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4章 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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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川盤腿坐下。

他又像是一個觀眾了。唐刀因太短, 不能平放在膝蓋上,只好將就一點,被立在季寒川身前,刀刃插入地面。季寒川手指在刀鋒上緩緩滑動, 低頭看著坑中動靜。他見加油站員工走到邵佑和僵屍身邊, 僵屍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開始拼命扭動、掙紮, 竟然真的險些被他掙脫。

然後一袋糯米被迎面澆下。

哪怕隔著數十米遠的距離, 季寒川依然能聽到一點“滋啦”的聲音。他有點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斯文森太太的廚房,還有在廚房裏、被廚房煎制的土豆餅和肉丸。季寒川想, 明明是很近的事情啊,這會兒去回憶,卻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自顧自地決定:等一切平息之後,讓邵佑去做一頓那一餐吧。

糯米帶給僵屍的傷害很大, 近乎瞬間就讓它偃旗息鼓。

季寒川冷眼旁觀。

他心裏知道,如果是其他人來對付這裏的僵屍, 情況將迥然不同。

糯米第一次用上, 可以起這麽大的作用, 可第二次、第三次呢?

季寒川不覺得可以一勞永逸。

平時買個殺蟲藥, 用得久了,蟲子都會產生抗藥性,何況是鬼怪?

他回憶一下,覺得若是沒有記錯,幾個西方國家已經私下裏出過論文了, 都是在研究鹽彈究竟可以起到多大作用。

然而這次又有另一種不同。

糯米沒辦法殺死僵屍, 哪怕是第一次用,也僅僅是讓它虛弱。

如果是人類面對, 那接下來,他們無論是選擇乘勝追擊,還是將這僵屍囚禁起來研究……都要面臨一個很嚴峻,偏偏又非常現實的問題:

糯米失去作用之後,要怎麽辦?

可邵佑不用。

他此前與僵屍打到旗鼓相當,到此刻,只要抓住對方一點破綻,就能致這僵屍於死地。

季寒川看著面前的坑裏漸漸出現水。

他忍不住笑了下,眼見水面上漲,蓋過僵屍,蓋過邵佑,蓋過那個加油站工作人員。水面波光粼粼,慢慢到了季寒川身前。他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往前、探入水中。

水面冰冷。

又是那一片冰湖。

季寒川想,雖然邵佑這些年擁有了很多場景,但他還是更傾向於這種大型的、用途廣泛的地方。接下來不出所料的話他們還要去一趟海邊,對付水中霸主。這麽一說,這片冰湖,的確非常實用了。

他小臂一樣浸入水中,方才熱融融的心思慢慢冷卻。

季寒川帶著一點漫不經心,回頭,看著自己此前跳下來的欄桿。他瞇起眼睛,看到了那邊空間上四處都是的白色粉末。似乎有一個影子凝固在那裏不動,待會兒可以去看看。

正想著,他忽然覺得手上一沈。

季寒川身體直接被手上的力量帶下去,落在地面。

不過他迅速反應過來,調整了落地姿勢,並未傷到要害。

季寒川哭笑不得,重新坐好,然後緩緩收回手。

把自己的“水中美人”拉出來。

他很客氣友好,不忘詢問:“那位先生呢?”

邵佑看他,瞇一瞇眼睛。

季寒川提醒:“就是你們加油站那個——唔。”

邵佑上了岸。

他身上分明是幹燥的,頭發卻還有些濕淋淋。這會兒,季寒川躺在地上,擡頭看他,旁邊就是唐刀。

他仍然有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而後覺得邵佑的手覆蓋上去。季寒川腦海裏湧過無數綺思,覺得邵佑的另一只手碰上自己肩膀。他以為這會是一個親吻,偏偏邵佑只是抱住他,然後把他往水裏帶。

季寒川連忙阻止:“等一下!”

邵佑一怔,疑惑地看他。

邵佑解釋:“從水裏過去比較……”方便。

季寒川聽著,想,我也知道呀。

他說:“樓上那個,不去看看嗎?”

邵佑挑眉,似乎興致缺缺。

季寒川你嘆氣,語重心長,說:“你可不能這麽挑三揀四!誰知道最後會不會是毫厘之差……”

邵佑沒辦法,親他一下。季寒川的話音被堵住,很不滿,不過想一想,還是安慰地一樣親一親邵佑。

他還要說什麽,卻聽邵佑說:“你看上面。”

季寒川果然回頭。

回頭的時候,他覺得頸側冰冰涼涼,是邵佑又在吻他。

他看到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欄桿旁邊,身上穿著加油站標志性的橙色衣服。

它那被碎肉拼合成的健碩手臂擡了起來,可以看到手上拎著什麽。

是一團類似於黏土的、動一動,就會有粉末撲簌簌落下來的“東西”。

季寒川心平氣和。

他在被拖入水中的時候,帶著一點恍惚心情,覆雜地想:

為什麽邵佑那麽、那麽喜歡在鬼的目光下和我親近呢?

