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7章 牽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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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來, 進入五樓的人, 加上季寒川,一共有六個。

按照手拉手的順序, 分別是:林母, 石娜娜,奶茶店店員,年輕男人,年輕女人。

最後兩人是一對情侶。

想到今天晚上的無妄之災,他們心中就提著一口氣。

季寒川還算平靜地往上。

他琢磨著套路, 所以在背後林母的手開始僵硬、冰涼,甚至有尖細指甲刮上來的時候,不為所動。

又有點遺憾,想:不過我不動,不代表其他人一樣不動啊。

這倒是猜的很對。

上樓的路程,一下子被拉得很長。

此前, 季寒川一直有數臺階。每一層之間, 應該是二十四層。

而在這回,數夠了二十四層, 他腳下依然是樓梯。

季寒川不動聲色,繼續往上,好像沒有察覺到不對。

而在他背後, 刮蹭著他手的指甲做的更明顯了。季寒川心中吐槽:你要想多點刺激, 起碼得給我一扇窗戶吧。這麽烏漆墨黑的, 什麽都看不見, 能有什麽恐怖效果?

不過他這麽吐槽,可對於其他NPC來說,眼下的刺激已經足夠。

每個人的感受都有不同。

林母並不知道,在兒子手心裏,自己成了什麽樣子。但她心驚膽戰,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前後都出現了意外!

前面拉著兒子的手,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只手上慢慢長出毛發,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種動物。

她甚至聽到了低低的“嗷嗚”聲,聲響回蕩在林母耳邊。林母哆嗦一下,不期然地想到自己小時候看電視劇,玄真法師取經,路上碰到劫難。其中一難,是法師變成了老虎。

如果是在平常,不,甚至是在他們走到這片黑暗之前,林母都會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自己的兒子,還能變成老鼠?

剛剛那個男人說話很難聽,但林母覺得,對方至少有一點說對了。

瀚瀚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啊,雖然自己和他爸離婚了,不能參與瀚瀚的成長。但說的難聽點,小孩兒腳底板兒上的痣在哪,她都一清二楚。

林母心裏默念:瀚瀚說了,我們得把手拉緊。

不能松開。

那肯定是自己兒子沒錯!

大約是林母太堅定,所以在她的觸感中,兒子的手又回來了。

那“嗷嗚”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林母松一口氣。

這才有心思,仔細感受背後。

那個叫石娜娜的女孩兒,和瀚瀚差不多大。自己都怕成這樣,她該有多怕?

林母不會像是擔心林瀚那樣擔心石娜娜,但還是念著對方。

而在註意力轉移過去之後,她眼睛驀然睜大,聽到幾聲細微的、像是鑰匙刮黑板的聲音。

又像是有什麽人在撓誰的骨頭。

緊隨其後的,是幾道被壓抑住,卻帶著明明白白痛苦的聲音。

林母聽得越仔細,那聲音就越明顯。

好像是石娜娜被鬼啃食著身體。再接下來,“咕嚕”一聲。

林母整個人都哆嗦一下,險些跳起來。

這聲音,放在來不夜城之前,她都會覺得,只是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

可半個晚上過去之後,林母腦海之中,那個“東西”有了清晰的指向。

人、人頭……

石娜娜死了嗎?

林母想到這個可能性,臉色慘白。

可惜四處都是黑暗,沒有人能欣賞到她此刻面色。

有鬼啊。

她無聲地、絕望地告訴自己。

墨水一樣的空氣裏,極度驚懼之下,一顆眼淚無聲無息地從林母眼角邊滑下來。

她咬著牙,臉頰發顫、抽動,整個人都狼狽到了極點。而在這一刻,她忽然發現了更多的不對勁。這條樓梯為什麽那麽長?長得好像沒有盡頭!瀚瀚為什麽還在走?如果石娜娜已經死了,自己拉著的又是什麽東西?

林母陷在這樣的情緒裏,忽然覺得小臂一輛。

有什麽東西過來了,伴隨著一點風聲。在外面,林母不會留意到這點動靜。可此地不同,任何一點聲響,都非常明顯。她聽到石娜娜嘶啞的聲音,對她說:“阿姨,你快松開手!你背後是一個鬼啊!”

林母恍惚地想:我背後,是鬼。

石娜娜:“阿姨,我已經要不行了,但是你和林瀚得上去!你們得拿到那個東西!”

林母聽著這話,心神動蕩。

石娜娜“嗚嗚”地哭了起來,嗓音嘶啞又絕望,語無倫次,一會兒叫著“爸爸媽媽”,一會兒只剩下抽氣聲,說:“我好疼、好疼啊!阿姨,那個鬼在吃我,我要被吃掉了——啊啊啊!!!”

她嗓音驟然擡高,發出一聲痛極的哀叫。

林母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她恍惚地、不知所措地,緩緩松開了拉住石娜娜的手指……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發出一陣歡呼似的響動。

這片粘稠的黑暗近乎附著到了林母的手腕上。只要她松開石娜娜,就會有什麽東西趁虛而入。

林母已經相信大半,覺得自己背後跟著一只鬼。自己得要趕緊躲開她,快點跑走!

但在手指一點點松開的時候,因為過於恍神,她腳下絆了一跤,險些崴了腳。

身前,兒子走路的速度沒有減緩,林母只好趕緊站起來,跟上兒子。

背後,出乎意料的是,她摔倒時,石娜娜竟然靜止不動了。

林母再往前,石娜娜才動了起來。

這一個小插曲,讓林母更加迷茫。她反覆地想著兒子前面的話,要拉好手,看清楚自己兩邊是誰。她心想:我當然知道了,前面是瀚瀚,背後是娜娜。

不過這個念頭一起,她臉色一白,想:不對啊,娜娜的頭不是已經滾下去了嗎?這麽說來,和我說話的,又是什麽東西?

