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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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川有點迷茫:蜘蛛不是被我弄死了嗎?

他在床沿坐下, 盤起腿, 手肘放在腿上, 望著照片。

一片白芒中,偶爾有顫動的蛛絲。季寒川擡起眼皮,看到旅館桌角的一個鐵盤。

前幾天,他從上面拿了一包炒米。到現在, 鐵盤上仍然有零零散散的物品:幾包零食、礦泉水、安全套。

還有一小盒火柴。

季寒川記得很清楚,上一次重啟中,自己發覺, 心理老師的蛛絲非常易燃。好像沾上一點火星, 就能燒出漫天火焰。

此刻, 他拿起火柴盒,輕輕晃了晃。

盒子很輕、很空, 裏面大約只有十來根。

季寒川想:我要把裏面的蛛絲燒了嗎?

……火不一定能進去。

之前試過了,固態和液態的東西都能被倒入照片。可火是等離子態, 又有燒孫校長照片的前例在先,季寒川有些猶豫, 不知要不要嘗試。

燒孫校長照片的時候,孫校長顯然也受到影響。此刻如果燒了這張照片, 裏面的建築、玩家, 會不會一起被燒掉?

季寒川嘆口氣, 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搶這種反派的活兒。

他把照片放了回去, 卷起自己的袖子, 看向左臂上的傷口。

最先幾天刻下的東西已經結痂、掉落了, 留下了淺淺的印記。

此外,他用馬克筆大致寫了這些天的經歷,算作備用保險。

最後一重保險,則在於那一把SD卡。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季寒川看了眼表。

……

……

“幾點了?”左雯嗓音顫抖。

姚光遠:“七點半……”

左雯閉上眼睛,眼角帶著淚珠。

她被蛛絲團團裹住,倒吊在房間內,只有一張臉露出來。

幾個人裏,只有姚光遠的角度可以看到墻上掛鐘。除了昨晚一起上來的人外,同樣被掛在這裏的,還有李青和董佳澤。

可李青和董佳澤昏迷不醒,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睜開眼睛。

左雯疑心他們已經死了。可這話,又不敢直說。

姚光遠倒是抱有另一種念頭。

他曾經以為林醫生就是那個影響游戲、讓玩家們幸存的NPC,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邵佑:“林醫生太心急。”

寧寧:“嗯?”

邵佑:“不過效果不錯。”

寧寧眨巴眨巴眼睛。

邵佑捏捏女兒的臉頰:“還有七個小時,就能見到寒川爸爸。”

寧寧吐了下舌頭:哪用七個小時啊,明明隨時都能見。

邵佑見女兒這樣,笑了笑,糾正自己的說法:“只能再吃七個小時。寧寧,要多長高一點。”

寧寧點頭:“好呀!”

林醫生還是太弱了。

他搞出這麽大陣仗,將老校區裏的所有玩家、所有NPC都團團裹住,變成一個個人蛹,再被倒吊再天花板上。

此刻進入食堂,見到的就是鋪天蓋地的白色蛛絲,還有密密麻麻的蛹。玩家們或哭或麻木,註視著眼前一切。

而在校園中央,有一只巨大的蜘蛛。他——或者“它”——露出了兩顆毒牙,龐大臃腫的身體上分出八條屬於人類的腿。這回,八條腿全然是男人骨架,上面覆著一層粗糙皮肉,隱隱能看到沒刮幹凈的腿毛。

蜘蛛腹部,有一張臉,此刻閉著眼睛。

它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蛛絲上,把整個校園都變成自己的食物。

可是——

沒有多少力量,流入身體。

蜘蛛內心焦灼,在蛛絲上飛快爬動。

他想吃了那些玩家。

可“規則”要求他,不能殺太多人。

蜘蛛焦躁起來,覺得屬於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流逝、被他人搶奪。

邵佑在高處看他,視線穿過重重蛛絲。

這麽弱的新生游戲生物,連保全自己的獵物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源源不斷的力量被傳遞給邵佑、傳遞給校園內盤桓的黑影,還有深夜時會出現在教學樓內的人群。