這都是第幾次了啊?

他們又一次在水中下墜。只是這回,沒過多久,季寒川就嘗到一點細微的鹹味。再看四周,水流渾濁,有魚群游過。他此前只見到了地圖上的影子,並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到了水面之下,就該有無數猜測。

不過出乎季寒川意料的是,到了海水中之後,邵佑並未再帶著他下沈。與之相反,他們往上方浮去。

季寒川眨了下眼睛。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他感覺水流觸碰著自己的眼球,這片水不算幹凈,所以按說他應該覺得難受,可事實上,季寒川並沒有這種感覺。

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條魚。

片刻後,季寒川又自己糾正自己。

他想:我不是一條魚,我是邵佑的魚鰭。

或者——邵佑是我的魚鰭?

他在心裏講著這些冷笑話,一面是真的覺得有趣,另一面,又是平靜地想,哦,我的確是緊張的。

寧寧不知所蹤,他和邵佑說是“主動出擊”,但宏觀來看,這又像是對於“游戲”攻擊的一種被迫反擊。

他在心裏默默算著時間,並且試著用光影的變化來推斷兩人究竟上浮了多少距離。如果不是可以在水下也自由的呼吸,季寒川更傾向於用肺部的沈悶感來判斷水壓,以此估算。不過有得必有失,細細想想,季寒川又遺憾地承認,要是真的走這條路子,自己可能會直接迎來一個肺部爆炸的結局。

邵佑有時候會轉頭過來看他,確定季寒川的狀態。

這一眼,讓季寒川百無聊賴之下,開始考慮:如果說所有靈異場景之中都會存在“生路”,那作為游戲生物的邵佑呢?

他這邊給出的“生路”又會是什麽?

這個念頭,讓季寒川心中微熱。他想到了一些答案,譬如:邵佑的軟肋是他,那“生路”自然也是他。又想,可邵佑從來、從來不會傷人的,這麽說來,應該是四面八方都是坦蕩通途。

念頭轉了無數圈,終於看到了海面痕跡。海面上正有狂風暴雨,季寒川想到了幽靈船,想到了海中的巨大怪獸。但他上來之後,並沒有看到怪物蹤跡,也沒有一條救生艇帶他上船,讓他參與船上的種種游戲。無論是賭局,或者舞會,或者幹脆是海上暴風雪山莊,豪門繼承人相互廝殺。

什麽都沒有。

一塊木板漂浮過來,在驚濤駭浪之中,被邵佑抓住。

邵佑推一推季寒川。暴雨之下,兩個人隨著海浪顛沛流離。

季寒川知道這裏不是斤斤計較“你上吧”、“不,還是你上吧”的時候。他沒說什麽,抱住木板。借以浮在海面上。

雨水沖入眼睛,偶爾他們會被浪濤淹沒。到這一刻,季寒川眼睛裏終於有點火辣辣的痛感。他短暫地想,這裏是南半球,所以該是夏天。雨這樣大,不知道什麽時候天晴。

遠遠的,他好像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那嗓音剛剛飄到耳邊的時候,季寒川精神一振,覺得還要是否終於要出場。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又讓他頗為失望:似乎只是其他“受害者”。

——還是那句話,全世界的人都不在了,世界都成為空城,哪裏又來的“受害者”?

季寒川低聲說:“好像還是一個很大的場景。”

邵佑“嗯”了聲。

他扶著木板,左右查看方向。海浪之中,人力宛若蜉蝣,不過邵佑不同。

他很快找準方位,推著木板游去。

路上,季寒川趴在木板上,側頭看他,見雨水從邵佑發間滾落。他頭發因濕淋淋的,這會兒貼在頭皮上,與平日裏的邵佑大相徑庭。不過季寒川看在眼裏,還是十分心動,喃喃說:“老公,你好帥啊。”

邵佑看他,似乎很沒辦法,過來親一親他。

有一個親吻之後,季寒川老老實實地不再有動靜。他摸一摸唐刀,擡頭,看著漸漸靠近的島嶼。

季寒川問:“走流程嗎?”

邵佑說:“稍微走一下。”

季寒川若有所思,點頭。

他們被沖到岸邊,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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