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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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重病不能行走。她是一個母親,她得拼勁全力護住兒子的安穩。

即使沒有了韓家,她也絕對不能軟弱認輸。

“三伯母暫時的確不會倒下,不過二堂哥若是聽聞退親的消息,卻是會倒下了!”蕭子魚繼續和喬氏解釋,“三伯母應該沒有告訴二堂哥,這門親事其實是假的。二堂哥認真了,他想娶韓家小姐,無論韓家小姐是雙目失明,還是不能言語,他都想娶她過門。這些年,他一直辛苦的堅持下來,也是韓家小姐給了他希望吧?”

喬氏擡起頭,看著蕭子魚的目光,覺得她是在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有同情,又可憐,甚至還有認真。

這種目光,像極了從前外人看著她的樣子……唯一不同的,便是蕭子魚的眼裏沒有嘲諷之意。

蕭子魚似乎沒有察覺喬氏的慌亂,而是繼續說,“二堂哥倒下了,那麽三伯母又能支撐多久?而且,三伯母你向來疼愛二堂哥,自然也是希望他能開開心心,和正常人一樣行走吧?”

喬氏眼角泛著淚光。

她怎麽會不想?

她做夢都想蕭玉軒能恢覆健康。

喬氏的面目像是受了極大的疼痛一般,神情扭曲,“你怎麽知道玉軒認真的?”

“紫薇苑裏和望梅院裏的香樟樹告訴的我的!”蕭子魚輕聲笑了笑,“香樟能入藥,有活血化瘀之效!韓家小姐當初也是好意,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建議。不過,紫薇苑和望梅院裏的香樟樹太多了,影響了院子的格局。若不是真的喜歡,像二堂哥那樣風雅的人,怎麽會受的了這樣的布置?我若沒猜錯,紫薇苑從前應該是二堂哥的書房吧?”

風雅?這是在誇蕭玉軒麽?

喬氏將揉著眉心的手放下,點了點頭,“你很聰明,和你哥哥一樣細心!是啊,當初的確是韓家小姐來信後,這紫薇苑和望梅院才開始移植香樟。這樹的香味,能讓人覺得清心寧神,所以當初我才會讓人將紫薇苑收拾出來,給你和你母親居住!”

那時的蕭玉軒腿腳不便,又不願意出去散步,自然不能再來紫薇苑了。

即使如此,喬氏也依舊將紫薇苑空置。

直到,一臉疲憊的顧氏帶著蕭子魚和蕭玉竹來姑蘇暫住。

喬氏可憐顧氏,卻又覺得顧氏太過於懦弱……心情十分覆雜。

她終究是心疼這兩個年幼的孩子,所以才會讓人收拾出來紫薇苑,給他們居住。

聞著香樟的清香,心裏的煩悶也會消散一些吧?

結果,蕭子魚身邊的那個叫斷雨的丫頭,卻說紫薇苑太小,太多的樹。

她的好心,在她們那邊卻成了壞意。

蕭子魚看著喬氏,坦誠地說,“所以,三伯母要試試嗎?我說了,我能修治藥材。而你,也有找到慕大夫的辦法吧?”

021:只信你一次

提起慕百然,喬氏的臉色便又不好了。

她猶豫了許久,才試探著問,“你當真會修治藥?”

“會!”蕭子魚說,“若是三伯母不相信我,可以拿我閑來無事炮制的生凡煙去藥房問問!”

喬氏沒有回答,而蕭子魚已經站了起來。

她走進了內室,片刻後又走了出來。蕭子魚將一個檀木小盒放在了喬氏的面前,“我方才說了,二堂哥的腿裏有東西,越早拔除對二堂哥越好!”

蕭子魚頓了頓,又說,“若是拖久了,這東西會要了二堂哥的命!”

喬氏情緒覆雜,胸口傳來的疼痛愈來愈劇烈,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子,渾身僵硬根本不能動彈。

若是不治,來日會要了蕭玉軒的命。

曾經,那位慕大夫也曾提起過,但是,在所有的大夫裏,也只有他一個人提起過。

喬氏不再多想,她顫顫抖抖地站了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檀木小盒,沒有回答好或者是不好。

她擡起腳朝著屋外走去,等到了門口時,突然滯下腳步說,“一次,我只信你這一次!”

