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子魚方才問他,可想騎著馬去迎娶韓家小姐?

他當時氣的昏了頭,沒有細想。

其實,他自然是想的。

一個男人,誰不想給自己的心上人,一個完完整整的婚禮。

然而,他不能。

他不能給韓家小姐這些,也不能娶韓家小姐。他這樣的一個廢物,怎麽配的上韓家小姐……

只是,他又不甘心!

為何,受傷的偏偏是他。

蕭玉軒想著,覺得眼眶被刺痛的厲害,下意識的他緊緊地握住了蓋在腿上的毯子。方才,在聽見蕭子魚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居然有那麽一絲希望,希望有人能治好他,哪怕是短壽十年、二十年,他也想要給韓家小姐完整的一切。

穿著水綠色長袍的少年,看著垂著眼眸的蕭玉軒,眼裏閃過一絲悲痛。

很快,他又打起精神,笑著說,“方才,七小姐是不是說她沒有十足的把握?”

蕭玉軒說,“她說了!”

“我猜,她的意思是想說,她知道有人可以幫你?”少年分析,“我曾聽聞七小姐的哥哥是個博覽群書的人,他這些年雖然一直未曾出門,倒是看了不少書。瑾瑜,你說是不是蕭玉竹和她說過什麽?”

蕭玉軒沒什麽反應,“蕭玉竹自己都病成那樣了,他又能和蕭子魚說什麽?而且,母親這些年來請了多少所謂的名醫進府?結果不過都是些忽悠人的江湖郎中。”

少年有些失望。

他沒有顧及周圍忙碌著的下人們,而是若有所思地將地上蕭玉軒丟掉的書撿起。

他記得,這是蕭子魚帶來的。

他翻閱了幾下,很快便發現,兵書的下面,還有一本又薄又舊的書。

016:信和不信

這本書,似乎已經放了很多年了。

書裏的字跡早已有些模糊,看起來十分的吃力。

不過,很快少年便察覺,他手裏的這本書,其實是一位雲游的高人記錄了自己在東夷的見聞。

還是罕見的孤本。

且不說上面到底寫了什麽,單憑是孤本這一點,這本書便十分珍貴!

東夷?

少年微微一怔。

若他沒記錯的話,那是一個存在了很久卻很小的國家,而且,那邊有許多聞所未聞的奇怪事情。

譬如,巫術。

少年皺著眉頭,目光又落在不遠處石桌上擱著的點心。

“酸梅子?”少年露出一絲笑,“表哥,我記得這是你從前最喜歡吃的東西?”

蕭玉軒擡起頭,順著少年的目光看了過去,白瓷碟裏盛著的酸梅子,十分誘/人。

他的確喜歡。

不過,自從跌落馬背後,他便再也沒有嘗過酸梅子了。

連他的母親喬氏,或許都快忘記這件事情了。

“這七小姐很有意思,她難道真的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少年默了默,又說,“前些日子我聽聞墨硯被王管事打的渾身是傷,連小狗崽都打死了好幾只!結果七小姐出現,將只剩下一口氣的墨硯帶走了,你猜後來怎麽著?”

蕭玉軒不解,“怎麽?”

墨硯?若他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四嬸顧氏總是帶著的那條獒犬。

很乖巧也很忠心。

他很喜歡那樣的墨硯,也曾想過要養一只犬在身邊,後來打消了這個念頭是因為,他行動不便,會束縛了犬的自由。

少年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結果七小姐帶回去,親自煎藥又請了大夫幫著墨硯包紮後,它居然又活過來了!我今兒去瞧過了,那條獒犬像是沒有受過傷似的,當真是太奇怪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居然還看到了十分有趣的場面。

不過,他的步子明明很輕,卻依舊被墨硯註意到了。

若不是墨硯註意到了他,他或許會知道,蕭子魚方才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

到底是那位名醫,有如此厲害的醫術,能有把握將蕭玉軒的腿腳治好。如果真的存在,為何這些年來喬家花了海量的銀子,卻絲毫沒有得到一點點消息。

蕭玉軒不以為然,“有什麽奇怪的?她或許只是做做樣子,其實治好墨硯的,是那位大夫!”

