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你的哥哥柳樂是賀明修的前男友，你們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而且他還已經去世了！”蕭桐努力保持平靜。

“對不起。”柳影咬著嘴唇，放下筷子。

跟已經去世的人，還有什麽好爭的呢。蕭桐雖然還是有些沮喪，但是心裏其實已經放松了很多。時間是最好的東西，再深的感情也會沖淡，況且他身邊還有自己，總有一天，賀明修的記憶裏會只有他蕭桐。

見蕭桐靜靜地坐在那裏不說話，柳影心情很覆雜，她一直擔心著這一天的發生，可是終究還是來了。她起身坐到蕭桐旁邊，靠在椅背上低著頭。

“我哥哥跟賀明修還有寧宇碩是同一屆的校友，不同專業。我不知道他們怎麽在一起的，只知道他們那時候的感情很好。”柳影調整了坐姿，右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抵著頭繼續說：“他們很相愛，所以我才會那麽輕易地接受他喜歡男人的事。我哥性格挺跋扈的，可是賀明修還是對他很好，可以說他的爛性格也是被賀明修寵出來的。”

柳影看蕭桐有些不自在，便不再說那兩人的感情，“可是，我哥生病了，在他們在一起五年後，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我哥也不想接受治療弄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他最愛美了。”

蕭桐遞給她一張紙巾，靜靜地聽。

柳影擦幹眼淚，繼續說：“他不想讓賀明修難過，所以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病情。可是他已經時日無多，他特別害怕自己走後賀明修會痛苦，他不忍心賀明修經歷這種悲傷。所以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這個計劃可謂瘋狂。”

柳影轉頭看著蕭桐的眼睛，“我沒跟你說過他是心理醫生吧……他那時候已經只剩半年的活頭，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他全身心都用來完成這個計劃。就算是很痛苦，他還是每天晚上都會給賀明修催眠，催眠讓他忘掉之前他們相識相知相愛的事，催眠讓他只記得他的愛人，叫蕭桐。”

蕭桐聽到這裏睜大眼睛，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怎麽會……”

“接下來的事你可能會很難受，但是你有權知道。有一次你們D大體育館落成典禮，賀明修喝我哥都去了，因為體育館是賀明修建的。那天在校園裏，我哥和賀明修意外地看到了你。而賀明修剛好認識你，他說你們在一個咖啡館見過。你確實跟我哥長的很像，所以我哥後來想到你了，把你當成了目標。他總是找機會跟你接觸，沒多久便跟你成為了朋友。就這樣慢慢地，經過我哥的催眠替換記憶，賀明修的意識裏，愛著的人慢慢變成了蕭桐。直到最後，賀明修對著我哥都是一直叫的蕭桐，沒有再叫過他樂樂。”柳影頓了一下，雙手捂住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知道聽到自己的愛人叫自己別人的名字有多難受嗎！”

蕭桐眼裏已經蓄滿淚水，他想說，我當然知道，可是他難受的說不出一個字。

“我哥每天就在這樣的煎熬裏沈浮，因為生命即將逝去的恐懼，因為即將與深愛的人死別而悲傷，因為愛人將自己遺忘而痛苦。可是這些他全部一個人承受著，之前醫生說他還能活半年，可是只過了三個月他就去世了！而他深愛的人卻根本不知道，還沈浸在美好的愛情，我哥用最後的生命給他鑄成的城堡裏！”

“原來，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假象！”蕭桐眼淚奪眶而出。

“我哥可能做錯了，可是誰又忍心責怪他呢。”

蕭桐呢喃，“對啊，誰忍心呢！可是，誰又能對我忍心，我在這裏面又是個什麽樣的角色。”

“蕭桐，我替我哥跟你說聲對不起。”

“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

“是沒有用，可還是要說的。我哥的日記本裏最後有一段話就是表達對你的歉意，他知道他制造的幻境終有一天會破裂。但是他也真的很希望有好的結果，那就是你跟賀明修真的相愛最後在一起。”

蕭桐怔了一下，對啊，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這句話多麽誘人，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蕭桐幾乎都以為目前就已經是這種結果了。是不是自己假裝不知道，這段關系就還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剛才絕望的心情得到緩解，蕭桐的眼睛都變得明亮，就像是生死邊緣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有些急切地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來沒結賬。又走回來去櫃臺付了錢，腳步匆匆地在路上狂奔。他想見賀明修，他想馬上跟他一起飛往三亞，只想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柳影著急的找著手機，她剛才叫了蕭桐那麽多聲蕭桐都像沒聽見一樣，他覺得蕭桐的精神很不正常，剛才跟著他跑了一會兒實在追不上。終於找到手機，她快速撥通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她已經忍不住又哭了出來，電話終於接通，她帶著哭腔急切地說：“宇碩，蕭桐知道了，我剛才告訴他的。他的狀況不太好，丟下我跑了，他會不會出事啊。”

寧宇碩的聲音很疲憊，“唉，明修也知道了。蕭桐應該會回家，你別管了。”

寧宇碩放下電話，看著沈默的賀明修，他已經這樣坐一個小時了。就像與外界隔絕了一樣，不說話，也聽不進別人說話。

事情就是這麽巧，早上柳青呈去賀明修的公司談合作的事，壞就壞在柳青呈根本不知道他們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在看到賀明修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你怎麽沒跟寧宇碩一起去看柳樂。”