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擠了出來。

屋門從內被打開,柳媽媽趕緊走了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喬氏,一臉慌張,“太太,你這是怎麽了?七小姐又惹你生氣了嗎?”

柳媽媽眼裏的討好,怎麽也掩蓋不住。

然而喬氏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朝著院外走去,等到紫薇苑的大門外,喬氏的貼身嬤嬤走上前,從柳媽媽的手裏接過一臉疲憊的喬氏,一句話也沒有說。

曹嬤嬤是喬氏的陪嫁嬤嬤,是看著喬氏長大的人,她很少看到喬氏露出如此慌張又無助的一面。

她沒有讓柳媽媽等人跟上來,而是獨自扶著喬氏慢慢地朝著百雨院走去。

走過抄手游廊,喬氏突然停下腳步,說,“曹嬤嬤,你相信一個人會突然性情大變嗎?”

“太太是說七小姐嗎?”曹嬤嬤聲音低沈,“老奴也覺得七小姐很奇怪!”

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一般。

喬氏不解,“為何?”

曹嬤嬤扶著喬氏又繼續朝前走,“前幾日表少爺來看二少爺,曾和老奴說起一件事情。他說,顧二太太出事了,在出事之前見過七小姐!”

其實這件事情並不奇怪,但是後面的事情,卻十分詭異。

喬氏皺眉,“不是不讓顧家的人進府嗎?”

“是柳媽媽的主意,七小姐並不知情!”曹嬤嬤解釋,“顧二太太見不到四太太,便直接去找了七小姐。那會七小姐的病還未痊愈,她想趁著七小姐病的迷糊,從七小姐哪裏拿銀子,結果七小姐卻將顧二太太羞/辱了一頓。”

以蕭子魚的性格,沒動手打人,已經不錯了。

罵人,也是常事。

曹嬤嬤頓了頓,又說,“顧二太太自然不想空手而回,她最後要七小姐的那朵珠花,就是從前三爺從戴姨娘哪裏隨便拿給七小姐那支!七小姐倒是大方,她將珠花給了顧二太太,卻說,珠花不祥!顧二太太沒有相信,結果……”

曹嬤嬤說的時候,只覺毛骨悚然。

喬氏驚訝地說,“結果,顧二太太出事了?”

“是啊!”曹嬤嬤點頭,“她去寒山寺找四太太的路上遇見了郡城逃難的流民,最後逃跑時跌下山崖,屍骨無存!”

這下,喬氏徹底怔住了。

巧,太巧了。

這些年來姑蘇郊外一直很太平,寒山寺怎麽會突然出現流民?

她渾身冷汗。

“她……她還是蕭子魚嗎?”喬氏喃喃自語,“是不是……不是了?”

曹嬤嬤沒有回答喬氏,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喬氏。

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當年,喬老太爺雖是試藥,但是經歷的事情,更是奇怪。太過詭異的事情,她們也不知到底是為什麽!

喬氏緩緩地從震驚裏清醒過來,然後站穩了身子,臉上露出了笑意,“老天開眼,這次肯定是老天開眼了!曹嬤嬤,你給我準備馬車,我要去喬家的藥房,快,就是現在!”

喬氏說完,立即朝著外院走去。

她的腳步匆忙,和方才判若兩人。

曹嬤嬤有些驚訝,但是還是立即追了上去。

…………

喬氏離開的時候,神色很差。

柳媽媽以為蕭子魚惹得喬氏生了大氣,在伺候蕭子魚時便更不如從前了,有時送來的茶水,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對蕭子魚的輕視和怠慢,顯而易見。連帶院子裏其他丫鬟,也開始偷懶,她們對蕭子魚的語氣十分不客氣。

蕭子魚也不生氣,只是吩咐初晴重新換了一壺。

初晴瞧著蕭子魚的處境,眼裏全是心疼。

那一日,小姐到底和三太太說了什麽,能把三太太氣成那樣?