“嘖!”少年感嘆,“可我記得,曾有人說這位荀大夫是庸醫啊!”

蕭玉軒疑惑,“你說誰?荀大夫?”

在蕭玉軒的記憶裏,這位荀大夫的醫術其實並不怎麽樣。昔日,荀大夫給他扶完脈後,甚至藥方都不敢開,便急匆匆地逃出了府,之後蕭府的人再去請他,他便直接稱病,說不方便出診。

然而,父親蕭三爺幾日後受了風寒,荀大夫又帶著藥箱來了蕭府。他的身子比從前又圓潤了不少,精神百倍的和人談笑風生,哪裏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很快,蕭玉軒便想明白了。

這位荀大夫其實只是對他的病癥束手無策而已。

當真是膽小的庸醫。

少年點頭,“是啊,是荀大夫!我還去打聽過,那天荀大夫的確只是幫墨硯包紮了一下,其他的什麽都沒做,連藥方都是七小姐自己寫出來的!瑾瑜,我覺得七小姐知道的事情,並不像你我知道的那麽簡單!”

蕭玉軒聽了這話,卻忍不住笑出了聲,“瘋了,瘋了,你方才沒聽見她怎麽說嗎?她說,我被詛咒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詛咒?她是話本子看多了吧!”

這種東西,他從不相信。

無論是苗疆的蠱術,還是被傳言的神乎其乎的厭勝之術,他一個都不相信。

全都是無稽之談。

少年皺眉,將手裏那本破舊的書丟給了蕭玉軒,又說,“我從前也不相信,可祖父那件事情後,我也會懷疑為何有如此奇怪的事情!總之,你先看看這本書吧!”

蕭玉軒猶豫了一會,還是將書接了過來。

他曾在幼年的時,和蕭子魚的哥哥蕭玉竹有過短暫的來往。他至今都記得,比他還小幾歲蕭玉竹,言行舉止之間都帶著穩重。那時的蕭玉竹,神色根本不像是個孩童,連說話都讓人找不到一絲錯誤的地方。

後來,他才知道蕭玉竹和蕭子魚在京城蕭家的處境。

他很慶幸,自己一直被母親和外祖父庇護。

辛苦又艱難的處境,會加速一個人的成長。

而蕭玉竹,約摸就是這樣的人。

蕭玉軒暗暗地想,如果真的是蕭玉竹告訴蕭子魚那樣的話,或許……或許,他可以再試著相信一次。

……

從望梅院出來後,蕭子魚一直沈默不言,而初晴更不敢上前詢問。

初晴擔心的是,方才那件事情會傳到三太太喬氏的耳裏。如果喬氏誤會蕭子魚欺負了蕭玉軒,那麽後果便不堪設想。

不會的。

初晴立即搖頭,她是和蕭子魚一起長大的,她知道蕭子魚並不是喜歡欺淩別人的人。蕭子魚習武,也不過是為了自保和保護親人。

等回了紫薇苑後,蕭子魚依舊沒有開口,而是在屋子裏翻書。

那些書都是從前蕭玉竹送來的,蕭子魚從不會翻閱,但是如今卻出奇了,蕭子魚不止會翻閱,還會一邊在紙張上記錄一些東西。她的神色認真,絲毫不像是心血來潮隨意做做樣子。

她這樣謹慎又用心,和從前幫墨硯上藥時的行為,一模一樣。

天色漸漸地暗了,廊下的防風燈已經點上,院子裏的景色十分模糊,像是罩了一層薄薄的黑色紗幔。

昏暗處,時不時的傳來幾聲蟬鳴之聲。

初晴進屋時,便瞧見蕭子魚揉著眼角,神色裏全是疲憊。

蕭子魚的病情剛剛穩定,不能這樣勞累。

她走到蕭子魚身邊,帶著試探的語氣問,“小姐,您先歇一會吧?”

蕭子魚搖頭,“沒事!再等會!”

