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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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娟忽然出現, 屋內玩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理智上知道要“冷靜”,不能讓程娟看出不對。但真要在須臾之間調整好心情, 哪有那麽容易。

倒是季寒川。他想了想, 回答:“面吧,做起來方便。我們人多,春燕姨太辛苦。”

程娟抿著嘴笑了笑, 看著季寒川。兩人對視, 小姑娘的眼神黑洞洞的,像是在無聲嘲諷。

季寒川鎮定自若。

程娟輕聲說:“好啊, 我去給春燕姨說。”

她停頓一下,又去看方敏和龔良玉,“敏姐和玉姐今天也在這邊吃吧。我媽待會兒過來幫忙。”

有季寒川先前打岔,空出的一點時間, 讓方敏、龔良玉多出喘息空間。兩人露出笑容,說:“好。”

程娟慢慢看了一圈,拉上門。

屋門關上, 但玩家們還是沈默, 沒有人打破這份寂靜。

他們不知道程娟是否真的離開。或者她仍然站在那裏, 靜靜等玩家出去。

即便玩家不出去,憑借著薄薄一扇門,裏面講話聲音稍微大一點, 程娟都能聽到。

過了會兒, 季寒川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其他人心神不寧地應聲。

季寒川說:“我家小姑娘和她一樣大, 也有點移情吧。走的時候, 想給她家留一點東西。方敏、良玉,你們有什麽建議嗎?”

方敏和龔良玉一怔。

她們很快回神:這應該是當下最安全的話題。

方敏配合,甚至有點過度表演的意思,看了眼屋子裏其他男生,說:“我和良玉之前也在考慮這個。之前轉的時候去了趟村子裏的小賣鋪,但裏面真沒什麽合適留下的東西。要說零食,也只是一事。”

這話半真半假。她們的確逛了逛村子裏的小賣鋪,但裏面的東西從雷碧到周住牌洗衣粉,全部帶著廉價的山寨氣息。而那時候,兩人並未想到程娟。

龔良玉則說:“她今年九歲,有些事情,也不好說。”有點為難。

季寒川說:“這樣啊。那回頭天晴了,我去一下上吳村,和她老師聊聊,看能不能讚助一下她平時的生活費。”

他說完這句話,屋內一片寂靜。玩家們視線偏轉,去看屋門。

季寒川一頓,說,“我去下廁所……”

呂和韻眼神覆雜:這是主動出門探路?

季寒川推門,玩家們見到,屋外幹幹凈凈,不曾站人。

他們松口氣。至於季寒川,他從墻角拎起一把傘,站在屋檐下,看著眼前雨水琢磨。山淮村的廁所都是旱廁,好在這會兒是冬天,季寒川還能接受。他小時候住弄堂,家裏沒有單獨廁所,想上廁所要去幾百米外公共洗手間。家裏只有一個木桶,每天早上,都得拎著去倒。

只是下了雨,就有點不一樣。

季寒川臉上露出點“毅然決然”、“鼓足勇氣”,往院子裏踏去。

雖說是冬天,但村長老婆把後院菜園伺候的很好,能看到一片碧綠蒜苗。要吃的時候就割一把。

季寒川踩著泥水,往廁所走去。大抵是太專註於腳下路,以至於一直低頭,不看眼前。所以等終於到了幹地,他擡頭,眼前竟仍是村長家屋子。

季寒川:“……”

他回頭,看背後。

頭頂有屋檐,遮住雨水。他抱著無語心情,自言自語:“這怎麽還不讓人上廁所。”

太不人道。

身前身後,都是一樣的屋子。中間是菜園,看起來整整齊齊,完全找不出,是從哪裏開始,季寒川走進倒影。

季寒川想到一個俗套故事。下班回家,看到路邊有一個女孩兒蹲著哭。小姑娘紮著馬尾辮。

“我”覺得擔心,怕小姑娘被欺負,所以走上前去,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我”問她:“怎麽了,哭什麽啊?”

小姑娘沒有轉頭。但“我”能看到她漂亮的馬尾辮。到底是小孩子,不像“我”這個中年人,頭頂已經不剩幾根。

“我”耐心勸導,小姑娘最終還是被打動了,願意轉頭。

可她轉過來,我看到的,還是一模一樣的馬尾辮。

季寒川覺得,自己眼下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況。

與背後不同,季寒川身前這間屋子安安靜靜。他看了眼西屋窗子,裏面並沒有人。

——等等。

他瞇了瞇眼睛,視線放在一團被子上。仔細一看才發覺,那並非一團被子,而是一個窩著的老太太。

季寒川挑眉,心想:有點意思。

他沒有進屋一觀的意思,就站在那裏。這樣過了不知多久,村長家西屋內,玩家們開始嘀嘀咕咕:“韓川怎麽還不回來?總不能是掉廁所裏了吧?”

