面前的白從簡,連掩蓋在面上的假笑,都會祛除的一幹二凈,性子似乎也是柔軟可掌控,和平日的他判若兩人。

十一從未見過這樣的白從簡。

不得不說,從白家傳出去的消息,和接到的消息一樣速度快。

蕭子魚在聽人說了這個事情後,沒有多想便立即出了門。

即使這個時候,夜幕已經降臨,而兩個還未成婚的人,更應該選擇避嫌。

等蕭子魚到了白家的時候,白從簡正拿著周隱竹寫給他的信函發怔,等發覺有人走進屋內時,他本來平靜的神情,立即換成了一抹笑,“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蕭子魚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瞧了瞧白從簡許久,“怎麽幾日不見,你的神情差了這麽多?”

白從簡的病,一直是蕭子魚最擔心的事情。

所以在知道白從簡不好的時候,她才會如此果斷的往白家跑。

白從簡笑了笑,“是嗎?我自己卻覺得精神不錯。燕燕你過來,我和你說個事!”

蕭子魚走近,“什麽事!”

“你之前問我,為何拿走玉佩!”白從簡說,“我沒有回答你,是因為不確定,現在,我確定了!”

286:故人

玉質溫潤且色澤飽滿的墨玉,雖然珍貴,但也並不不少見。

蕭子魚曾拿著那枚墨玉玉佩看了無次數,依舊沒有發現它和其他玉佩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久而久之,她便也沒有多留意這枚玉佩。

直到重生,再次從母親的手裏拿到這枚玉佩,又知曉了母親和顧家並沒有血緣關系後,蕭子魚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隱瞞了什麽。

那些真相,在此時似乎呼之欲出。

“你曾說玄鳥是萊夷族的象征,那麽我……”蕭子魚壓低了聲音,“我母親的身世,和萊夷族有關嗎?”

白從簡回應,“是。”

而且,顧氏不止是和萊夷族有關系那麽簡單。

年輕時候的顧氏,容貌十分的出眾,對墨菊更是十分的喜愛,以至於蕭四爺為了迎娶顧氏,而丟了大好的前程。有些巧合,或許真的是巧合,可當所有的巧合都聯系在一起的時候,那麽便不再是巧合。

世上,不會有那麽多巧合而言。

“你曾說,顧伯母喜歡墨菊。”白從簡想起蕭子魚和自己說過,顧氏會喜歡墨菊,只是因為一副畫。而看過畫上的墨菊後,便十分的留戀。他慢慢地分析,“墨菊來自萊夷族,是萊夷族皇室裏才會飼養的花。”

墨菊不僅珍貴,更是難以伺候,一般的花匠根本不可能照顧好這些嬌氣的小東西。

在白從簡提到皇室的時候,蕭子魚抽了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怎麽可能!”

如果她的母親真的和萊夷族的皇室有關系,這件事又怎麽會隱藏了這麽多年。

在蕭子魚的記憶裏,萊夷族這些年,從未發生過什麽大事,除了……當年被大火燒死的那位神女外,便再無其他。

“燕燕,你去準備下吧,你應該會見到故人了。”白從簡十分肯定的說。

這位故人,他也許久沒見了。

足有兩世。

蕭子魚咬著下唇,似乎明白了白從簡的話,她在叮囑白從簡好好歇息後,才從白府走了出來,並拒絕了白從簡親自送自己離開。

此時,夜色已濃。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後,和身邊的丫鬟說了幾句後,才慢慢地歇下了。

這一次,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前世,在她最迷茫的時候,曾去姑蘇小住了一段日子。

在從姑蘇回來的路上,她遇見了一位年邁的老人。

像是一見如故一般,她居然和這個陌生的老人說起自己的事情。

那個老人穿的並不好,袖口甚至縫了補丁,但是他眉眼裏的那股清冷,像極了白從簡。或許正因為這份相似,蕭子魚在聽聞老人無家可歸後,便收留了他。

後來,她才知道老人是靠采藥為生,還能炮制一手不錯的藥材。只要是老人拿出來的藥材,哪怕是劇毒的草藥,毒性也能被他剔除的幹幹凈凈。

蕭子魚興起,跟他學習炮制藥材的方法,這一學……便是許多年。

私下,她也曾問老人,“師父,你的家人呢?”