她擔心,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五日後。

柳媽媽突然被帶走,送到了戴姨娘身邊,紫薇苑裏的丫鬟也徹底的換了一撥新人,更讓初晴驚訝的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外院丫頭突然成了一等丫鬟,還被送到紫薇苑貼身伺候蕭子魚。

這個丫頭,初晴覺得似曾相識。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這是被顧二太太臭罵了一頓後,又被斷雨羞/辱的小丫頭。

尚不足半月,這個小丫頭比從前更瘦了,連一身用好料子做成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的憔悴。

只是被收拾過的小丫頭,面目倒是出奇的清秀。

“奴婢……奴婢。”小丫頭大力地跪在蕭子魚身前,聲音哆嗦,“奴婢九丫,見過七小姐!”

她到現在都覺得,自己肯定沒睡醒。

她跟在曹嬤嬤的身後,以為自己又會和從前一樣,替內院那些金貴的丫鬟們擋災。結果,曹嬤嬤說她以後再也不用回外院了。

她留在內院伺候蕭子魚,還被升了一等丫鬟,月例也比從前高了不少,足足有二兩銀子。

所有的一切,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夢中。

蕭子魚將手裏的書放下,輕聲說,“往後,你便不叫九丫了,你叫初雪!”

小丫頭重重地對蕭子魚磕頭,因為用力過大,她的額頭立即紅腫了起來。

很疼,這不是夢!

她還未回答,便聽見蕭子魚說,“再磕就磕壞了,我讓你過來,不是讓你來磕頭的!你從前應該見過我身邊的斷雨,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樣,明白嗎?”

蕭子魚說的直接,語氣卻很和善。

九丫自然知道蕭子魚說的是誰,她至今都記得斷雨發怒的樣子。她害怕斷雨說的話是真的,她不想再被賣出去。

若不是蕭子魚讓她來內院伺候,她在外院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蕭子魚和善的話語,讓她有些難過。她很想留在內院,不想再回外院了,可是若她在蕭子魚身邊,會連累蕭子魚的。

九丫眼眶微紅,“奴婢多謝小姐恩典,只是,奴婢沒有福氣伺候小姐!”

022:她很記仇

蕭子魚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九丫,又問了一句,“你不想留在紫薇苑?”

九丫搖頭。

“奴婢想!”九丫說,“但是,奴婢……”

蕭子魚拿起放在桌上的書,直接打斷了九丫的話,“那就留下。你要記得,你現在是初雪而不是九丫,從前的事情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蕭子魚向來認為強扭的瓜不甜,只要眼前的人願意留下,那麽小丫頭認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初雪撰住了衣袂,翕了翕唇角,半響後才道,“多謝七小姐!”

初晴在一邊為小丫頭捏了一把汗。

若這個丫頭再繼續拒絕,蕭子魚怕是會立即讓人帶她離開。

蕭子魚的性子一直如此,縱使再喜歡的東西,也不會硬著搶過來。好在,這個小丫頭終於想明白了。

這段日子,蕭子魚起床用了早膳,便會去園子裏練箭,然後陪墨硯玩耍一會,才會回到屋子裏安靜的看書。

從前,蕭子魚對書籍沒有任何興趣,現在卻十分沈迷。

不過,初晴覺得蕭子魚喜歡翻閱書籍,並不是因為蕭子魚有多喜歡,而更像是在強迫自己看進去一樣。

不喜歡的東西,強迫自己喜歡,且像習以為常。

越來越奇怪了。

初晴並沒有讓初雪打擾蕭子魚太久,她帶著初雪門後便道,“七小姐心善,憐惜你一直在外院被欺負,你啊,可千萬別惹七小姐生氣!”

“奴婢知道了!”初雪連連點頭,“多謝初晴姐姐!”

初晴笑,“我和你一樣,都是下人,你又何必自稱奴婢?既然喚我一聲姐姐,往後便不用這般客氣!”

初雪在外院為何會被欺負,初晴沒有興趣知道,畢竟方才蕭子魚說了,從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不用多做計較。

蕭子魚說的,便是對的。

她現在得去找曹嬤嬤,弄清紫薇苑今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初雪眼眶微紅,“我知道了。”

初晴見初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又囑咐了幾句,才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她的腳步匆忙,而新來的丫鬟們,卻是大氣都不敢喘息一聲,生怕惹得初晴生氣。

彼時,望梅院內也並不平靜。

穿著綠衣的少年眉眼帶笑,他對蕭玉軒說,“你這個七堂妹,可當真是有意思!”