呂和韻有點擔心。他走出房間,想去廁所看看,恰好見到村長老婆從廁所那裏出來。

呂和韻有點尷尬,轉頭和齊建明確認:“這邊廁所是只有一間嗎?”村支書家是這樣,不分男女。

齊建明起先疑惑,回答:“是啊。”

很快反應過來什麽,“你說韓川——”

呂和韻想了想,喊:“春燕姨!”

他聲音太大,炕上的谷老師微微皺了下眉毛。但齊建明手勁兒太大、毫不留情,谷老師到底沒有醒。

村長老婆聽到喊聲,快步走上來,問:“怎麽了?”

呂和韻拐了個彎兒,說:“剛剛韓川出去,說看看飯做得怎麽樣了,但半天沒回來。春燕姨,你看到他了嗎?”

村長老婆楞楞地眨了下眼睛,拿圍裙擦手,“我沒見他來廚房啊。”

潛臺詞無疑是:剛剛在廁所也沒看到他。

齊建明說:“他十五分鐘前出去的。”

村長老婆皺眉:“這,真沒看到啊。是不是出門了?”她一邊說,一邊就往前院走,覺得可能是那個學生出門抽煙。

可前院空空,村長老婆一無所獲。

她略覺躊躇,轉頭看齊建明。

齊建明沈默片刻,說:“這個韓川,幹什麽去了,也不說一聲。”

村長老婆:“要不要……”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齊建明說:“他應該有分寸,等等吧,沒準兒是出門買煙。”

村長老婆:“哦哦,好。要是回來了,給我說一聲,我先去忙活。”

齊建明說:“好。”

他看村長老婆走遠,自己回到屋內,說:“韓川可能中招了。”

玩家們靜了片刻,呂和韻心思雜亂,一邊覺得“他是諾亞方舟的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掛”,一邊又覺得,“諾亞方舟怎麽了,說破天也只是個救人的組織,又不是說裏面的人有多厲害。再說了,諾亞方舟的外圍人員那麽多,被救一次都要被迫納入,誰知道裏面有多少人都是水貨”。

可心裏還有一個聲音,是:“之前我們掰手腕,韓川明顯比我要強。”

這個“強”,還沒有到碾壓的程度,與溫泉酒店局中季寒川對吳歡等人的情況不同。但於呂和韻來說,足夠透露出一個信息:韓川的實戰能力一定遠勝自己。

可眼下,韓川遇到的不是呂和韻這樣的玩家。

其他玩家或擔憂,或慶幸。

擔憂季寒川,希望他能撐得久一點——也讓鬼怪晚點來找其他人。

慶幸剛剛出門的不是自己。

無論他們心思再覆雜,此刻都不能傳遞給季寒川。

季寒川從旁邊窗臺拿起一把刷子,往前扔去。

如果順利,這把刷子應該可以扔到對面。而“對面”,就是其他玩家在的地方。他們聽到動靜,一定會出來查看情況。

如果那邊安安靜靜,沒人出來,或者幹脆有其他變故。那季寒川覺得,自己需要在“對面就是真正村長家”的選項上打個問號。

刷子丟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然後被反彈回來,差點砸到季寒川。

季寒川往旁邊側身,刷子就砸到自己這邊地上。沒有驚動其他玩家,反倒驚動了西屋炕上那個老太太。

對方仿佛是這棟屋子裏唯一的活人。這會兒慢吞吞地坐起身,啞著嗓子,喊:“春燕?建樹?回來了?”

半晌沒有回音。

她像是困惑,嘴巴裏嘀嘀咕咕:“怎麽回事兒。”

大約是眼神兒不好,還沒看到站在窗戶外的季寒川。

至於季寒川,他琢磨:怎麽覺得這個屋子和之前玩家們在的屋子看起來不太一樣?

他仔細打量。

片刻後,得出結論:對,這個炕上要空曠很多。

不是面積問題。

而是這邊炕上,沒有那幾個看上去就沈不拉幾的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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