那位本來精神不錯的老人,在聽了這句話後,目光變得黯淡,“以前有,可惜都被我弄丟了。”

從此,蕭子魚並沒有再問過。

再後來,她和白從簡的矛盾日益激化,她不理解白從簡的所作所為,更不理解自己這些年為何會在白府,夫妻之間的那點微薄的感情,逐漸的被消磨幹凈。對於她的質問,白從簡也從未解釋,但是白家人對她依舊和她來時一樣恭謹,沒有絲毫怠慢。

連那位一向傲氣滿滿的白家二爺,在見到她的時候,都會低下高高的頭顱。

一切,都變得淩亂。

老人的精神不好,而她的心情也差到了極點。

直到有一日清晨,她和往日一樣去小院裏給老人問安時,久久得不到老人的回覆,推門而入。

老人坐在椅子上,手裏握著一張紙條,而膝上卻掉落著另一張紙條。蕭子魚走近,擡起手撫摸了老人的脈搏,在知道像親人一般陪伴了自己幾年的老人離世後,突然有些崩潰。

老人手裏的紙條上寫的字,分別是,走和不走。

蕭子魚落淚。

她的父母不在了,而哥哥也沒了消息,蕭家的人和她本就疏離,她身邊除了這位老人,再也沒有說話的人。偌大的白府,所有人都對她溫和有禮,可又那麽疏遠,連看她多一眼都像是帶著憐憫似的。

蕭子魚覺得有些累,她明白老人手裏紙條上的意思。

老人曾想帶她走,可是為何沒帶她走,她不知道,也猜不明白。

等醒來後,蕭子魚雙手捂著眼眸,明白了前世為何師父最終不願意帶她離開的原因。

並不是因為師父畏懼白從簡,而是師父這個局外人看到了,她的心裏是有白從簡的。

白從簡做的事情,表面無情,而實際上都是為了保護她。

有些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前世看不透,如今卻是明了。

其實那會,若是白從簡一字一句的解釋給她聽,她也未必相信白從簡說的事實。等這一世親生經歷過以後,她才明白白從簡的為難和不安。

她想,她又要和師父碰面了。

一切,因為她重活一世而改變,可又有很多東西,冥冥之中也來到了她的身邊。

不到半月,邊境再次傳來消息。

萬啟帝看著手裏的信函,一雙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東夷要談和?”

“是!”蔣老太爺點頭,眼裏有銳光閃過,“據說萊夷族皇室也會派人來。皇上,若萊夷族的人來了京城,那麽他們勢必要拿回屬於他們的寶物。”

他說的輕聲細語,而在一側的萬啟帝緊緊地捏著手裏的墨玉玉佩,“屬於他們的寶物?東西到了朕的手裏就是朕的了,還有讓他們拿回去的道理?朕本以為東夷來搗亂只是為了逞能,卻不想萊夷族的人也來了。如今的他們不過是強弩之末,又有什麽資格來和朕談和!”

“不過,他們若是要來京城,便讓他們來吧。”萬啟帝雙眼瞇成一條縫,“這些年,朕對萊夷族和東夷了如指掌,他們要在朕的手裏覆滅,那麽朕就成全他們!”

287:線索

萬啟帝是起了殺心。

如今,誰都不能阻攔他的腳步,哪怕是萊夷族的國師親自來,也不可以。

他身為大楚的帝王,是天之驕子,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不屬於他的?

不過,萬啟帝想要滅了萊夷和東夷的心思,蔣老太爺倒是看了出來。

只是蔣老太爺知道,萬啟帝將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

萊夷族的人,可不是好對付的。

他從宮內退出來後,便又朝著煉丹房走去,等到了門口的時候,他才問守在廊下的道童,“歸雲道長在嗎?”

道童聞言,木訥的搖了搖頭。

若不是這些道童還有呼吸,蔣老太爺都誤以為他們不過是穆歸雲手下的提線木偶了!

