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素衣莫起(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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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回小衍家雕?”他有些失望, 一來他方便跟著去小衍家麽?二來又少了獨處的時間,舍不得。

“不啊,我有地方呢。你跟我一起去吧,現場制作。”她倒是實心實意沒想那麽多,對她來說, 莫師兄亦師亦友,特別親切。

何況她的木雕頭像制作完了一個,也沒個專業的同行幫她指點啥的, 正好請莫師兄點評一下。

莫起風好奇的看看她, 她難道在外面租了房子?

不過現在問這麽多也沒用, 跟去看看再說。

兩人打了個車,開到南風路, 看到車子在一棟小洋樓前停下,莫起風心裏嘖嘖稱奇。

這條路兩邊的舊式花園洋房建築, 他怎麽會不知道?

這裏離美院又不遠,他讀小學時,有一段時間經常過來畫鋼筆風景速寫,讀附中的時候,也過來畫過水彩速寫吶。

下了車, 齊湘走到這棟洋樓的鐵門前, 這鐵門嶄新嶄新的,她掏出鑰匙開鐵門上的小門, 他跟在她身邊, 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哦, 我姐姐的房子。” 齊湘說著,推開小門,笑盈盈的對他說:“進來吧,師兄。”

他跟她進去,關上鐵門,駐足打量,好奇不已。

小洋樓的院子蠻大,地上鋪著青灰色的石板,有幾棵上了年頭的樹,也有錯落有致的灌木綠植。

圍墻看起來是新翻修的,墻邊留了一溜種花的花臺,只是現在冬季蕭瑟,這新花臺只有土。等開春灑些藤蔓植物的種子,以後能爬滿院墻。

最引人矚目的,是院子左邊,那兩個半開放式的建築。

靠墻這間,堆滿了一根根的原木,連樹皮都還沒剝。靠小樓那邊,像個廚房,還有土竈。

最壯觀的,就是土竈間房梁下的大桿子上,掛了一串串的……香腸、臘肉、臘雞……

這混搭的風格,挺有人間煙火味的。

他走過去,仰頭看著,指指那些香腸、臘肉,問:“這是你們那兒的特產?”

“嗯,我媽媽做的。”跟過來的齊湘點點頭。

每年過年,媽媽都要弄許多香腸、臘肉啥的,今年她不回家過年,輪到媽媽給她寄了,想不到媽媽今年還弄了臘雞呢。

“好吃嗎?”他這輩子還沒吃過南方香腸呢。

“好吃呀,等會你帶點回去吧。” 齊湘說道。

她們家在吃的方面一向大方舍得,媽媽寄得多,她還拿了一些給小衍呢,這也是媽媽的囑咐,說小衍跟她玩得好,就要有來有往。

師兄對她那麽好,那也送些給師兄吃好了。

莫起風彎起嘴角笑,說:“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弄,我們從來沒吃過。”

“欸,那我等會煮一把,你拿回去切了,蒸一蒸就可以吃。” 齊湘說道。

“這些木頭用來幹嘛的?”木魚那麽小,不至於用到那麽大的木頭。

“哈,先保密。”她得意的笑,“走吧,我們進屋去。”

“你姐姐她也在海連?”他跟在她身後問道。

“沒有,這房子姐姐姐夫他們買來度假的,以後我爸媽過來養老。現在我就是個守屋子的。”說著,上了臺階,她拿鑰匙打開了厚重的白門。

莫起風跟進去,看看大廳,挺寬敞,有五、六十平。

大廳風格有些奇異,有沙發區,還有吧臺,靠左側,是兩個開放的工作間。

他走過去,看看外邊的那間有縫紉機,有面料,有服裝人模臺,還有大木板臺子。

他好奇問:“齊湘,你還會做衣服?”

“嗯,我從小就會踩縫紉機啦,不過現在我只能做春夏裝。小衍也經常過來做衣服,這裏地盤寬。”

莫起風手插在兜裏,心道,這孩子學的還挺雜的,幸好她沒去考服裝設計系專業。

走到另外一間工作室,他擡頭,看著工作室門口上方懸掛在那裏的……許多魚,木雕魚,各式各樣、奇思妙想的魚。

他問:“你喜歡雕木頭魚?”

