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1章 埃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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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點點被推開。

季寒川眼裏劃過一絲興味, 堪稱興致勃勃、滿懷期待,往門外看去。

然而——

他的神色很快就化作失望,喃喃說:“只是風啊。”

想了片刻, 季寒川還是不甘心, 往屋外走去。

邵佑跟著他。

兩人站在屋門口,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瑟瑟林風,其中蘊含的空靈低吟更加清晰了,宛若近在耳邊。

季寒川聽著這樣的低吟聲, 驀然回頭。

他聽到一點細微的、幾乎要被錯過的響動。

是有什麽東西在地毯上摩挲, 迅速靠近。

他轉頭這一刻,恰好看到自己和邵佑背後的埃裏克。

埃裏克臉色蒼白, 看著季寒川和邵佑,問:“你們怎麽回來了?他們……”

拉爾森和安德森。

“他們人呢?”

季寒川說:“哦, 他們走太快, 我和邵佑跟不上,到後面, 就在樹林裏迷路,結果反倒意外地遇見了艾琳。”

埃裏克的表情露出一點古怪。

不過這點古怪轉瞬即逝, 他很快調整神情, 還是之前那副蒼白的、怯懦的樣子,說:“那現在, 艾琳是?”

埃裏克顯得非常不安。

他左右看一看,像是在屋子裏尋找艾琳的影子。

季寒川說:“她在樹上,我和邵佑沒辦法帶她下來, 只回來找你幫忙。”

埃裏克皺眉。他看起來非常、非常不情願。季寒川看他這樣, 嘆口氣, 體貼地說:“如果你真的不想出門, 我們也沒有辦法。那就這樣吧,我們重新把火點起來。”

季寒川說到一半,感覺埃裏克瞪了他一下。

季寒川莫名其妙。

——我還沒瞪你呢,你怎麽就蹬鼻子上臉了?

但埃裏克的表情再度正常起來,說:“不,我們還是去找艾琳吧!你們帶我去,我會爬樹!”

季寒川聽他這麽說,不喜反憂,“真的嗎?不要勉強自己。”

埃裏克說:“不勉強!艾琳的情況怎麽樣?”

季寒川說:“有一定出血,不過因為方位問題,我們也不太確定她傷勢到底怎麽樣。”

埃裏克神色很難看,在屋子裏轉了兩圈,想到什麽,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旁邊一間房子裏,拿出一個簡易醫藥箱。做完這些,他深呼吸一下,表情很視死如歸,看著門外,對季寒川和邵佑說:“好,我們走吧。”

季寒川懶洋洋說:“嗯,那就走。”

兩個東方來客給埃裏克帶路。

路上,埃裏克始終小心、謹慎,環顧四周,想要確定他們周圍並不存在危險。

季寒川頻頻看他。

每當他視線落下,埃裏克都要顯出一點緊張,嘴巴微微張開。

但季寒川只是又挪開視線。

最後,埃裏克終於忍不住,說:“我剛剛在屋子裏,覺得外面風聲很大。這種環境下,房子裏的火可能會成為森林裏一些東西的‘燈塔’。是,我知道動物們應該懼怕火光,但也說不準,也許它們反倒是追著過來了呢?不瞞你們說,那會兒,我甚至聽到了——”

他說到這裏,停一停,似仍然心驚肉跳。

再看旁邊兩人:肩並肩,隱約看到交握的雙手,親昵又默契,在對旁邊樹上的青苔種類發表意見。

埃裏克眼角都要跳。

他停下話音幾分鐘之後,那兩個男人才像是反應過來。季寒川看他,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們聊到美食,就有些忘乎所以,忘記這會兒是什麽環境了。”

邵佑聽著,好笑,捏了下他的手。

再被男友反手扣住。

邵佑再扣,季寒川再扣。

兩個人簡直像是在課堂上打鬧的小學生。

埃裏克面容沈下。

季寒川歉疚地說:“真的,很抱歉,我們不說了,你來。”

埃裏克的視線沈沈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季寒川露出一個笑容。

埃裏克繼續說:“我聽到有什麽東西在刮擦玻璃。”

季寒川:“什麽?”

埃裏克模仿:“最先的時候,聲音很細微,但很快就不同了!那個聲音非常刺耳,簡直要闖入屋裏!我太害怕,所以就找了一個空屋子待著。”

埃裏克深呼吸了下,像是在調整狀態。他又說:“之後,我聽到了你們講話的聲音。因為前面遇到的這些,我其實一開始不敢確定確實是你們回來,畢竟這裏的鬼說不定會變成你們的樣子呢?”

