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1章 答案

關燈
畫師很快調出了被鄭鑫刪掉的照片。

畫師皺眉, 姜林更是深深呼吸, 說:“這家夥,竟然放他在外面逍遙這麽久……”粗略一看, 受害女童足有五六個, 很多照片不堪入目。

他對季寒川道:“我會和這邊支隊說一聲,緊盯這個案子。”

季寒川一頓, 語氣微妙,“這倒是不用,把人抓進看守所就行。”

姜林眉尖攏起些,看著他, 似乎不太讚同,“韓先生, 你的意思是‘私了’?”

季寒川聳了聳肩膀, “不是我的意思, 是受害女童家長的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背後的梁先生、梁太太, 又提到孟曼文那邊的楚天。幾個名字落在姜林耳中, 姜Sir對他們沒什麽概念, 可也知道,遇到這種事後,女童家屬的確會不太理智、等不及法律判決。

他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麽。

但季寒川唇角扯了扯, 說:“畢竟要等判決,可能是等不及的, 你說對吧?”

姜林停頓片刻。

他考慮、沈默……最後說:“也對。”

當下, 他死去, 又在《深淵游戲》的道具之中獲得新生。這讓姜林從NPC陣營,轉換為“游戲生物”陣營。

他想起了一些事。

原來這並非自己第一次死亡。

在《深淵游戲》桌游之上,還有另一股力量,在掌控、俯瞰一切。

他們都是其中的螻蟻。

從前那幾次死亡後,姜林沒有遇到一個願意把游離鬼魂道具送給畫師的玩家。所以在發覺自己不能自控後,他唯恐傷到同居愛人,很快離開,成為城市裏一個普普通通、毫無特色的游魂。

他偶爾還是會去偷偷看老吳一眼。

有好幾次,姜林都覺得,老吳恐怕發現自己了。

城市在傾覆,迎來一波波災難。畫師起先勉力支撐、還想要尋找姜林。但慢慢地,他自己也無暇他顧。

如果姜林能避開玩家們,活得久一些,那他可能會在暗處保護愛人。但如果他運氣不好,一開頭就遇到玩家,被玩家們的圖鑒撕碎、吃掉,那老吳——

不知會是什麽心情。

當下,做了鬼,姜林雖然還抱有作為姜Sir的職業道德,但隨著過往記憶覆蘇,這份職業道德跟著淡化。

他沒再反對韓川的說法。

往後,他們聽韓川說:“……我也沒打算在這裏待多久,明天就走。咱們互相留個聯系方式,之後也好聯絡。如果挑戰裏遇到什麽麻煩,可以找我。”男人笑了下,說:“準確地說,是互幫互助。”

韓川說著,抿了口杯子裏琥珀色的茶水,看向畫師。眉眼間帶著閑適。

畫師與姜林都明白,雖說剛剛《深淵游戲》直接察覺到畫師的動作、甚至直接燒了畫師筆記本的硬盤,但這男人不打算放棄。

他所說的“互幫互助”就基於此。

男人甚至隨手抽了張紙,在上面一一列出所有玩家在過去九天裏搖到的棋盤位置,說:“雖然我不知道這裏面大部分人具體抽到什麽挑戰、道具,不過知道這些,可能會對你們有幫助吧。”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份記憶力,已經頗為可怕。

畫師其實也能做到這點,所以心態尚平。但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韓川的態度。

對方有意無意,和他說到幾個“合作”過的玩家,最後總結:“大家各有優勢吧。雖說以後可能會出現一些更糟糕的狀況,”喪屍、蟲災,還有在那之前就會來臨的、使人虛弱的迷霧,“但我還是覺得動輒喊打喊殺不太好,你說呢?”

這就是韓川的態度了。

他始終針對《深淵游戲》本身,同時,並不想與玩家為敵。

畫師禮貌地問:“其他玩家知不知道韓先生的看法?”之前聽過韓川對整場游戲的介紹,其他方面還好說,但韓川提及的“殺死踩中事件格的玩家,事件就會消失”一事,讓畫師有些在意。

他同樣明白,這是《深淵游戲》在挑撥玩家們之間的關系。

這麽一來,韓川的態度是一回事,其他玩家是否買賬、與韓川一樣“友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韓川看了他一眼,說:“我不知道。”

這話有點文不對題。

但畫師和姜林都聽明白,韓川恐怕也有點無奈。

他想與其他玩家和平相處,並且因為實力雄厚,所以不介意應對喪屍、蟲族大軍。

但其他人恐怕很介意。

在回去路上,還是畫師開車。雨水澆上眼前玻璃,狂風之下路面上水波湧起。姜林忽然聽畫師問:“小姜,有什麽事,你沒告訴我?”