“嗯,雕木頭魚時候,可以邊發呆邊放松心情。”她說。

雕人物頭像是個覆雜精細活兒,累的時候,她隨心所欲的找一截木頭,隨心所欲的雕木頭魚,想怎麽雕就怎麽雕,即可神游天外、又可大開大闔。

是她總結出來的,最相輔相成的放松方式。

他仰頭看著那一條條的魚,問:“你最喜歡哪一條?”

齊湘一聽,眼睛笑得彎彎的:“你猜。”

看著她一副機靈勁兒,他的嘴角彎起,看了一陣,指著其中一條魚頭胖胖圓圓,魚身是彎彎曲曲的骨頭,魚刺還長成幾片葉子的木頭魚說:“我猜是這條。”

“欸!”她嘴巴圓張。

“欸,我猜對了吧?”他笑,好喜歡看她欸的樣子,每次都忍不住要學。

“哈,師兄厲害。”這是她隨心所欲的最高境界,這條魚一出,她仿佛摸索到了自由心證的邊緣。

一邊是非常寫實、容不得一刀差錯的頭像寫生,尤其到後期,每落一刀,都要仔細思考,做到心有丘壑。

一邊是想怎麽抽象、想怎麽胡來都可以的木頭魚,雕好了,穿個眼子,隨意往房梁上一掛。

上方,猶如虛幻天空,鬥轉星移;下方,猶如廣闊大地、堅若磐石。

“猜對了,有獎勵嗎?”他看著她,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啊,那你要什麽獎勵啊?”他生日,他老大。

“我要這條魚,我也喜歡。”他指著那條葉子骨頭魚。

“啊……好吧!”他是老大他說了算,她再雕一條就是了,又不值當的。

“那有沒有不滿意的呢?”他又問。

“你猜呀,猜到了送你。”她調皮的歪著頭,咬著下嘴皮,又是一副機靈相。

他一手托肘,一手摩挲著下巴,打量著頭上的十多條木魚,看了好一會,才指著一條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魚說:“這條。”

“……”齊湘眼睛圓瞪,好一會才無奈道:“師兄,我服了你了。”

莫起風笑得春風拂面,妍妍生輝,說:“兩條都是我的了。”

“嗯呢,都是你的了。”她也覺得好笑。

“這叫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她喜歡的,不喜歡的,他都喜歡,只要是她親手雕的。

看了魚,他指指工作間,說:“我可以進去?”

“隨便進。”只要不是她準備和她家教官洞房的那間臥室,其它地方隨意參觀。

莫起風進去,看著厚重實木大桌子上那一套套的工具,還有立在桌子上的她家教官的半身泥塑,他回身望了望她:“你在做木雕頭像?”

“……”師兄要不要這麽聰明啊,天才就是天才啊,碾壓智商啊。

看著她圓瞪的眼睛,他說:“院子裏的那些原木,就是你做木雕的材料?”

“服氣服氣,師兄你真厲害。”齊湘走到工作臺邊,揭開一塊白布,頓時露出只雕了頭部的木雕半身像。

莫起風有點懵,這孩子……不聲不響就開始雕木雕人像了,還雕得有模有樣。

靜靜的觀察著人像,雖然他沒有做過木雕,但是眼光還是在那裏的。

齊湘也在觀察他,希望能得到師兄的認同和指點。

“你什麽時候學過木雕?”他問道。

“啊,我也不知道叫不叫學。”她回想了一下,說:“我讀高一暑假,我家教官他在雕小木馬,我就跟著雕了幾天。後來寒假,他突然拿柴禾雕木頭魚,我也就跟著雕了好些木頭魚。我在老家的木頭魚,下面還穿了鈴鐺,掛在屋檐下,風一吹,叮叮鈴鈴的還很好聽吶。”

莫起風聽她提起她家教官,一臉的向往依戀,剛才還在天堂的心頓時有些苦澀,他說:“你家教官,懂得還挺多的。”

那麽嚴肅英武挺拔的一個軍人,私下裏,跟她是怎樣相處的?