季寒川驚訝,眼睛睜大,很認真、仔細地看著埃裏克。

埃裏克正繼續說:“不過後面,你們沒有發現我,卻還依然維持著原本的面貌,我就開始知道,你們應該是真正的Shao和Ji。所以,我看你們似乎要走了,終於鼓起勇氣,出現在你們面前。”

季寒川笑瞇瞇地看他。

一邊看,一邊想:這段話裏有兩個信息。

埃裏克明示的,這裏的鬼或許知道如何偽裝——嗯,偽裝。

還有暗示的,“出現在你們面前”,這個“出現”用的很妙。季寒川有信心,自己和邵佑看過一遍的地方,不可能再藏人。此外,別的不說,剛剛他轉頭、看到埃裏克在自己背後之前,是真的沒有聽到一點動靜。

這兩者都指向一個答案。

埃裏克多半是憑空落在他身後的。

不過季寒川臉上沒有露出多餘表情。他對埃裏克的這番解釋全盤照收,還是說:“原來是這樣。”

埃裏克看他,面色深深。在林中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的臉色好像比之前在屋子裏的時候糟糕很多,原先僅僅是一種出於恐懼的慘白,到這會兒,成了屍體一樣的青白色。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季寒川有意無意,看了一眼埃裏克身後。

他看到了一串長長的水痕。

那水痕被隱藏在地上深深的腐殖質中,剛一落地,就被很快吸收又兼天暗,季寒川幾乎無從察覺。要說為什麽留意到,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提前有心理預計,於是特地找尋。

算是從地攤上那些濕漉漉痕跡上得出的經驗。

埃裏克還在游魂一樣地往前走。

季寒川小聲對邵佑說:“寶貝,你覺不覺得他好像比剛剛見到的時候要小一號?”

邵佑對著埃裏克的背影端詳片刻。他知道更清晰的答案,但這會兒,寒川只問了他一個問題,所以邵佑也簡單地據實相告。

“小了一號嗎?我看看啊,好像是的。”

季寒川說:“不錯,還挺有創意。”

邵佑微笑。

季寒川說:“比之前看的電影有意思很多……”

他們的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涼涼夜風裏。

再走一陣,埃裏克有點耐不住了,問他們:“艾琳究竟在哪裏!你們原先說了,要救她,她在樹上,但是她人呢!”

季寒川說:“對啊,她人呢,我們找不到艾琳呢。”

說話的時候,季寒川語氣幹巴巴的,不過還是勉強做出一個姿態。

他感覺埃裏克又瞪他了,這讓季寒川有點惆悵,無辜又無奈地看過去。

埃裏克面色陰沈沈地看著他,一滴血倏忽落下,滴在埃裏克臉上。

埃裏克楞住。

他渾身顫抖起來,擡起手,抹掉自己臉頰上的血滴,然後去看自己方才動作的手指。

他的手指、掌心,都帶著模糊的鮮血痕跡。

埃裏克看起來近乎崩潰,他緩緩地,像是遲緩的、卡頓的機器人那樣,擡起自己淺金色的腦袋。

季寒川津津有味,欣賞埃裏克和艾琳相對驚叫的場景。

“啊——!!!!”

埃裏克的聲音穿透雲霄!

可惜未有飛鳥被驚起。

他驀然往後退了數步,腳下不知絆倒什麽,一屁股落在地上。

好在地上腐殖質頗為松軟,埃裏克站起來之後,雖然齜牙咧嘴,但不像是受了很重的傷。

季寒川目光在埃裏克剛剛坐過的地方凝住片刻。

和剛才路上零零散散的水漬不同,這一回,埃裏克坐出了一個小坑,而小坑中有一個小小的水窪。

埃裏克咬咬牙,說:“艾琳他……”

季寒川說:“邵佑說艾琳還能呼吸,他看到了她胸口起伏。但是,實話告訴你,我對此不抱太大期望。”

埃裏克說:“不用再說了!我上去看看!”

季寒川笑道:“好啊。”

埃裏克看他。

季寒川想一想,覺得這種場合,自己好像的確不應該笑得太明顯。所以他虛心地收斂笑容,只留一副淡淡面孔,邀請埃裏克上樹。

埃裏克冷笑了聲,走到艾琳所在地那棵樹下。他剛剛像是一個一路融化的雪人,這會兒倒真有了一點林中某種動物的姿態。只見他猛然一跳,雙腿盤住樹幹,雙手一樣抱住那棵松樹,手腳並用,很快消失在了季寒川和邵佑面前。

季寒川百無聊賴,數:“一,二,三——”

沒有聲音。

季寒川往邵佑身上靠了靠,閑閑繼續數,“……一百零九,一百一十……二百三十六,二百三十七。”

林中靜悄悄。

除了艾琳的血在往下滴,碰在地上,帶出一點輕微的響動之外,就再也沒有更多聲音了。

好像剛剛還在此處的埃裏克直接消失在了林子裏!

季寒川:“三百五十六、三百五十七……哦,六分鐘了。”

他端詳一下那顆掛著艾琳,同時吞沒了埃裏克的樹。

季寒川說:“老公,我覺得有點無聊了,要不然咱們回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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