穆歸雲此時不在,又會在哪裏?

蔣老太爺此時才明白,他低估了穆歸雲,這個人是真的鐵了心不願意再做他的棋子了,而且若是他不好好處置這個人,來日的穆歸雲或許會給他一條布滿了尖刀的道路。

蔣老太爺猶豫了一會,才朝著太後的寢殿走去。

等到了太後的寢殿後,蔣太後立即吩咐宮女讓蔣老太爺進屋。

殿內的宮女們擺放好了茶果,便識趣的退下了,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蔣老太爺和蔣太後。

“侯爺,你今兒怎麽會突然來哀家這裏?”蔣太後的容貌並未隨著年月的流逝,有多少改變。只是微微的挑眉,依舊和從前一樣,媚態十足,“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蔣老太爺握著茶盞,並沒有立即回答蔣太後的話,而是輕聲問了一句,“歸雲這些日子可曾來給你請安?”

蔣太後想了想,說,“哀家聽柳嬤嬤說,歸雲這些日子出宮了。”

出宮了,自然不能來給她請安了。

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沒有!”蔣老太爺搖頭,“他怎麽可能出宮,若是真的出宮,身邊也不會一個人不帶。穆歸雲可是個怕死的東西,怎麽會如此不顧及自己的安危。太後娘娘,臣懷疑穆歸雲是不是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穆歸雲已經成了一個不能控制的棋。

“侯爺你的意思是?”蔣太後看著不遠處的蔣老太爺,心裏隱隱升起幾分不安。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麽他也該休息下了。”蔣老太爺微微斂目,“穆歸雲沒了,會有其他人,太後娘娘你也可以準備一下了。臣不希望太後娘娘犯和從前一樣的錯。”

蔣太後啞口無言。

“蔣家,沒有第二個西澗了,更沒有第二個賢妃了。”蔣老太爺說完,便從殿內走了出去,留下蔣太後一人。

候在殿外的柳嬤嬤走了進來,輕聲問候了一句,“太後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適?”

蔣太後搖頭,一時覺得疲憊。

於家族而言,她的確是失敗的,她是一個沒用的棋子。

但是,她的侄女蔣西澗是一個好棋子,為蔣家做了不少事情,鋪了一條光明的道路。但是,到了最後又落得了什麽結果呢?她這個廢棋還在人世,而蔣西澗卻不在了。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長久的在一個人心裏存活。

蔣家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蔣西澗的確沒有讓眾人失望,現在的萬啟帝已經快魔怔了。

宮裏,蔣太後的心裏亂成了一團。

而宮外,蕭玉軒正在和白從簡說起東夷要派使者入宮的事情。

“小爺,這次萊夷族的人也會來。”蕭玉軒說,“那麽,他們肯定會問陛下拿會那張丹藥方子。”

“那張方子上寫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日子一直有孩子在走丟,而且數目不小。”蕭玉軒接著說,“之前只是京郊出現這樣的事情,可現在我發現其他地方也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小爺,這件事情太蹊蹺了。”

自從丹藥方子落入萬啟帝的手裏,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消失。

在孩子消失的同時,也有一群妙齡的姑娘不見了。

這件事情鬧的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已經堵在府衙門口,要求這些官員給他們一個真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奇怪的是,這些官員對此事卻十分的敷衍,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少了一些人。

甚至有人說,不過是丟了幾個而已,至於這麽大驚小怪麽?

官員們不在意,衙門的官差們,便也跟著不上心。

“而且,蔣家之前收養的孩子,也出了問題。”蕭玉軒的面色有些憤怒,“病死的太多了。”

人吃五谷雜糧,怎麽可能不生病?