林母喉嚨發幹。

她進一步想:之前往這邊走的時候,瀚瀚一點兒都不害怕路兩邊那些店裏的鬼東西。當時,他是怎麽說的來著?

反正他們也不過來。

就當自己是在逛動物園。

這些話在林母心底重覆。

她心裏還是迷迷糊糊的,卻想:對啊,動物園。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這些鬼最希望我做什麽?

應該希望我把手松開。

那我一定不能拖瀚瀚後退!如果我松開了石娜娜,那之後,鬼再變成瀚瀚的樣子,我要怎麽辦?

林母也沒想到,自己想到兒子之後,信念一下子堅定。石娜娜的聲音,都跟著遠去。

他們走著這條沒有盡頭的臺階。

除了季寒川之外,其他人多少疲憊起來。

季寒川則在考慮,結束這一切,應該有個契機。

總不能是“走滿半個小時”吧?這是不是有點兒太無賴了?

季寒川沈默片刻。

哦,“游戲”的尿性,無賴一點,正常。

他近乎沒辦法地想到。

也就是一走神的功夫,季寒川忽然覺得不對勁。

怎麽眨眼間,自己左右手都在後面,一樣牽了東西!

一邊是剛剛那個冰冷、指甲尖銳的鬼東西。

另一邊,則是明明白白的幹燥手掌,帶著皺紋、繭子,是林母的手。

季寒川面無表情,想:我這兩只手都拐在後面的樣子,看起來也太弱智了吧?!

一頓,又想:嘖,有點麻煩了。

他還能輕松吐槽。

但在季寒川背後,隔著幾個人,隊伍末尾的年輕女人,冷汗卻已經浸透了衣服後背。

她今年二十六歲,在一家廣告公司當美工,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圖。和男友談不上感情多深,兩邊是相親認識的,相互覺得對方不錯,就進入下一個流程:訂婚。

結果出來約個會、散個步,就遇到這種事。

女人,也就是周彤,面兒上還好,心裏其實已經崩潰了。

剛剛那個奶茶店店員松開手的時候,周彤其實也想松手。

她壓根不想進來!

留在外面,最多變成脾氣暴躁的瘋子。但進來之後,興許就要沒命啊。

可是男友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他自己跟著另一個奶茶店店員走上來了,同時,大手緊緊扣著周彤。

周彤想要開口,說自己就留在外面等候。但她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未婚夫拉進了這片黑暗裏。

接著,就是沒有止境的行走。

如果只是這樣,那周彤還能接受。

問題是,她走著走著,氣喘籲籲之餘,想要擡手擦汗,卻一個激靈。

自己的兩只手上,竟然都拉了人!

這個發現,讓周彤一下子僵住。原先,疲憊太過,甚至壓過了原有的恐懼。但到現在,所有心思重新浮起。周彤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偏偏臉頰燙得驚人。她近乎是麻木的,把自己當做一具屍體,被那兩只手往上扯。

她頭腦混亂,不敢多想。

但那個問題,還是不可避免地浮現了出來。

周彤想:我拉著的兩個人——不,是兩個“東西”,到底哪一個,才是史銳?

也就是她的男朋友。

在寧寧眼裏,這六個人,在最後一個也進了黑暗之後,其實就沒有往前了。

他們只不過是站在原地,一直擡腿,但腿還是放在原先的臺階上。

而除去中間那些人,一頭一尾,寒川爸爸和一個女人,手裏分別拉住一塊粘稠的黑暗。

那個女人還好,只要隊伍真正往前走了,她自然而然會發覺有一邊停在原地不動,繼而松手。

如果不松……

寧寧沈吟。

又愉快地想:那也無所謂呀!

反正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死在這場游戲裏了。

拖到這個時候死,對她來說,反倒是一個大進步。

倒是寒川爸爸那邊,比較讓人擔心。

寧寧坐在季寒川面前的臺階上,手撐著下巴,略覺惆悵。

她很想幫忙,可惜邵佑爸爸不讓。

這麽一來,只能——

嗯?

寧寧精神一振。

季寒川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握著的兩只手。

他拒絕去通過手上細節,判斷哪邊是林母,哪邊是鬼。

否則一定會陷入猜忌的循環,沒完沒了。

季寒川另辟蹊徑。

他手上猛然一折。

那只帶著尖銳指甲的手被輕而易舉地折彎過去,除此之外,毫無動靜。

另一邊,卻傳來聲痛呼,以及尖叫,急切又慌亂地想要甩開季寒川,偏偏不得其法。

季寒川唇角挑起。

他松開其中一邊,繼續往上。

這一回,走了十多步,他便踩上一個平臺。

到六樓了。

這裏倒是有窗戶,月光灑落,照出季寒川,也照出他背後的一張張面孔。

季寒川隨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青面獠牙是基礎,頭歪眼斜很正常,頭破血流更是天經地義,腸子都流出來也理所應當。

不過無所謂。

在別人眼裏,他應該也是這幅尊容。

季寒川松開了手,往前走了兩步,打開電燈。

燈泡“嗤”一聲亮起,照出當下場景。

六樓平臺比下面要小一些,旁邊就是樓梯。

隨著燈亮起來,原本正因周圍人面貌而膽戰心驚的NPC們定眼一看:

所有人都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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