想起那次聯歡晚會,他那麽溫柔的看著她,擔的起鐵血柔情幾個字。

聽她的言語間,寒假暑假,他們都在一起,真的是……很親密啊。

“對呀,對呀,他懂的可多了。”齊湘立刻神采奕奕,掰著指頭數:“我的口琴是他教的,他還會拉二胡,拉得幾好。我想學吉他,他在軍校吉他班學了一年,學會了教我。木雕啊、游泳啊,也是他教我的。”

莫起風在旁邊靜靜聽著,深邃的眼神開始黯淡。

說起她家教官,她幾興奮,就跟追星的小迷妹……

“不過,還是師兄的吉他彈得最好,嘿嘿,師兄你說過要幫我提高指法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黃婆賣瓜了,於是趕緊誇一下師兄。他們是興趣廣泛、雜而不精。師兄的吉他,那是真的彈得好,沒得比。

莫起風嘴角極淡的彎了一下,伸出手,摩挲著雕像的面部。真的是……很英俊、很完美的五官啊……

他認認真真的看著雕像,前前後後打量,又站遠了一些,變換著角度觀察。

齊湘也看著他,有些緊張。

師兄雖然才是大三的學生,可是他的專業水平,說實在的,美院有些設計系的老師,都比不上他。

他看了好一會,才說:“形和結構都很準,很不錯。”

齊湘一聽,笑了起來,細細的牙齒咬著下嘴角,湮出一痕水潤嫣紅。

他看著她的粉唇,喉結輕輕的滾動了一下,雙手插在褲兜裏,歪著頭,說:“木頭的性質,我也不太了解。我是覺得,雕像雖然很寫實,但是缺乏一些靈氣。”

“哦,那怎麽辦呀?”她是當局者迷,只知道是做雕像寫生,那就要一絲不茍的、紮紮實實的還原人物。

要說靈氣,紙面上可以表現風格,這個木雕,她要怎麽表現?

畢竟說起來,她還沒有正兒八經的開始學雕塑,所有的經驗,也都是來自於莫師兄無私的傳授。

“讓我思考一下。”說到專業上的事情,他還是很認真嚴肅的,伸出手,托著下巴,在那裏慢慢的思考。

說實在的,他還從來沒想過,用木頭做雕像寫生,這不同於泥塑,可以雕、可以塑。木頭的連架子都沒辦法搭,只能在心中模擬好,然後一刀刀的做減法。

齊湘看他在那裏入神,她走到工作室的角落,揭開一塊紅布,從一個箱子裏又抱出一尊頭像。

她將頭像抱到工作臺上,說:“師兄,這是我雕的第一個。”

莫起風走過去,摸著雕像,說:“材質不一樣?”

“嗯,這個第一個頭像,是用的胡桃楸木,這第二個半身像,我是用的樟木,想實驗一下,這些不同的木材,雕出來的感覺。”

莫起風看她。

進了屋,開了暖氣後,她脫了外套,剩下一件米色高領套頭毛衣,身材纖細單薄,胸前有著少女挺拔俏麗的小玲瓏。

他微抿一下唇,垂下眼簾,想著屋外的那一根根原木,問道:“這雕像用的木頭,你就從外面現取的?”

“對呀,我鋸了木頭,砍了樹皮,再削個大輪廓,然後搬進來的。”

他有些無語,這麽玲瓏玉琢的一個孩子,是幹這種糙活的娃麽?

“你搬得動?”他想象不出來。摔打摔打泥巴也就算了,她說的那些糙活,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來。

“欸,師兄……”她瞪他,“別小看我哦,我力氣可是很大的咧。你也瘦呀,演出的時候,那些重東西,不也是你在抗嗎?”

莫起風笑著搖搖頭:“男生跟女生力氣不一樣的,再說我也不算瘦。”

他走到她面前,拿手比劃一下:“看,你在我面前,好小的。”

她看著他,在室內,他也只穿了一件銀灰色的套頭粗針毛衣,看起來瘦,可是杵在她面前,她只到他下巴那裏,他顯得人高、肩寬、骨架子大。確實比她寬大很多。

“欸,師兄,我覺得你有點像燕南天。”

“燕南天?”他的小師妹思維有些跳躍啊。

“啊,我是說身材,是出惡人谷之後的時候,他肩膀寬闊,身材高大,但是被折磨了二十年,就變瘦了。瘦了之後,骨架子還在那裏啊。” 齊湘解釋道。

“你說的是小說?”什麽惡人谷、什麽折磨二十年,聽起來就不是現實中的。

“對呀,古龍的《絕代雙驕》,師兄你不看武俠小說麽?” 齊湘問,她當時看這套小說看得笑死了,還是背著家裏偷偷看的咧。

“那我今天回去找來看。”古龍的《絕代雙驕》,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記住了。

他說:“你要送我的禮物,現在做麽?”