少年生的雋秀,眉眼間皆是風情。

在一邊的蕭玉軒卻十分無奈,“你說了很多次了!”

自從蕭子魚來了望梅院後,眼前的人便一次又一次的和他提起蕭子魚。

不過,蕭玉軒承認蕭子魚的確有意思,能讓眼前的人,不厭其煩地和他敘說。

“是嗎?”少年絲毫不介意蕭玉軒的話,“不過,你這個七堂妹也很記仇,非常的記仇!”

蕭玉軒附和,“是啊!”

蕭子魚當然記仇。

柳媽媽和斷雨背叛過她一次,她便將斷雨和柳媽媽送到她們幫著的人身邊。斷雨是去了顧家,而柳媽媽去了戴姨娘身邊。

斷雨去了刻薄的顧家,會生不如死,而柳媽媽在小心眼的戴姨娘身邊,也斷然不會過的舒坦。

比起從前,這兩個人以後的日子,怕是會一日不如一日。

少年搖頭,“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說,她幫你並不是真心想幫你!”

蕭玉軒道,“這話怎麽說?”

少年嘴角又浮現一絲笑意,“她跟姑母說,她只有兩個請求。但是實際上,她還有其他的想法,而這個事情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少年頓了頓,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後又繼續說,“戴姨娘吩咐王管事打了四太太身邊的墨硯,而她又因為墨硯和戴姨娘還有蕭玉修起了爭執,戴姨娘那個女人,心眼就米粒大,她想要對付七小姐,辦法自然是多的是。七小姐也清楚這點,所以才會幫你和姑母!”

想讓一個心眼小的女人覺得痛不欲生,便是奪走她最在乎的東西。

戴姨娘最在乎的莫過於榮華富貴和兒子。

喬氏如今掌握著蕭家三房的後宅,戴姨娘沒有辦法從喬氏的手裏拿到太多的銀子。

而讓喬氏堅強的,是蕭玉軒。

至於蕭玉軒,他無論是樣貌還是教養、學問,樣樣都比蕭玉修強。

癱著的蕭玉軒都能讓正常的蕭玉修黯然失色。

只要蕭玉軒能痊愈,戴姨娘和蕭玉修,處境便是要多慘有多慘。

一個處境悲涼的人,又怎麽有空去對付蕭子魚?

蕭子魚不用出手,便能解決一個巨大的麻煩,還能讓喬氏和蕭玉軒欠她一份人情。

或許連喬家,都會感激她。

蕭玉軒自然明白少年的意思,他不禁啞然失笑,“其實,這些都無傷大雅!她若真的能幫到我,我也願意被她利用!”

他渴望太久了。

他想成為一個正常人,能和普通人一樣,在地上行走而並非是一直坐在這個小院內。

少年神色錯愕,他緊緊的握住手裏的茶杯,沒有放下。

從前,蕭玉軒是個多麽高傲的人。現在卻被病痛折磨的,不得不認輸。甚至,還甘願被人利用。

他垂下眼眸,“姑母去藥房找過陳掌櫃了,他們都看過七小姐炮制過的生凡煙,都覺得不可思議。”

藥效沒有流失一點,而毒性全部清除。

十分幹凈。

縱使見多識廣的陳掌櫃,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生凡煙,他激動的和身邊的藥師們說,老爺子和表少爺的腿能救了!

不過是常見的凡煙,至於這麽誇張嗎?

萬一,蕭子魚只會炮制生凡煙,而不會其他的藥材呢?

萬一,這生凡煙並非蕭子魚炮制,而是有人私下交給蕭子魚的呢?

他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卻終究沒將心裏的疑惑說出來。

他會如此猜疑,蕭玉軒又何嘗不會?他不能再說出讓蕭玉軒覺得絕望的話語。

“陳掌櫃怎麽說?”蕭玉軒問。

少年回答,“他說,他從未見過如此幹凈的凡煙,藥性沒有任何損傷,而毒性全部清除!”