初晴不好反駁,只能點頭退下。

初晴沒想到蕭子魚一熬就是一夜,翌日清晨,蕭子魚眼下有了一層淡淡的青痕,臉色更是一片慘白。

然而,她嘴角噙著笑,像是尋找到了什麽答案似的,心滿意足。

初晴心疼蕭子魚,又無能為力。她知道蕭子魚的性格,向來如此。

一旦認定的事情,誰勸也不會改變。

用了早膳後,蕭子魚並沒有急著歇下,她先去院子裏練了一會箭,又去看了看墨硯。等一切忙完後,蕭子魚才回了屋內,準備歇一會。

然而她還沒有躺下,柳媽媽便急著進屋通傳,“七小姐,三太太來看你了!”

017:有虧待你嗎?

在傍邊伺候蕭子魚更衣的初晴,聞言一臉錯愕。

她沒想到喬氏來的這樣快。

只是一夜。

初晴有些害怕,喬氏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蕭子魚沒有註意到初晴的神色,她說,“快請三伯母進來吧!”

柳媽媽領命出去。

柳媽媽一離開,初晴愁容滿面道,“小姐,三太太怕是生氣了!”

蕭子魚蹙眉,有些疑惑,“三伯母為何生氣?”

初晴怔住,她不知該如何和蕭子魚解釋,支支吾吾半響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這些日子蕭子魚的改變,她一直都在看在眼裏。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處事的態度,蕭子魚都像受了刺激似的,整個人從頭到尾都變了。這種改變,初晴也不知是好是壞,她隱隱覺得蕭子魚倒是有幾分像蕭玉竹了。

沈穩裏透著幾分詭異。

崔家小姐和小姐那一日到底說了什麽,才會導致她落水,變成現在這樣。

“她應該會很高興的!”蕭子魚微微瞇眼,“她高興便好!”

喬氏進屋便聽見這句話,她平靜的神色裏閃過一絲驚訝。

高興嗎?

她很久沒有聽見這個詞語了,從丈夫的背棄到兒子出事,她身上的壓力像是一座大山似的,讓她根本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其實,今日她明明不用過來的,可是想起昨夜曾聽到的話,她如死水的心居然泛起一絲漣漪。

萬一呢!

伺候蕭子魚的初晴,很快便發現了不遠處的喬氏,她立即福身行禮,“見過三太太!”

蕭子魚隨著行禮,“三伯母萬安。”

喬氏微微頷首,神色不改的對蕭子魚說,“過來坐吧!”

蕭子魚坐下後,想了想才開口對初晴說,“初晴,去準備一些馬蹄糕,再拿一些熏香過來,蟲子太多了!”

初晴知道蕭子魚有話跟喬氏講,便立即退了出去,到了屋外還將大門給掩上了。

屋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喬氏沒有任何表情的容顏,顯得格外的冰冷。

喬氏語氣很淡,“燕燕,我雖不喜歡你母親,但是對你一人,我是問心無愧的!”

她說的直接,沒有絲毫婉轉。

蕭家三房的下人們一直在猜測,喬氏對顧氏到底是什麽樣的態度,然而他們猜來猜去,也沒有人敢肯定的給出一個準確地答案。此時,喬氏沒有掩飾,直接將答案告訴了蕭子魚。

她——不喜歡顧氏。

“我知道!”蕭子魚情緒沒有任何波動,“三伯母待我很好!”

喬氏說,“郡城今年幹旱的很嚴重,已經快一年都沒有見過雨水了。那邊的收成不好,莊子上的事情也堆積在一起,所以我並非有意不來看你。所以戴姨娘的事情,是我大意了!”

喬家給她的嫁妝裏有不少田地,其中有一部分是在郡城。這些年,她將田地一直打理的井井有條,也時常冒著炎熱的天氣去莊子上察看,還曾中暑暈倒在地裏。

喬氏太過於操勞,她的面目早已看不出從前嬌嫩的影子,明明是個不足三十五的婦人,頭上居然長了不少的銀發。連眼角的皺紋,也是顯而易見。

“三伯母見外了!”蕭子魚聲音溫和,“我和母親貿然來訪,已是打擾了您了。這些年來,若不是三伯母願意收留我們,我和母親怕是早已沒有安身之地!”