被收養的孩子們,有人病死,這並不奇怪。

但是,如果是一大批的病死,且又不是因為疫病,還死不見屍,那麽就很奇怪了。

這段日子,蕭玉軒在京城裏,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

等查到最後,他自己都要憤怒了。

一條條證據,都指向了文安侯府蔣家。

“我一直在猜……”蕭玉軒頓了頓,不再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白從簡語氣平和,“這裏就我和文大人,你可以放心的說。”

在一側的文忠禮聞言,苦笑,“小爺這話,是在取笑我。”

他不為官多年,算什麽大人。

其實,文忠禮頗為欣賞眼前的年輕人,非常聰慧又有膽識。

不然,怎麽敢將這件事情懷疑到蔣家的頭上。

蕭玉軒擡起頭,看著不遠處的文忠禮,然後恭謹的點了點頭,“那麽,我便說了。”

蕭玉軒輕輕的咳嗽了幾聲,“我懷疑蔣家人,在背後操控皇上。不,準確地說是陛下自己也願意**控。”

白從簡巋然不動,而文忠禮卻是笑了起來,“這件事情,其實在很多年前我便知曉。當今聖上會變成這樣,其實也有先帝的錯。不過,即使他事出有因,卻也不該如此糟蹋百姓們的性命。”

很久以前,文忠禮便知曉,大楚內部已經被腐蝕了。

他沒有白從簡的膽識,所以選擇了離開。

“不知道蕭公子可曾記得,蔣家曾出過一位賢妃。”文忠禮問了一句。

蕭玉軒點頭,“我自然知曉,這位賢妃娘娘可是個厲害的人物。”

因為這位賢妃,本來身為太妃的蔣太後,也走到了太後的位子,還親自撫養八皇子長大。

288:等

帝王的後宮向來充實。

這些人女子入宮,有幾個又是因為真心喜歡這位帝王呢?

她們不過是用來給家族鋪路的棋子。

蔣家並非是第一次送宗族裏的女子入宮。

在蔣太後之前,還有一位。

據說那位長的容貌堪稱絕色,氣質更是出眾,可惜卻依舊沒有讓先帝動心,最後郁郁而終。

先帝文泰帝是位癡情的帝王,一生只有向寧之這麽一個皇後。

向寧之去世後,文泰帝傷心欲絕,夜不能寐。

不久後,向家又送了另一位小姐入宮,據說這位少女和向寧之有幾分相似。

只是可惜再相似的人,也不是文泰帝心中的那個人,所以這位女子便成為昔日還身為太子的萬啟帝的太子妃。

這門親事,是先帝賜婚,表面上萬啟帝沒有任何怨言,可實際上他心裏想什麽,誰又知道?

父親不要的女人丟給自己!而且,還是向家人。

要說萬啟帝沒有絲毫不滿,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萬啟帝那樣的人,心眼並不大。

再後來,文泰帝的身子愈差了。這個時候蔣太後入宮了,可惜到文泰帝駕崩時,她也不過是個貴人。

蔣家在後宮的棋子,沒有一個能為蔣家所用。

當所有人都以為萬啟帝會和文泰帝一樣器重向家的時候,蔣家出了蔣西澗這位小姐。

蔣西澗進宮不過三個月,便從一個小小的答應走到了嬪位,期間蔣家也逐漸被萬啟帝器重,相反的是在先帝手裏一直得寵的向家,卻再也沒了昔日的輝煌,在朝堂上的位子,也岌岌可危。後來,若不是向家和其他大臣聯手起來一起反對萬啟帝太過於寵蔣西澗,那麽蔣西澗絕對不會最後只是一個賢妃,而會成為皇後。

如今的後位上雖然是向家人,可這位皇後在宮裏的地位,其實也就那樣。和昔日的賢妃比起來,簡直是天淵之別。

表面上是一國之母,實際上卻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我曾有幸見過蔣賢妃一面。”文忠禮說,“她不僅人溫和有禮,而且據說還精通琴棋書畫。”