“哦,好啊,正事都要搞忘了。”她在桌子上翻翻撿撿,小木魚用不了多少木料,她選一塊差不多的,順勢而為,想都不要想,隨便就可以自由的雕一個。

“師兄,你坐呀。”她招呼道。

莫起風點點頭,坐下,邊看她拿刻刀開始雕木魚,邊不時觀察那兩尊木雕頭像。

看著看著,他發現問題了。

齊湘刻小木魚,隨心所欲,沒有畫圖、沒有腹稿,拿著那塊木頭,想想這裏鑿幾刀,想想那邊去幾塊。

再看看桌子上蹲的那兩尊人像,可以想象到她下刀的時候,有多仔細、嚴謹。

同樣是木頭,為什麽一個隨心所欲,卻充滿了靈氣。

一個嚴謹寫實,雖基本功紮實,造型準確,卻顯得木訥呢?

他的思緒在兩種風格感官裏遨游,眼前的一切就虛幻了起來,他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虛幻的世界裏,他看到仿佛看到雕像虛幻的雙目也在神游天外,不知是木是人。

對了,靈魂,木頭也是有靈魂的,它游離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維度,它不會直接跟你對話,它需要留有想象的空間,猶如山水畫,必有留白。

“眼睛!”他突然說。

齊湘詫異擡頭望他。

“雕像的眼睛!”他看著她說。

齊湘停下手裏的活計,擡頭去看木雕的眼睛。

木雕頭像,教官雙目堅毅、果敢、沈穩,炯炯有神的望著她。

莫起風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微微一笑,說:“眼睛雕得很有神,很直白,卻缺乏想象的空間,太實在了、太寫實了。”

齊湘端詳著雕像,在思索。

“木頭材質、實物寫生,已經都很實在了,如果純粹只是像照相一樣,講的是完全覆制,那就不是藝術、不是創作了。”莫起風靜靜開口,等著齊湘去揣摩這個話。

“你是說,眼睛這樣直視著前方,太寫實了、缺乏想象的空間。” 齊湘問道。

“嗯,它看著你,就好像在跟你直接對話,直接進入了現實世界。”莫起風拖著手肘,一只手摩挲著下巴,邊觀察邊思考。

想了想他又說:“我覺得,應該讓它的眼神虛化,仿佛神游天外,仿佛它在自己的世界裏,這樣就留有想象,留有餘地。眼睛是靈魂的窗戶,這樣,它就能有自己的靈魂,雕像就會活過來。”莫起風肯定的說道。

齊湘看看雕像,再看看莫師兄,驚奇的眼睛流露出了崇拜之色。

師兄果然是天才,這麽快就看出端倪,並想出了解決辦法,不得不說,太有天賦了。

“幹嘛這樣看我。”他扯起一邊嘴角,笑,能幫上她的忙,他樂意之至。

“師兄,我崇拜你!” 齊湘就差嗷嗷叫了。

“咳。”他虛咳一聲,心裏卻十分受用,說:“想是想到了,那你打算怎麽調整呢?”

“呃,怎麽調整呀……”她摳摳腦袋,為難的望著雕像,半身像還好說,頭部只做了大概,還需要調整打磨。而第一個,已經是徹底完成了,沒法子改了。

莫起風抄著兩只手,笑道:“第一個就不管了,很有紀念意義,調整就從第二個開始吧。”

看他一副淡定的模樣,齊湘就跟條小狗似的,眼巴巴的看著他:“師兄,怎麽調整啊,你能幫我想想嗎?”有師兄在,她都不想動腦子了,師兄腦子比她靈光,主意一定比她的強。

“我覺得可以上個色,寫實人物木雕,應該區別於石雕、金屬那些,它有它的溫度和質感。”

“上色?”齊湘沈思,想到了那些廟裏的彩塑菩薩。

“可以用敦煌壁畫那種沈澱了上千年的陳舊感色調實驗一下,摸索出一套適合你自己的風格。也可以局部上色。”莫起風思考著說道。

“師兄,我崇拜你!” 齊湘忍不住又說道。

莫起風微微一笑,他走到她身邊,看著她面前的小木魚,說:“先雕這個吧,頭像那個,你自個可以慢慢思考、琢磨,我就是提供一個思路。”

“嗯!” 齊湘點點頭,拿起小魚和刻刀,開開心心的雕起來,嘴裏還忍不住哼起了歌。

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

不能分擔你的憂愁

……

莫起風一聽,是《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一首傷感情歌,楞給她哼出了一絲喜慶的感覺。他嘴角不自覺又彎起,心情也好了許多。