喬氏有些詫異。

她沒想到,蕭子魚的性子居然如此沈穩。

在京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人在短短幾年內,徹底的改變了模樣。

早年,她第一次見到蕭子魚的時候,她記得蕭子魚那會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會拿著九節鞭在院子裏追蝴蝶,最後甚至還打壞了幾盆她最喜歡的牡丹。

顧氏在知道後,還特意親自過來根她賠罪,仿若驚弓之鳥。

幾盆牡丹花而已,喬氏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唯一記得的便是,蕭子魚將抓到的蝴蝶,送給了她和顧氏。

她說,三伯母你有沒有高興點?

那會的蕭子魚年幼,眼神清澈沒有半分雜色,她的喜歡就是這樣顯而易見。或許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喬氏便有些同情蕭子魚……多年來她都在暗地裏,對蕭子魚多有照拂。

她能做的,便也是如此了。

就在此時,屋外響起了腳步聲。

屋門從外被推開,柳媽媽端著茶水走了進來,她的神色裏全是討好,“太太,七小姐,您們用茶!”

她將茶水放好後,便退在了一側,並沒有打算離開,像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仆人。

喬氏看著柳媽媽的神色若有所思,半響後,喬氏才吩咐柳媽媽退下。

柳媽媽顯然有些驚訝,不過在喬氏面前,她不敢像平日那般敢怠慢,所以在聽見喬氏的吩咐後,她便立即退了出去,將屋門緊緊地關上了。

屋子裏再次恢覆了平靜。

蕭子魚沒有註意喬氏的神色,而是將茶盞捧起,輕輕地啜了一口。

喬氏問,“我聽柳媽媽說,斷雨是你送走的?”

蕭子魚點頭,“是我,斷雨的心是向著顧家的,我只是遂了她的心願!”

喬氏扯了扯嘴角,不過是個孩子,居然能將趕人的話,說的如此理直氣壯。她也是剛剛從柳媽媽的嘴裏得知這件事情。

不過一個小丫鬟,沒了便沒了。只是這個斷雨如今的處境,卻很是淒涼。

顧二太太去世後,斷雨便要入京將這個消息告訴顧家。如果不出她的意料,她怕是不能再見斷雨了。

只是斷雨一走,蕭子魚身邊也就剩下初晴這一個一等丫鬟貼身伺候了,她得再調幾個人過來伺候。

喬氏想到這裏,話語終於步入了正題。

她說,“我聽聞你昨日去了望梅院?”

蕭子魚絲毫不驚訝喬氏的問話,她點頭回答,“恩,去了。我在書上看到一些東西想不明白,特意向二堂哥請教!”

所謂的請教,就是鬧的人仰馬翻,甚至還讓一向沈穩的蕭玉軒生了大氣,最後連晚膳都沒有用。

喬氏沒想到,蕭子魚會認的這般幹脆,連狡辯的話語都懶得說。

喬氏笑,“既是請教,為何又做出那種事情?”

018:她又不傻

喬氏話鋒一轉,言語裏也帶了幾分怒氣。

昔日,她曾絕望得躺在床榻上看著高處的屋梁,心裏想著是不是死了,就能徹底的解脫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丈夫背叛,喬氏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她不在乎往後周圍人看著她的目光會是輕視和同情,她只是想要簡簡單單的一世安穩。

但如今的她,疲憊又心酸。

生不如死。

然而,她終究是熬過去了。

她這一生會有很多個一年,而在這一年內,她像是在地獄裏拼勁全力,才爬了出來。

為母則強。

若她離世了,蕭三爺必定會娶繼室,那麽到時候被遺忘在角落的人,會是她的兒子蕭玉軒。

“三伯母知道了?”蕭子魚垂眸,“那三伯母不想知道,我為何會去看二堂哥嗎?”

喬氏微怔,“知道又能如何?”

她從未放棄過給蕭玉軒治腿,私下也有貼心的大夫勸她,說蕭玉軒雖然斷腿癱在床榻上,但是卻依舊可以為蕭家留下子嗣,不用一直執念於此,費心費力。喬氏聽了這話,幾乎哭出了聲……這是她的兒子啊,不是用來傳宗的工具,更不是她用來在蕭家站穩腳跟的仰仗。

她是一個母親,她希望自己的兒子健健康康,能和從前一樣奔跑行走。

哪怕要她短壽一半,她也是願意。

私下,貼心的蕭玉軒也曾蕭三爺提過,說會留下子嗣。

只有蕭玉軒有了子嗣,她在蕭家的主母之位才不會受到威脅,喬家那邊才不會為難她!

