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自告奮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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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先前仿佛在睡覺。這會兒忽然醒來, 兒子兒媳不在家,她也沒其他事好做。於是下了炕, 把電視機打開, 準備看電視劇。

季寒川的視線飄到電視機上。

村長家能收到的臺很少,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其中還包含一天到晚都在放保健品推銷的本地頻道。好在老太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耐心倒是不錯。她不嫌棄電視劇內容好壞, 只要有人影兒、會說話,給這棟空空的屋子增加一點人氣兒, 老太太就能樂呵呵看下去。

看著看著,她還從炕角拿來一個橘子,剝了吃掉。

季寒川在窗外看著。

他在“游戲”降臨前就不太愛看電視,即便看, 也是與邵佑一起看新聞。之前本局游戲開始,玩家們迅速從手機上得出消息。本局游戲的時間背景在“過去”——很正常,季寒川前面三輪, 只有溫泉酒店那輪發生在“游戲”降臨的日子。剩下的, 安平輪幹脆在幾十年前, 海城一中則在十年前。

相比之下,山淮村終於有點“當下”的影子。可惜山村遙遠,重重山嶺阻斷了玩家們進行現代化生活的步伐。呂和韻和季寒川閑聊的時候, 提起過,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遇到能找心理醫生的游戲了。

時間流逝, 雨聲不停, 老太太吃完一個橘子,靠在墻上,頭一點一點,仿若睡了過去。

電視聲音還在響。

季寒川面前的門靜靜站著,有功夫四處打量。門上是紅漆,因房子建了太久,有些褪色,但仍然像是一張鮮紅的大口,對季寒川張開,虎視眈眈。

季寒川憂郁:我真的只是想上個廁所啊!

他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可能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季寒川嘆口氣,到底邁開步子,走進屋裏。

西屋裏有老太太,這會兒季寒川直接進了東屋。村長家的布局很簡單,左右兩間,加上前院後院,廚房廁所。再有就是二樓。

比隔壁方嬸家強一些的是,村長家二樓也有幾間屋子,不過現在空著,說以後兒子結婚時,上面就是兒子新房,到時候按照兒媳婦兒的喜好采購。

當然,到時要如何把新房家具運進山裏,就是另一回事。

在季寒川人踏入東屋、墻壁徹底阻斷了老太太“理論上”的視線後。西屋之中,原本頭一點一點的老太太忽然擡頭,看著東屋方向。

有個客人……

她手腳還是很不麻利,一步一挪,下了炕。

這些動作安安靜靜,加上電視聲幹擾,季寒川沒聽到一點動靜。

村長和妻子大約出門。季寒川摸一摸東屋的炕,上面還有餘溫。

被褥整整齊齊疊起,餘一條攤開鋪在床上,鎖住炕上溫度。

左右看看,也是“主人臨時出門”的普通人家,沒什麽不同。

他慢吞吞打了個呵欠,側頭,從窗口往外看——

咦?

季寒川一頓。

老太太人呢?

季寒川垂眼,視線有意無意滑過旁邊一面鏡子。

村長老婆平日不算很講究,每日風吹日曬,談不上打扮。但她燙了頭發,梳子則擺在鏡子旁邊。季寒川看到,那把藍色塑料梳上沾著幾根枯黃卷發。

村支書老婆大約每天都會用心梳頭。

此刻季寒川走到鏡子邊,把鏡子從墻上取下來。

是普通塑料殼鏡,直徑約有十公分,背面帶著劣質的塑料花紋。

季寒川看著鏡中景象:什麽也沒有。

沒有突然竄到背後的老太太。

他眉尖擰起,倒是沒把鏡子放回去,甚至更進一步,把鏡子從塑料殼中取出來,然後摩挲片刻,覺得這玩意兒太大了,不趁手。

所以幹脆把鏡子掰開。連掰兩次,終於把鏡子變成自己手心大小。

季寒川一不做二不休,又從抽屜裏找出一卷寬膠帶。然後左右看了看,就地取材,拿起梳子。

他很快做出一個自拍桿似的東西。

又麻利地把餘下的鏡子碎片塞進塑料殼。

做完這些,季寒川走到門邊。他後背靠著開啟的門,握住梳子把,把鏡面探到屋外。

鏡面映出大堂中的景象。在畫面出現在季寒川腦海中後,程娟不知何時來了,正在與老太太講話。

在季寒川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像是有一個開關突然被打開,他耳邊灌入程娟與老太太說話的聲音。

老太太笑呵呵地,從口袋裏抓糖,塞給程娟。程娟收下了,脆生生說自家做好了飯,問老太太是去自己家裏吃,還是等方嬸端過來。

老太太想了想,說:“我去你家吃吧。”