賀明修問了一句柳樂是誰。柳青呈就說是你前男友啊，沒想到你這麽絕情。

賀明修回想了一下，聶加提過一次，韓霄提了一次，現在連柳青呈都知道這個事，而他自己卻全然沒有一點印象。所以他找到了寧宇碩，然後親眼見到了柳樂的墓碑。被封鎖的記憶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來得洶湧澎湃，將他整個人都湮沒。

這世界還有什麽是真實的？

“其實四年前我故意找事讓你們分手就是怕變成現在這樣，我還找了人讓蕭桐忘記你，因為那時候你就有點想起來的征兆。唉，可最終還是這樣了。”

寧宇碩起身回房間裏拿了一個本子出來放到賀明修面前，“這是柳樂的日記本，你看看吧，比我說的詳細。看過之後你就會明白他的苦衷，或許更容易原諒他吧。他也是真的很愛你。”

賀明修終於動了一下，手顫抖著伸向日記本，中途停了一下，捏緊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張開，拿起了日記本。

蕭桐回到家，沒有看到賀明修，他坐到沙發上順氣，剛才跑的太急，他又開始咳嗽。拿出手機想給賀明修打電話，最終卻也沒有勇氣撥通，只發了一個信息，可是卻一直沒有得到回覆。他呆呆地在沙發上坐到淩晨兩點，賀明修依然沒有回來，可是他已經沒有勇氣再發信息，哪怕是一個字。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可是在蕭桐的眼裏，還是一片漆黑。眼睛裏有眼淚在打轉，掉落。蕭桐終於承受不住開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假象終究還是假象，成不了真。

天徹底亮了，蕭桐環顧四周，這裏大概就是以前賀明修和柳樂住的地方吧。擁有過那麽多回憶的地方。

他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進房間把行李箱打開放到床上，瘋狂地往裏面塞自己的東西，像是逃難一樣。

亂七八糟的塞一通，強行的把行李箱扣上，然後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拖鞋跑丟一只，蕭桐一個不穩摔倒在地，行李箱也摔到地上爆開，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蕭桐趴在地上狠狠捶著地板，“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難看了！你為什麽這麽不爭氣！哭個屁啊！你這樣子還像什麽男人！”

蕭桐伏在地板上，心灰意冷……

突然聽到鑰匙□□鎖孔的聲音，蕭桐從地板上擡起頭看到了推門而入的賀明修。賀明修的精神很不好，仿佛也是整夜沒有睡覺的樣子。他一進門便看到趴在地上的蕭桐，還有散落一地的行李。

賀明修趕緊上前把蕭桐扶起來，心臟緊縮疼痛，“怎麽趴在地上，暖氣也不開，還穿這麽少。”

蕭桐緊緊地盯著賀明修，等待著他的解釋，他多麽希望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件事，而面前的賀明修還是那個會和他去旅行的賀明修。

賀明修躲開他的眼睛，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他走到一邊去開暖氣。房間裏開始暖和起來，而蕭桐卻覺得他越來越冷。

“明修，我們明天幾點走？”

賀明修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地移開目光。

“蕭桐……”

蕭桐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從他進門開始，賀明修就沒有直視過自己的眼睛。右手不自覺的捏緊拳頭，“明修，我們還去旅行嗎？”

“宇碩說你也知道了……”賀明修雙手撐著額頭看著地板，吐字艱難。

好像一盆冷水從天而降，澆的滿身滿臉的冰冷。蕭桐突然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樣癱在沙發上，自欺欺人也不行。

“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心裏很亂，我一直以為我愛的是一個人。可是……我不知道我心裏愛的是誰……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蕭桐驀然坐直身體，不知道愛的是誰？所以大概不是我這個替代品了吧。他突然很憤怒，這個替代品並不是我自己願意當的！他猛然起身跨坐到賀明修身上，雙手抵住賀明修的肩膀把他推到沙發靠背上，直直看向賀明修的眼睛。

賀明修驚慌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開視線。他確實理不清現在的心緒，他覺得自己是愛蕭桐的，可是他卻無法確定是開蕭桐本人，還是愛那個被植入到他記憶裏的蕭桐。他感覺無比的難受和無力，簡直矛盾的無以覆加，他想蕭桐留在他身邊，可是他又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地愛他。

蕭桐看到賀明修眼裏的掙紮，那些掙紮裏仿佛還有對蕭桐的愧疚與一絲絲的愛。蕭桐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賀明修。賀明修楞了一下本能的想躲開，蕭桐伸手抱住他的腦袋加深這個吻，慢慢地賀明修不再閃躲伸手抱住了他。

吻到情熱之際，賀明修翻身將他壓在沙發上，胸腔裏有一股震動，大腦指揮著意識，一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頓住了。

現在這個時候，不管是叫出了誰的名字，他都會覺得自己對不起另外一個人。痛苦地閉了閉眼，賀明修起身離開蕭桐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抱頭陷入極度的矛盾中。

作者有話要說： 寫虐的部分反而順暢很多，也是不知道我的點在哪裏呢。一開始準備寫甜文的，看來好像沒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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