兒子越是懂事,喬氏的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蕭子魚說,“三伯母其實一直都想不明白吧?為何只是摔傷,卻再也不能行走!”

喬氏笑了笑,“想不明白,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若一味執迷,終究會誤害了他!”

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為何一向待她好的丈夫會突然納妾,為何引以為傲的兒子會出這樣的事情,連事事都寵她的父親,都親自和她說那些話。喬氏想知道答案,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她。

“我若沒猜錯,二堂哥會摔下馬,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蕭子魚輕聲說。

喬氏依舊沒有驚訝,“是,不過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不會容忍傷害自己兒子的人,還活著!

蕭子魚搖頭,“不,他還在的!”

蕭子魚的語氣堅定,不像是在說笑。

喬氏聲音微顫,眼裏全是驚訝,“怎麽可能還活著,誰告訴你他還活著的?”

“堂哥的傷很明確的告訴我,他還活著!”蕭子魚的神色裏帶著幾分同情,“二堂哥的傷其實早該痊愈了,他如今不能行走,是因為被詛咒了。若那個人真的死了,堂哥的腿便不會疼的如此厲害!”

詛咒?

喬氏無聲的笑了起來,又是這句話?她就知道,自己不該對這個年幼的孩子,抱有太多的期望。

她當年是親自看到了那個人的屍首,還親自砍了他幾劍,確定他斷了氣。

怎麽可能還活著?

“你哥哥話本子看多了吧?”喬氏很不客氣,話語裏滿滿的都是嘲笑,“詛咒?真是好笑!”

蕭玉竹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孩子,若蕭玉竹真的知道這個世上有妙手回春的名醫,為何他的身子並沒有半點好轉。

可見,蕭玉竹也不過是性子沈穩,其他的卻是一概不知。

蕭子魚皺眉,“這和我哥哥有什麽關系?”

“不是竹哥兒告訴你的?”喬氏自嘲地說,“你想在這裏繼續住,我不會趕你走。只是,往後不要再故弄玄虛了,我很不喜歡,也很反感!”

她說完後,便站了起來。

瘦弱的喬氏,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憔悴又可憐,搖搖欲墜。可也就是這個嬌小的女人,有著一顆最強大最堅強的心。

蕭子魚說,“三伯母難道真的沒往這方面想過?”

喬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怎麽可能沒想過,我不禁想過,甚至還付諸於行動,但是結果……卻是我鬧了一場又一場的笑話!”

上天不公,大夫又無能,她怎麽可能不信奉這些。

她終究是太過於執念了。

說完後,喬氏揮了揮手,又說,“你是蕭家的小姐,身邊沒人伺候也不像話,我會吩咐柳媽媽再選幾個丫頭過來,你選幾個留下!往後,不要再去望梅院了!”

不過是個孩子,喬氏雖然生氣,但是卻依舊沒有將怒氣發洩在蕭子魚身上。

她早已習慣失望,所以這種結果,也是在她的預料之中。

只是,不知為什麽,她的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難過。

蕭子魚仿若未聞,“那三伯母可曾找過一愚大夫?”

喬氏的耐心快被磨光,她很惱火,“沒有!”

“哦,我給忘了,他應該暫時不會用這個名字!”蕭子魚揉了揉眉心,眼裏浮現了幾分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事情一半,“他現在……恩……應該是慕百然,慕大夫!”

她不說這句話還好,她一說這句話,喬氏就像是被點著了火的炮仗,頓時火冒三丈。

慕百然……

江湖騙子慕百然。

“蕭子魚你到底什麽意思?”喬氏低吼,“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的這個名字,但是,我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這個人不過是個騙子!”

一個可恨的騙子。

其他的大夫騙的也不過是金銀珠寶,一些身外物。

但是,慕百然騙得她父親如今還躺在床上。那個曾經在姑蘇商場上叱咤風雲的喬老爺子,垂暮之年居然被一個騙子忽悠的團團轉,而且至今還深信不疑。

喬氏一雙手握的緊緊的,指甲劃破了她的掌心,也渾然不覺。

蕭子魚沈吟片刻,“他不是騙子。”

“他不是騙子?”喬氏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我是傻子嗎?”