兩人很快離開了。

她們走時沒有鎖門,只是簡單閉上。季寒川偏著頭,往門口看了片刻。他重新轉頭,瞄一眼東屋。

電視還開著。

他往外走去。

推開前院門,出現的並不是街道,而是另一個前院、另一個村長家正門。

老太太和程娟也不見身影。

季寒川有點無語,想到上一局裏和邵佑、寧寧一起經歷過的鏡子迷宮。

他退回剛剛那間屋子,重新走到後院。顯然,廁所是去不了了……等等。

季寒川擡頭,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他拐上二樓。

片刻後,傳來一陣沖水聲。季寒川神清氣爽,從二樓某間房子走出來。接著,他直接攀上二樓樓頂,往四周看去。

他見到數之不盡的“村長”家,鱗次櫛比,往遠方排布,看不見盡頭。

季寒川從旁邊拎起一個瓦片,在手上掂了掂,像剛剛扔刷子一樣往自己來的方向扔去。

瓦片照舊被彈回來,恰好彈到季寒川身邊。

他微微皺眉,抄近路走屋頂,從這個“村長家”,直接去隔壁另一個“村長家”。這回倒是暢通無阻。

季寒川很快總結經驗。除了自己來的那棟院子之外,所有“村長家”都能自由進出、往裏面丟東西。有一次他丟瓦片過去,村長竟然出門查看情況。屋子裏依稀傳來女人的聲音。

這個村長,看起來似乎年輕一些。身上衣服是夏裝。

季寒川站在二樓看他。村長未察覺來自頭頂的視線,自顧自低頭撿起瓦片,一臉困惑不解。

唯有季寒川“來”的那個院子,一直被一股無形力量遮擋。

季寒川試著親身走近、觸碰。

看拋物線弧度,他原本還有些擔心,覺得自己的手會不會從旁邊伸出來。好在沒有。

那裏有一道無形墻壁,擋住季寒川走近的道路。

他無奈。顯然,自己是觸碰了什麽“條件”,所以被拉進眼下環境。眼下擺在季寒川面前的有幾條路,其一,幹脆留著。廚房裏有吃的,睡覺的地方也能任意選擇。游戲還有四天半,待到最後一刻,周身環境會自動消散。季寒川將重新出現在村長家後院。

但這好像太簡單了。“游戲”不可能有這麽好心,給玩家度假。

季寒川覺得,可能再過幾個小時,這邊就會顯出不同。

其二,雖然季寒川一直覺得“游戲”中的種種安排沒有邏輯,但事實上,他也知道,這個“沒有邏輯”,是出自自己的主觀判斷。“游戲”當然有“邏輯”,只不過完全自成一套,難以捉摸。

為什麽游戲生物會隨著時間推進而越來越兇惡?

為什麽在前期他們不會對玩家下死手?

為什麽只有到最後幾天,游戲生物才能大殺四方?

季寒川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他和邵佑討論過,邵佑隱晦地暗示他,自己身上像是有很多枷鎖。而離游戲結束的時間約接近,身上的枷鎖越少。等到了第一百天,紅月的光芒會籠罩海城所有地方,一切被照到的NPC,都會變成怪物。

季寒川憂慮,覺得:我好想他。

如果“游戲”能不那麽刻板,主動延長季寒川在上一局中的時間,讓他與邵佑在一起四個月、五個月……一年、兩年。

可能他自己都要一只消磨,不願意往下走去。

他輕輕叫了聲:“寧寧。”

小姑娘出現在季寒川身邊,好奇地往四處看去。

季寒川說:“走一走。”

寧寧眨巴兩下眼睛,很聽爸爸的話。她身上換了一件裙子,或許是為了搭配季寒川給她的那個蓮花燈,這會兒寧寧一身小唐裝,脖子上還掛著毛絨絨的白圍巾。頭頂紮著兩個包包。

季寒川想象了下邵佑給女兒紮頭發的樣子,面無表情:我老婆太可愛了!

寧寧穿過那面對季寒川無形的隔閡。

她站在另一棟院子裏,回身看季寒川。

然後癟癟嘴:看不到爸爸了!

另一邊,季寒川眼睜睜地看著寧寧在自己眼前消失。

他不急不緩,又叫了聲:“寧寧?”

寧寧重新出現。

季寒川看身側女孩兒,問:“剛剛怎麽了?”

寧寧對他描述:“一下子……就去其他地方。”

季寒川應了聲,明白過來。

“游戲”其實沒有告訴玩家,這個被圍起來的,就是真正的“村長家”。

要怎麽認識眼前院子、用什麽態度對待,全看玩家自己的想法。但以游戲的尿性,玩家一不留心就走上歪路的可能性很大。

當然,既然被圍起來,那其中或許的確有什麽特殊。

季寒川思忖:“游戲”擺一個特殊院子在這裏,要麽是幹擾項,純粹為了吸引玩家註意力,讓玩家專註於打破眼前隔閡,以至於忽略其他要害——這說明正確出路是去其他地方找尋。

要麽,是出路的確是在眼前,只是需要達成某些條件,才能開啟。

但這麽一來,落點還是“先去其他地方找尋線索”。

季寒川問:“那裏有人嗎?”

寧寧有點苦惱,回答:“不知道。”

她剛剛應該仔細看看的。

寧寧說著,自告奮勇:“我再去一次!”

季寒川想了想,擡手,捏一把女兒小臉。

小臉冰涼,但沒有到之前寧寧力竭暈倒的程度。

他問:“會有事嗎?”

寧寧眼睛眨了眨,很可愛地笑一下,說:“我長大了!”

看上去九歲多的小姑娘,一本正經說這種話。

季寒川含笑,心中想:我女兒也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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