拿起桌上的速寫本,抽了一支鋼筆,他說:“我給你畫速寫。”

“嗯。”她擡頭對他笑一下,低下頭,哼著歌,繼續靈感大發的雕著小魚。

“擦擦擦”,木刻聲。

“沙沙沙”,鋼筆落在紙上的聲音。

還有低低的哼歌聲。

工作間,兩人靜靜的做著各自的事兒,一派和諧自在天地。莫起風心裏,異常滿足。

等雕好木魚,又拿砂紙仔細打磨光生,齊湘舉起小魚,左右看看,特別滿足。

莫起風停下手裏的筆,湊過去看。

齊湘將小魚舉高,伸到他眼前,興奮道:“怎麽樣,好看嗎?”

他看到她眼睛裏的光芒,心裏柔軟無比,接過那個一指長的變形小魚,他微抿嘴角,點點頭。

這條魚跟那個掛在工作間上方的葉子骨頭魚是一個系列,小師妹真是十分有心,只是這個小魚看起來更是天馬行空、靈氣十足。

他點點頭:“很好看,線條、造型、意境都很有特點。”

齊湘笑得梨渦深深,甜滋滋的:“那等我給它打個孔。”

她伸手從他手裏抓過小魚,在臺子上找打孔的工具。

他慢慢的縮回手,捏成拳頭。

剛才,她的細白嫩滑的小手從他的手上蜻蜓一般短暫停留,然後拿走了小魚。那柔軟的觸感,就被他攥在了掌心。

她打完孔,走到墻邊的桌子上,打開抽屜,扒拉了一下,找出一根深棕色的皮繩子,問道:“師兄,你要戴長點還是短點啊?”

“我也不知道,要不比比?”他問。

“哦,你坐下來。”他聽話的坐下來。

她走過來,伸出兩只手,把繩子往他脖子上繞一圈。

他坐在那裏,看到她單薄的身體湊到他身前,隔得那麽近,那玲瓏的曲線,就在他的眉梢眼角之上。

他的鼻端,還能聞到那少女的幽香。

他的心怦怦地跳著,仿若擂鼓。

不過這美好的瞬間,卻是那麽的短暫,一秒鐘的時間不到,她就已經後退,伏下身子,半蹲著,兩只手在他胸前扯著繩子,問道:“這個長度怎麽樣?”

“再長點呢?”

“哦,這樣?”

“長了點,再短點。”

“哦,這樣呢?”

“嗯,就這個長度。”其實,她和他的這個距離,令他說話的聲音,都虛弱得飄了起來好麽?

“等著,很快就好。”齊湘用手卡好長度,將皮繩從他脖子上抽下來,頓時,他的心仿佛也被抽得空蕩蕩的。

齊湘拿起剪刀,將皮繩剪了,一頭從木頭魚頂端的眼子裏穿過去,又去桌子邊扒拉一個東西。

回到工作臺邊,她把皮繩卡在那個銀色的接口上,拿工具將兩頭夾緊。

扯了扯皮繩,接口收得緊緊的,她拎起來,晃著小魚,自己笑得眉眼彎彎,非常的滿意。

“好了,師兄,你的生日禮物。”她把繩子晃到他眼前。

“幫我掛上看看。”他故作淡定的說道。

“哦,好。”她站起來,把皮繩往他脖子上一套,剛才的那種美好的情景再次重現,他的心,快活得要滴出水來。

“嘿嘿,不錯,師兄,你快去照照鏡子。” 齊湘喜悅道。

今天師兄一來,指點了她幾句,令她茅塞頓開,冥冥之中,似乎領悟到了什麽。

現在還來不及去琢磨緣由,但是之後的小魚,她雕得順風順水、得心應手。

師兄可真是個高人吶!

齊湘把他帶到洗手間,看著他在鏡子面前,嘴角帶笑,得意的問道:“怎麽樣,喜歡嗎?”

他在鏡子面前,看著胸前的那條小魚,乖乖的伏在銀灰色的毛衣上,就像浮在月色下的大海上。

他點點頭,摸著那條小魚,慢慢道:“喜歡,很喜歡。”他要天天把它戴在胸口上,讓它感受他的體溫、聆聽他的心跳。

這是他這一生,最喜歡的生日禮物,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她親手為他做的,在他的眼前做的,還親手為他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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