蕭子魚說,“這些年三伯母你應該過的很辛苦吧?如果你真的找過慕大夫,那麽他有沒有告訴你,想要拔出二堂哥腿裏的東西,需要一個會制藥的藥師?”

喬氏身子僵硬,她轉身看著身後坐著的蕭子魚,目露兇光。

019:你的目的

藥師,又是需要藥師!

世上藥師何其多,可偏偏慕百然需要的,卻是一個能制藥的藥師。

不僅要會制藥,更要將他所需的藥材修治,降低藥材裏的毒性且又不能失了藥效。

他需要修治的藥材,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許多藥房的掌櫃都表示,太難了,簡直是癡人說夢。

喬氏那會費盡了心力,連一味被修治過的藥材都找不到,更別提慕百然要的是幾十味了。

她漸漸地從麻木變成了失望。

只有她的父親,依舊相信慕百然,甚至願意以身試藥,最後落了病根。她又急又氣,親自跑去質問慕百然,為何要這樣做。

慕百然理了理他那身破爛的袍子,眼裏全是不屑,“三太太你可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想要為我試藥的人,從京城排到了北越。我願意幫你,你應該慶幸!”

“慶幸?”喬氏氣的眼眶都紅了,“慶幸我的父親現在和我的兒子一樣,再也不能行走了嗎?”

這是什麽幸事!

慕百然聳肩,“有什麽損失?老爺子的身子是什麽樣子,你再清楚不過了。我修治的藥雖然毒性沒有完全被清除,但是也能確保老爺子十年內不會中風,失了神智!若是你有幸找到了厲害的藥師,老爺子的病不止能痊愈,他的身子會比從前更健朗!”

荒唐!

她的父親不過是年歲大了,在散步的時候跌倒了那麽一下,怎麽會中風,甚至失了神智?

慕百然的話,她自然不願意相信。

誰會相信一個狂妄自大的瘋子。

“三太太你的確有一個好父親!”慕百然搖頭笑的痞氣,“這麽配合我試藥,且一直對我說感謝的,也就那麽幾個人!”

他說完便起身告辭,臨行前丟下一張藥方,說如果找到藥師,便將這張藥方交出去,喬老太爺的病,不出半月便會痊愈。

慕百然還特意提點,說要找這樣的藥師,應該去東夷走走。那邊的巫醫身邊,便有這樣的藥師。

等找到了藥師,再去找他。

他每年都會來姑蘇散心。

喬氏又氣又急,慕百然離開的時候,沒有收下喬家一枚銅板。她想將慕百然抓住,卻被喬老太爺阻止。

喬老太爺說,“小如,我是自願的。其一,為了保全喬家,冕之太小了,我不放心將肩負起喬家家業的擔子全部丟給他。其二,當初我不該逼你,我一直後悔,若是不送那些人去蕭家,你也不會過的如此辛苦。小如,是爹對不起你!”

他嘆了一口氣,“瑾瑜是我的外孫,我也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若他能痊愈,就是拿我這條老命去換,我也是願意的!”

喬氏聞言,大哭。

手心手背,讓她如何選擇。

她恨透了慕百然這個江湖郎中,更是恨透了自己居然會相信巫醫的存在,才會讓慕百然這樣的騙子得逞。

喬氏以為,這些年她拼勁全力,甚至讓喬家的票號順利發展到了郡城等邊境,會找到那麽一位藥師。然而,她得到的答案永遠都一樣,說她真的是異想天開。

她沒想到,時隔多年,又從蕭子魚的嘴裏,聽到了這個名字。

蕭子魚絲毫不介意喬氏的目光,她想了想才繼續說,“外祖父曾送給哥哥一些書,而哥哥又將這些書給了我。這些書裏記載的是顧家祖上多年來的見聞,當然也有修治藥的方法!”