蜘蛛被“規則”阻止,不能接近食堂。它焦灼、饑餓。之前耗費了太多,卻沒辦法補足。這樣下去,它很快會變成從前那樣,虛軟無力。

蜘蛛換了一個方向,朝男生宿舍樓爬去。

這回,它順利抵達,趴在墻外,八只眼睛盯著其中的人蛹。

被盯上的NPC滿臉冷汗,面孔因為恐懼而變形。

蜘蛛從窗戶爬了進去。

它鉗住一個人蛹,將毒液註入,其中的NPC身體迅速融化,成了粘稠汁液,被蜘蛛吸入腹中。

還不夠。

還是很餓,不夠。

蜘蛛盯上了下一個人蛹。

……

……

游戲第七十天,下午兩點半,季寒川提前洗好一條毛巾,咬在嘴巴裏。

他面無表情,想:我多半是有病。

然後拿起新買的鋒利刀具,朝自己左臂狠狠砍下!

手臂被砍出一條豁口。

血液汩汩流出,寧寧出現在房間裏,憂慮地叫他:“爸爸——”

下一刻,換了一道嗓音,叫:“寒川。”

季寒川臉色微微發白,額角落下汗水。

在他短暫的、兩場半游戲記憶裏,自己從未受過這麽重的傷。

但季寒川覺得,更早之前,自己一定有更難捱的時候。

很痛。

但並非不能忍受。

他迅速拿起被幹凈塑料紙包好的SD卡,塞入傷口。

顯然,“口袋裏”的東西,不能隨著玩家,進入下一次重啟。

只有身上的傷口、殘留的感知,可以被保留。

季寒川不確定馬克筆寫在身上的文字是否可以留到第八次重啟,同樣不確定被塞進傷口中的SD卡能否跟隨。但他想賭一把。

他咬著毛巾,面色冷淡,拿起一根穿好線的針,縫起傷口。

這是個很累人的差事,他的皮膚韌度太大了。

季寒川花了十分鐘時間,粗略地縫合,縫出的線條歪七扭八。

他左手上沾滿自己的血,此外血流到床單上,完全是兇案現場。

不過馬上就要重啟了,這些並不會保留。

季寒川看著旁邊的鐘表,在心裏倒計時:十、九、八、七——

姚光遠輕輕開口,道:“六、五、四、三——”

左雯在心裏接道:二、一!

季寒川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塑料格擋,看到眼前漸漸消失的紅字。周身一切告訴他,此刻自己在一個廁所隔間裏。

有哪裏不對勁。

他慢吞吞拉起校服外套,再有是裏面的毛衣,然後看到一片鮮紅。

季寒川:“……”怎麽回事兒?

旁邊隔間:“老胡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事兒!”

季寒川聽到沖水聲,少年人的嗓音,嗅到淡淡煙味。

但煙味很快被血腥味壓了下去。

季寒川深呼吸。

他在心裏整理已知信息:這裏是一所高中,而自己讀十五班……不對,是“季寒川”讀十五班。

不知道這個“季寒川”是不是我。

手臂上有傷口,很新鮮,沒有包紮、沒有任何處理。

等等。

季寒川看著傷口周邊的幾個小點,琢磨:好像有縫合過,只是縫合線不見了。

為什麽?

這種傷口,一看就是剛剛才被破開……校園霸淩?

季寒川下意識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空蕩蕩……唔,有一盒煙。

但沒有任何能造成創口的東西。

季寒川視線轉向四周。垃圾桶、便池、水箱……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了,似乎是“老胡”正在一間間敲門。季寒川打開水箱,裏面幹幹凈凈,沒有看到刀。

時間對不上。

他聽到敲門聲,似乎是“老胡”過來,要求季寒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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