姜林側頭看他。

今晚天氣糟糕,月光微渺。車裏沒有開燈,只有很黯淡的光線從外面照進來。透過這點若有若無的光線,他看到畫師抿著的唇、眼角的細紋……

這是姜林記憶裏,同一時段內,畫師狀態最好的時候。

從這點考慮,韓川的確是他們的“恩人”。可如果韓川矛頭直指“游戲”,老吳被他當成一把槍,那在本場結束之後,韓川還能一走了之,老吳和自己卻要長長久久地留下。

值得冒險嗎?

姜林微微遲疑。

期間,聽畫師嗓音沈了些,說:“小姜,你在想要怎麽騙我嗎?”

姜林承認:“是。”

畫師笑了下:“看來很難對付。”

姜林說:“是,很難。”

畫師想一想,說:“會死嗎?”

姜林說:“更嚴重一點。”

畫師沈吟:“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明明在說很嚴肅、可怕的事,但畫師的語氣卻越來越輕松。這讓姜林驟然想到多年以前,他剛剛接到那個去接觸畫師的任務。領導辦公室裏,他拿到一疊資料,聽人和自己分析畫師的性格、愛好。那會兒,其他部門的同事總結:“……天不怕地不怕,沒有敬畏心,但還算有道德。”

說的時候,同事舉了各種事例。此前國際刑警曾打掉一個人口拐賣產業鏈,有人匿名提供幫助。國內也有小組參與那次任務,共同合作,後來發覺,那個匿名者在提供的數據裏留了個個人記號,指向畫師。

這做法幾乎算得上張揚。

所以最先接觸時,見到那個隨便穿著T恤,頭發總是亂七八糟,看起來瘦高瘦高的年輕人時,姜林還有點驚訝。

他花了點時間,總算把面前的吳炤與資料裏的畫師對上號。吳炤懶懶散散,畫師卻精密細心。這兩種看似相反的特質,在對方身上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吳炤喜歡新鮮事物、喜歡刺激。

畫師在暗網上搜集各種信息,發給各國警察,收到不少警告信,甚至有人掛了他的追殺令,又被畫師反將一軍,以近乎嘲笑的姿態黑了對方手上一切電子設備。

他有個簽名,用了各種加密舉措,解開之後是:要殺我,就先找到我。

暗網上許多人對他恨之入骨。

而畫師並不在意。

是在和姜林在一起後,他說姜林工作太危險,轉眼想想自己,又有點心虛。因此,才在這幾年漸漸退出暗網,只接一些正規的活兒,順便洗白身份。

到現在,姜林知道,他們的“整個世界”只剩一個廣城。而這個世界,不知何時就會關閉,等待下一次開啟。

而下一次開啟時,姜林還有可能記起一切,畫師卻會全部忘記——

除非他不再是一個普通NPC。

想到這裏,姜林說:“差不多吧。”

畫師按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一緊。

他忽然開口,道:“小姜,還有一件事。”

姜林剛剛想通,此刻心情豁達,問:“什麽?”

畫師說:“剛剛那個‘韓川’,他真的是‘韓川’嗎?”

姜林一楞。

他謹慎地問:“你說什麽?”

畫師慢慢分析:“按照他說的,他知道我聯系方式,是因為邵安遠的兒子告訴他——這話沒問題,邵安遠的兒子的確有這個渠道。可韓川會認識他嗎?”

姜林眨了下眼睛。

他已經死了,不會再有心跳。

可此刻聽著畫師的話,他依然覺得,自己的愛人聰明、性感……畫師身上最吸引姜林的,恐怕就是他的腦袋。

畫師說:“他來找我那天,我查了下他。”

姜林問:“有什麽發現?”

在畫師的語境裏,“查了下”,意思等於:他把韓川的祖宗八代都翻了出來,連對方小學時候有幾個同桌、那些同桌現在都是什麽職業……全部一清二楚。

恐怕韓川自己都不知道這些。

“很幹凈、清晰。”畫師說,“佛市人,小學中學都在那邊,大學來廣城,在廣美上的。畢業以後自己在家SOHO,銀行流水看起來挺健康,這兩天還還了房貸。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都沒在那個房子裏住。哦,可能是那個房子鬧鬼?但他也不會怕吧。”

姜林作為游戲生物,比畫師知道更多。

他聽到這裏,想:對,你猜出來了。

姜林:“然後?”

畫師:“唯一的問題在於,天誠總部在海城,邵安遠在海城發家,他兒子,”幹脆停下車,就地開始查,“……還真有個男朋友。”

雖然電腦壞了,但畫師的手機經過諸多改裝,功能不亞於電腦。

姜林挑眉。

不久後,畫師深呼吸了下,打開一張照片。

窗外雨聲瀝瀝。

畫師在照片上看到“韓川”的面孔。

可問題是,那個照片的主人,叫做“季寒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