蕭玉軒倒抽了一口冷氣,神色如冰雪初融,“是真的嗎?那麽,外祖父那張藥方,她是不是也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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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小姐救我

蕭玉軒對外祖父喬老太爺,一直心存愧疚。

當年,當所有人都不相信慕百然的時候,唯有喬老太爺從頭到尾都堅信慕百然能治好他的腿。

甚至,還願意以身試藥。

只是那一日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到現在蕭玉軒想起,都覺得慕百然是個難以捉摸的巫醫。

詭異卻又很自信。

“我還不知道她會不會。”少年理了理自己水綠色的錦袍,搖頭道,“姑母吩咐我先拿藥方給七小姐瞧瞧!”

喬氏既然有這樣的吩咐,那麽她從心底裏便已經開始試著相信蕭子魚了。

不然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找出她當年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蕭玉軒皺眉,“你去見七堂妹,是不是不太好?”

男女七歲不同席,而蕭子魚再過幾年便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了,兩個人總該有些避諱的。

少年微詫,“我自幼在府中長大,而她身邊又有人陪著,怎麽會不太好?”

他說完後,又笑,“那天,連你的靴子都敢脫,如此膽大的人,怎麽會想到避諱?”

蕭玉軒面色尷尬,半響後才說,“她也是急了。不過,當真是奇怪,我自己也時常會捶腿,卻從未那樣痛過。”

他常年不行走,擔心腿腳會有損傷,也經常讓小廝們幫忙捏腿。不管小廝們力氣有多大,他都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然而蕭子魚只是那麽輕輕一碰,卻疼得他大汗淋漓。

少年若有所思,“那我就更該去見見她了。你放心,姑母不會讓外人知曉蕭家的事情。”

喬氏這些年將蕭家三房的後宅攥在手裏,滴水不漏。怎麽可能讓後宅裏的事情,隨隨便便就傳到外面。

當然少年自己也有私心,他很好奇這位七小姐,到底經歷過什麽,性子說變就變。

蕭玉軒見少年神情堅定,便沒有再反對,“你去見見她也好,如果可以,再問她借幾本書!”

前些日子蕭子魚送來的書,讓蕭玉軒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本書裏記載的事情,聞所未聞。

但是,這些事在那位高人的筆下,卻又栩栩如生。

東夷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他很好奇。

“瑾瑜,你書房裏的書都看完了?”少年突然問了一句。

蕭玉軒點頭,“恩,都看完了,母親說過些日子再買些回來!”

少年聞言咂舌。

他自然知曉蕭玉軒自幼才華出眾,卻不想蕭玉軒竟有如此的毅力,將那一大屋子的書,一本本的看完。

斷了腿的事情,像是對蕭玉軒沒有什麽影響似的。

他想著便笑出了聲,“表哥,看來韓家小姐的信,是真的寫到你心上了!”

蕭玉軒偏過頭,透著病態白的面容上露出少許紅暈,“你瞎說什麽!”

少年哈哈大笑。

而蕭玉軒抓住衣袂,嘴角也隱隱浮現起一絲發自內心的笑。

…………

初晴從主院回來後,神情恍惚。

曹嬤嬤的話猶在耳邊響起,而她卻覺得太奇怪了。

這次來姑蘇後,一切的事情都是那麽的離奇。

她拍了拍自己的面頰,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這些都是好事情啊!

她走進紫薇苑,初雪便遠遠地迎了上來,“初晴姐,你可回來了!”

“怎麽了?”初晴收拾好情緒,疑惑,“是不是小姐有什麽吩咐?”

初雪搖頭,“不是,是方才廚房那邊的管事媽媽過來了,她一直和小姐道歉,甚至還說自己的眼被雀兒啄了,才會怠慢了七小姐。不止是她,連……連王管事也來了!”

廚房裏那位管事媽媽脾氣向來不好,在外院的時候初雪經常聽人提起。如今,她卻主動跑來跪著和蕭子魚道歉,連一向自大的王管事,也特意過來了一趟。

太奇怪了。

初雪記得,這位蕭七小姐一直被蕭家三房的下人冷落,怎麽會突然就立威了呢?

初晴怔住,曹嬤嬤果然沒有騙她,一切都是真的。她笑了起來,對初雪說,“他們是下人,敢怠慢七小姐,自然該來賠不是。不然,曹嬤嬤一定會將他們趕出蕭家的!”