蕭玉竹送來的書,的確是種類繁多。

有游記,有修治藥材方法的,也有描寫其他國家大等等書籍。

蕭子魚其實自己也不明白,她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都看過,而且不止這麽一點,應該更多、更多一些。

“我之前試過了!”蕭子魚說,“給墨硯上的藥,便是我自己炮制的!”

喬氏眼裏的怒氣漸漸散去,她看著蕭子魚若有所思。

顧家的祖上,的確曾出過禦醫。

她也知道,私下顧氏也經常在寒山寺附近的山頭,采藥賣錢來補貼家用。

至於墨硯的事情,她也特意問過荀大夫和下人們,結果他們都說,給墨硯的藥的確是蕭子魚親自選出來熬制的。雖然黑漆漆一團,但是效果卻出奇的好,止血迅速似乎還能減輕疼痛。

最讓荀大夫驚訝的是,這藥方裏居然還有幾味毒性極大的藥材。

喬氏皺眉,“墨硯怎麽能和我的兒子相提並論!”

她雖不討厭墨硯,但是也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將她的兒子和一條獒犬相提並論。

“二堂哥快要行冠禮了!”蕭子魚有些無奈,“韓家應該快來人吧,來解除這門親事!”

喬氏的眼神頓時犀利了起來,“誰告訴你韓家會解除這門親事的?”

蕭子魚怎麽知道!

是誰告訴她的?

不對,這件事情除了她和韓老太爺,便再也無第二人知曉,怎麽會洩密?

蕭子魚說,“韓老太爺就這麽一個女兒,他怎麽會讓自己的孩子,嫁給一個雙腿不能行走的人!”

她說的直接,言語裏雖然沒有諷刺的意味,卻依舊刺的喬氏鮮血淋淋。

是啊,誰會讓自家的閨女,嫁給一個癱子。尤其是不缺權利和銀子的韓家,更是不會允許了。

哪怕是一個能傳宗的癱子,也是個不健全的人。

喬氏臉色慘白。

這門親事,如蕭子魚所言,的確只是一個交易。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扶著不遠處的椅子,又再次坐下,“我兒子是癱子,但是配韓家小姐綽綽有餘!”

喬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不過是個雙目失明的瞎子!”

一個什麽都看不見的女人,誰又會願意娶回去,當寶貝一樣好吃好喝的供著。

除了她那個癡傻的兒子,沒有人會同意這門親事。

蕭玉軒自幼如此,一旦認定了一件事情,便再也不會更改,性子固執又倔強。

“三伯母見過這位韓家小姐嗎?”蕭子魚皺眉,“我在京城多年,可從未聽過這位小姐雙目失明啊!”

喬氏滿臉錯愕,“什麽?”

她記得那時自己在蕭家的處境,十分的卑微,連戴姨娘都敢給她臉色。

韓老太爺突然找上門來,說當年欠了喬家一份恩情,現在特意來償還,並希望她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喬老太爺。

韓老太爺說,他願意讓女兒和蕭玉軒暫時定親,等她走出困境後,再解除這門婚約。

只是提出解除婚約的,必須是韓家。

韓家在京城的地位,喬氏自然是知道的。

一旦蕭玉軒和韓家小姐定親,那麽韓家便能成為蕭玉軒的靠山。

喬氏起初認為是委屈了韓家小姐,可後來韓老太爺說女兒雙目失明後,喬氏便認為解除婚約是對的。韓家不想讓女兒嫁給一個癱子,她也不想兒子娶一個雙目失明的媳婦。

所以,這些年在金銀上,喬氏一直在努力的補償韓家。

畢竟,韓家一旦退婚,那位還未出閣的小姐,閨譽會受影響。

蕭子魚說,“韓家小姐並沒有雙目失明!”

喬氏沒有開口,而是垂下眼眸,閉上將調整心緒。

她的確沒有見過韓家小姐。

韓老太爺是否是在試探她?又或許是有其他的原因!

喬氏心裏亂糟糟的。

過了許久,喬氏才開口,“你是想和慕大夫一起,幫玉軒治好雙腿?”

蕭子魚點頭,“是!”

喬氏聲音冷漠,“我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等好事,所以,蕭子魚你有什麽目的?”