昔日,蔣西澗雖然獲得了不少恩寵,卻一直沒能有身孕。蔣家多少有些急了,而萬啟帝為了安撫蔣西澗,曾打算將年幼的六皇子過繼到蔣西澗的膝下。

文家出了多位帝師,所以萬啟帝便讓文忠禮來見六皇子。

如果六皇子和蔣西澗相處和睦,那麽文忠禮便會成為六皇子的師傅。

也正是因為這次……文忠禮見到了這位傳言中的蔣賢妃。

蔣西澗的容貌只能說清秀和善,和絕色二字相差甚遠,既比不上向家那些容貌出眾的小姐們,也沒有丹陽公主聰慧的氣質。但是,這位蔣賢妃卻將楚楚可憐這四個字演繹的極好,一舉一動無不讓人憐惜,連向來不喜蔣家人的文忠禮,在和蔣西澗說話的時候,言辭都不由地放輕了不少。

可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卻牢牢的抓住了萬啟帝的心。

後來,文忠禮和白從簡曾說起過這個事情。

文忠禮那會怎麽都想不明白,蔣西澗為何能讓萬啟帝如此上心,以至於去世多年後,萬啟帝還一直念念不忘。

“先帝還在的時候,當今的陛下還是太子。那會,所有的皇子裏,最出色的人是九王爺,而最不出色的皇子,也比陛下多了幾分鎮定。”白從簡耐心地和文忠禮說,“有些人,不需要說話便能讓萬人敬仰,而有些人,即使站在了最高的地方,卻依舊掩藏不住自己心裏的東西。”

文忠禮聞言錯愕,他看著白從簡有些失神。

白從簡的話是在說,萬啟帝其實有那麽一些自卑?

怎麽可能!

那可是大楚的帝王啊!

可是,文忠禮仔細想過之後,又知道白從簡說的是對的。

若萬啟帝不是向寧之唯一的孩子,那麽太子的這個位子,絕對不會是萬啟帝的。

當年的九王爺,是何等的出眾。

文忠禮一字一句的跟蕭玉軒說完了蔣西澗的事情,又說,“我當年離宮的時候,蔣賢妃已經去世了多年,但是陛下……始終沒有放下她。”

“陛下放不下。”蕭玉軒說,“或許不是因為蔣賢妃有多好,而是失去的永遠是最好的。”

帝王,想要的東西,在他們眼裏是沒有得不到的。

唯一得不到的,或許就是失去的。

蕭玉軒皺眉,“大人您的意思是,陛下放不下賢妃娘娘,所以才會走入迷途?”

“這或許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文忠禮說,“陛下的心思,我也猜不透。”

不過,無論萬啟帝是怎麽想的,現在對於他們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解決大楚的禍根。

“我……還未曾成親,但是我也有心上人。”蕭玉軒道,“無論陛下是怎麽想的,是對賢妃娘娘的癡情,還是想追求長生路。但是陛下,不應該這樣殘暴……”

蕭玉軒用了殘暴二字。

“在陛下的心裏,難道百姓們的性命,便是螻蟻?”

“陛下修建皇陵,動用了不少民間的財力,這已經讓百姓們心生不滿了。如果這件事情鬧大,後果將不堪設想。”

如今的大楚已經不是昔日的大楚了。

尤其是在北越和東夷都在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大楚的邊境已經很危險了。

蕭玉軒沈默了許久,才看著不遠處的白從簡說,“小爺,現在該怎麽辦?”

白從簡面上的神情依舊和從前一樣,連一分悵然都找不到,“等。”

蕭玉軒驚訝,“等?”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要等?

“北越已經集結了兵力,而萊夷族還幫東夷攻打大楚邊境。”蕭玉軒有些激動,“若是這個時候京城再出事,那麽大楚會覆滅也是遲早的事情。小爺,你可是白家人,你怎麽能看著這些百姓受苦啊?”

蕭玉軒說完之後,又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

不過,也怪不得他如此沖動。

他太清楚戰亂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什麽樣的災難,那時不止是丟了性命那樣簡單,整個大楚或許都會成為人間地獄。

289:身子

到那時,他一個文弱的書生,怎麽護得住親人。

白從簡也不介意蕭玉軒如此的冒昧。

他只是微微一擡眼間,蕭玉軒便覺得身後一涼。

“昔日那位賢妃娘娘那樣的出眾。”白從簡說,“那麽會動心的,又怎麽只有陛下一人。”

蕭玉軒背後的涼意還未散去,此時神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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