初雪雖然不解,但是依舊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蕭子魚的處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新來紫薇苑的小丫鬟們都很懂事,每日一早便跟在初晴和初雪的身後伺候蕭子魚起身,廚房那邊也很快送來精致可口的早膳,連墨硯的吃食都一起準備好了。她們不再怠慢蕭子魚,甚至連說話的時候,言語裏也全是討好和恭謹,不再似從前那些丫鬟一般,總是對蕭子魚不滿。

而蕭子魚依舊和沒有什麽改變,她平日裏總是捧著書一本又一本的翻閱,速度極快。若不是她額前滲出的汗,初晴都要以為蕭子魚不過是隨便翻翻,根本沒有看進去。

不過短短幾日,蕭玉竹送來的幾箱書,便被蕭子魚看完了。

初晴見狀,便提議,“奴婢聽聞二少爺的書房裏有很多書,小姐要去借幾本回來嗎?”

她說完後,才覺得自己失言了。

蕭玉軒怎麽會借蕭子魚書。

蕭子魚搖頭,“我不用過去了,他會來找我的!”

她說的認真,不容人置疑。

初晴皺眉,若二少爺真的來,那才叫麻煩呢!那一日自家小姐把一向脾氣和善的二少爺惹生氣的事情,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而且,七小姐似乎還對二少爺“動手”了,不然二少爺怎麽會發出那樣的慘叫聲。

她想到這些,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奴婢今兒聽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初晴不願繼續想下去,便急忙地轉移了話題,“是關於柳媽媽的!”

蕭子魚顯然沒什麽興趣,勉強附和了一聲,“她怎麽了?”

聽見蕭子魚這樣問,初晴立即來了興致。

她站直了身子,同蕭子魚說,“三太太把柳媽媽調到了戴姨娘的木梨院,說是讓柳媽媽好好地伺候戴姨娘。結果柳媽媽高高興興的去了木梨院後,卻被那邊的人排斥,連戴姨娘都不待見她。今兒一早,戴姨娘不知為何突然生了大氣,將柳媽媽給趕去莊子上了。這會,柳媽媽正在收拾包袱呢!”

初晴說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看見蕭子魚眼裏的淡然。

這些,不是理所當然嗎?

戴姨娘心眼小,而柳媽媽從前伺候過喬氏,又伺候過她。突然被調到木梨院,戴姨娘自然會有所懷疑。

柳媽媽開心的去了木梨院,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卻不想自己去的卻是個遍布荊棘的地方。

戴姨娘身邊的丫鬟和嬤嬤們,不想被柳媽媽奪走自己的地位,自然會排擠柳媽媽。她們在戴姨娘耳邊造謠幾件柳媽媽的事後,戴姨娘心裏的疑惑也會逐漸加大,對柳媽媽自然越看越不順眼。

不順眼,便會趕走。

戴姨娘從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不然也不會教出蕭玉修那樣的孩子。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蕭子魚對柳媽媽的事情,從未留意。

“恩!”蕭子魚只是應了一聲。

蕭子魚神色淡淡地,顯然不想繼續聽下去,初晴便也沒有再提起。

直到院外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初晴才擡起腳,朝著屋外走去。

柳媽媽一臉憔悴地跪在院外,哭著大喊,“七小姐,求你救救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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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喬四少爺

柳媽媽從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淒慘的一日。

本不該這樣的。

她起初聽聞要去木梨院,心裏十分的得意。

她終於可以脫離這個冷清的紫薇苑了,更不用再伺候蕭子魚這個不中用的小姐。

柳媽媽高興地收拾好了一切,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去了木梨院。

結果,她去了木梨院後,院內的小丫鬟和嬤嬤們對她都沒有好臉色,連從前對她十分器重的戴姨娘,也十分的不待見她。

後來戴姨娘當著她的面抱怨,“喬氏和蕭子魚嫌棄的人居然送來給我,她們把我當成什麽了?哼,這個東西,我也不會要!”

柳媽媽聽了這話,驚的神情恍惚。

戴姨娘是厭煩她的存在了嗎?這可如何是好!