020:不想回京

“有兩個請求!”蕭子魚的聲音輕柔。

喬氏無聲的笑了笑,她就知道蕭子魚說了這麽多,其實是有目的的。

貪慕喬家錢財的人,多如牛毛。

不等喬氏回答,蕭子魚又說,“我不想回京!”

她說的斬釘截鐵,言語裏還著幾分厭惡。

連蕭子魚自己都不明白,為何自己這麽不想回京,但是直覺告訴她,她不能回去。

如果她回去,她會失去很多她珍惜的東西。

但是,具體會失去什麽,蕭子魚又想不起來了……自從落水後,她的記憶像是徹底的錯亂一般,從前喜歡的九節鞭也不願意碰了,更是莫名其妙的學會了修治藥材。

起初,她以為自己是亂想了。

直到親手將墨硯救回來,蕭子魚才確定了,她的記憶裏很多東西,的確是被改變了。她甚至還能清楚的知道,郡城幹旱而寒山寺附近又不安穩的事情。

每次她拼勁全力去想,便會頭疼欲裂。

久而久之,她也不執著去想了,知道一些事情,總比不知道來的好,坦然接受便好。

或許日子久了,她會知道到底是為什麽!

喬氏皺眉,她知道顧氏和蕭子魚在京城的處境,蕭子魚不想回去也很正常。又問,“還有一個呢?”

“方才三伯母說,要吩咐柳媽媽重新選幾個丫頭來伺候我!”蕭子魚神色平淡,“不用這麽麻煩了,我瞧著外院有個叫九丫的丫頭還不錯,我想請三伯母將她調來紫薇苑!”

喬氏錯愕,“這便是你的兩個請求?”

蕭子魚點頭,“恩!”

喬氏打量不遠處坐著的蕭子魚,神情覆雜。

蕭子魚面目清靈,明明和從前沒有太多的差別,為何給人的感覺,卻是翻天覆地!這種感覺就好像,密布烏雲的天空,多了一抹霞光,奪目又讓人詫異。

喬氏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又重覆,“當真只有這兩個請求?”

蕭子魚微微蹙眉,似乎在考慮,又像是在想什麽事情一般。

過了一會,她才說,“我想過些日子許嬤嬤應該會來姑蘇了,所以我這邊也不需要柳媽媽伺候了!”

還當真是個記仇的孩子。

她剛才太高看蕭子魚了。

喬氏掌管內宅多年,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段日子柳媽媽和戴姨娘的來往,她沒有動作是因為這些不過是小事,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喬氏下意識問,“你覺得柳媽媽該去哪裏?”

蕭子魚淡淡地說,“戴姨娘那裏就很好,我想如果是去那邊,柳媽媽應該會很高興吧?”

高興?

怎麽可能會高興。

喬氏沈默。

過了一會,她才嘆了一口氣,“燕燕,我不喜歡別人騙我。我說過,你想在這裏住,我不會趕你走,你想要外院那個小丫頭,我也可以讓她過來伺候你!至於柳媽媽,當初本就是我看走了眼,不知她竟是如此背主的人,我會讓她去戴姨娘身邊伺候吧,也算是遂了她的心願!至於你說你會修治藥材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喬氏終究是不願意相信蕭子魚。

一個孩子,心眼其實也就那麽一點點大,她怎麽會看不透。

這些要求也不過分,她滿足蕭子魚便好。

“可是韓家退親後,三伯母便不能像現在這樣庇護我了吧?”蕭子魚說的直接,言語裏沒有絲毫不耐煩,聲音輕緩又肯定。

她肯定的語氣,讓喬氏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是啊,當年若不是韓家老爺子願意站出來幫她,那時的她怕是要熬很久,才能在蕭家後宅站穩腳跟。

難怪,她出嫁的時候,一直照顧她的嬤嬤,說來說去都是那麽一句,等生下兒子後便會好起來的。

她從前不懂,現在想起來,真相其實就是這麽殘酷。

丈夫的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下去。

哪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

喬氏疲憊的揉著眉心,腦子裏更是亂糟糟的。

良久,她才一字一頓的說,“沒有了韓家仰仗,我也不會倒下!”

父親還在人世,她答應了父親要照顧喬冕之,作為一個女兒,答應了的事情,她會做到。

兒子還在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