因為這句話,她急的夜不能寐。

今兒一早她從廚房裏拿了燕窩給戴姨娘,結果戴姨娘卻嫌她送來的太慢,一生氣就將她打發去陽城的莊子上。

陽城莊子在郊外,路途遙遠且又偏僻。她年歲不小了,若是現在還去莊子上,怕是有去無回了。

柳媽媽思前想後,無奈之下只好來找蕭子魚求救。

然而她在院外哭鬧半天,出來的卻是初晴。

從前被她經常欺辱的小丫頭初晴。

初晴在看見柳媽媽後,眉頭皺的緊緊地,“柳媽媽好久不見啊!”

“不久,不久!”柳媽媽擡起手,用袖口拭掉淚痕,“初晴姑娘求求你讓我見見七小姐,只有七小姐能救我了!”

初晴笑,“柳媽媽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你如今是木梨院的人,求人也該去求戴姨娘!我家小姐,可幫不了你的大忙啊!”

她言語裏的諷刺,像是刀子一樣,戳的柳媽媽擡不起頭。

將顧家的人帶進內宅,還和斷雨一起逼迫蕭子魚,讓蕭子魚將銀子交出來。這樣背棄主子的東西,絕對不能留再回蕭子魚身邊伺候。

柳媽媽哭的老淚縱橫,“初晴姑娘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見見七小姐吧!”

此時的柳媽媽終於知道錯了。

但是,卻太晚了。

結果柳媽媽還未見到蕭子魚,便被木梨院匆匆趕來的嬤嬤們帶走了。那些嬤嬤下手很重,拳打腳踢地將柳媽媽拖出了紫薇苑,一直在周圍看偷偷看熱鬧的丫鬟們,更是驚訝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初晴看了看周圍站著的人,拔高了嗓門,“背主的東西,就是這樣的下場!”

她說的鏗鏘有力,嚇的圍觀的小丫鬟們,不敢再擡頭。

初晴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她憋了這口氣很久了,從前顧及柳媽媽是三太太喬氏的指來的人,她不敢有任何怨言,再多的委屈只能往肚子裏吞。現在,初晴將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壓抑的情緒,消失的幹幹凈凈。

等初晴回到屋內,蕭子魚已經將書籍整理好,出神的看著不遠處花架子上的蘭花。

夏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蕭子魚的身上,她那張白皙如玉的面目,仿若透明。

初晴不敢打擾蕭子魚,只是遠遠地站著。

過了一會,蕭子魚眼裏的迷茫逐漸消失。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事情,莞爾一笑。明明是白日,她的那雙烏黑眸子卻像是將夜裏的星辰全部裝了進去,閃閃的,既奪目又耀眼。

初晴有些失神。

當年,四太太顧氏也是個美人啊!然而蕭子魚比顧氏更多了幾分靈氣。

初晴很快便清醒過來,她走到蕭子魚身前,輕聲說,“七小姐,方才木梨院來人了,她們把柳媽媽帶走了!”

那幾個嬤嬤身強力壯,動起手來絲毫不含糊,嘴裏一直罵著不堪入耳的話語。戴姨娘會讓她們來紫薇苑,哪裏是來抓柳媽媽的,恐怕是來給蕭子魚下馬威的。

初晴明白,卻不敢和蕭子魚明說。

“走了便好!”蕭子魚神色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初晴勸道,“小姐你別怕,有曹嬤嬤在,她們不敢怎麽樣。”

不過,這幾日曹嬤嬤似乎很忙。

初晴頓了頓,又說,“小姐,你知道嗎?喬四少爺來蕭家做客了!”

喬四少爺過來了,曹嬤嬤便要伺候在他身邊。

說起來這個喬四少爺喬冕之也是個可憐人。

他比蕭玉軒小三歲,自幼喪父喪母,被喬老太爺寄養在喬氏身邊。那時,所有人都說喬四少爺被喬家拋棄了,因為他七歲了卻還不會說話,是個癡兒。

然而,喬氏並沒有因為喬冕之愚鈍而放棄他,她對喬冕之很好,並認為他大器晚成,一直視如己出。

在喬冕之九歲的時候,終於學會了說話。

他學會的第一個詞語便是,姑母。

喬氏喜極而泣,立即重金聘請了姑蘇有名望的先生入府教導喬冕之。

喬冕之的確爭氣,他雖沒有蕭玉軒那般才華橫溢,但是在畫技上卻和蕭玉軒不相上下,更擅長篆刻。後來,喬老太爺大病不能動彈,才將喬冕之接回了喬家。

縱使如此,喬冕之也會偶爾來蕭家三房走動。

“喬四少爺?”蕭子魚沈默,“他經常來這邊嗎?”

初晴搖頭,“自從喬老太爺病了不能出門後,四少爺便很少來這邊走動了。不過,最近卻有些奇怪,他會經常來探望二少爺,有時還會在望梅院小住!”

喬冕之和蕭玉軒的感情一直很好,這些年蕭玉軒行動不便,喬冕之總是會帶很多有趣的東西給蕭玉軒。

有貴重的,也有常見的。

“小住啊?”蕭子魚撫著身邊光滑的桌面,“他現在在哪?”

初晴回答,“在望梅院!”

蕭子魚皺眉。

“又得忙了!”蕭子魚說。

蕭子魚突如其來的話讓初晴覺得怪異,然而她下意識的還是說,“小姐要忙什麽?奴婢可以幫你的!”

若是粗活,她動手便好,這種事情怎麽能讓蕭子魚親自來做。

蕭子魚笑,“這事,你可幫不了我!”

蕭子魚話音剛落,一直在院外站著的初雪走了進來,她福身行禮,“七小姐,四少爺來了!”

初雪有些氣喘,好不容易才將話說出來了。

蕭子魚將手從桌上拿了下來,“還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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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救不救人

今兒,喬冕之穿了一身水綠色的錦袍,烏黑的頭發用青玉簪子束起。

他本就俊朗,一雙柳葉眼生得像永遠帶著淺淺的笑,清雅中透著一抹異樣的風情。

初晴是第一次見到喬四少爺,不禁有些怔住。

茶水房的小丫頭說,喬四少爺的樣子和癡兒沒什麽區別,而且還是個身形臃腫的人。

小丫頭說的振振有詞,不少人都信了,包括她在內。

初晴在心裏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傳言不可全信。

“打擾了!”喬冕之溫和地笑了笑。

初晴不敢再看喬冕之的眼,而是低頭領路。

這個人,生的太奪目了。

屋內蕭子魚站在多寶閣旁,目光在眾多書籍上一掃而過,待喬冕之進屋後,她才轉身看著不遠處的少年,微微蹙眉。

喬冕之站著,坦然的接受蕭子魚的打量。

蕭子魚說,“四少爺,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她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似曾相識。

“見過!”喬冕之的語氣十分肯定,“在側院!”

那一日墨硯太機靈了,他躲的很偏僻,卻依舊被它發現了。而蕭子魚,應該也註意到了他的存在,只是沒有看的太清。

不過,這位七小姐的記性的確不錯,只是模糊的一面,居然便將他認了出來。

蕭子魚眉頭依舊緊鎖,似乎對於喬冕之的回答,並不滿意。

然而喬冕之並沒有註意到這點,他頗有興趣的打量了屋內的擺設。過了一會,他才說,“七小姐的品味當真獨特!”

屋內並沒有擺放太多的東西,名貴的器皿也是屈指可數。

他記得,從前的紫薇苑並不是這樣的。

“太擠了!”蕭子魚的眉頭緩緩地舒展開,目光又放回書架上。

聽了這話,喬冕之卻意外的笑了起來。

太擠了!

紫薇苑和望梅院一樣,院內入目之處幾乎都是香樟樹。夏日裏雖然味道清新,但是卻太密集了,根本看不出半分優雅之處。

他也曾和蕭玉軒提過,是否要移植幾顆出去。

然而,蕭玉軒卻當做沒聽見。

韓家小姐的話,蕭玉軒向來放在心上,而且還做的很徹底。

初晴和初雪此時端著茶水和點心走了進來,喬冕之便收斂了笑。待兩個人退下後,他才說,“今兒冒昧打擾七小姐了!”

“無礙!”蕭子魚從多寶閣上取下書,“藥方帶了嗎?”

她說的直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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