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夜深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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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人一少年,在倉庫門前蹲了一晚上。教導主任年紀上去、精神不濟, 到了後半夜, 鼾聲如雷。

等快要六點半, 季寒川推了推他。教導主任起先發蒙, 後面站起來, 渾身上下哪哪都痛。季寒川很無語, 說:“你以後不要來了。”

一頓, 又說:“等到挑明之後, 安排一些人,每天守著。哦, 鑰匙交給別人,相互牽制,懂伐?”

教導主任摸摸頭,想:怎麽被個小孩兒教育了。

但聽季寒川說起“鑰匙”,教導主任又一激靈,想到之前自己想出學校時,那把神秘消失的鐵門鑰匙。雖然看後來的情形,開不開門, 結果都一樣, 面前是同一堵墻。但他還是有些在意。

此刻,季寒川察覺到他眼神不對,問:“怎麽了?”

教導主任:“想起一點事兒。”皺眉, 不知該不該和季寒川說。但想到學校裏的混亂, 眼前這學生顯然比很多成年人靠譜。於是教導主任三言兩語, 總結了那天的情況。季寒川聽在耳中,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投桃報李,說:“如果有什麽聲音從背後叫你,別理。”

教導主任一楞:“什麽情況?”

季寒川說:“不知道,不是人。”

教導主任一個哆嗦,硬生生被眼前少年一句話嚇出半身冷汗。事實上,他的年紀幾乎是季寒川的三倍了。他定定看著季寒川,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玩笑意味。可季寒川坦坦蕩蕩與他對視。

教導主任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想起最初幾天,那些流傳在學生之間的傳言。他去咨詢心理老師,心理老師只說,學生緊張、很容易被外界影響,沒準做了類似的夢,讓恐慌加劇。眼下看——

季寒川笑一笑,說:“耿泰河和白文玉在裏面嗎?”

教導主任緊抿著唇,額角流下一滴汗。

季寒川:“我昨天半夜,聽到耿泰河叫我轉頭,讓我‘放他出去’。說他之前和白文玉半夜去網吧,結果差點被抓到,情急之下躲進倉庫裏……”

教導主任打斷他:“別說了!”

他臉色發白,喘了口氣,看季寒川。那少年人眉眼精致,在月光下,說不出的俊俏好看。但眼下,他的面容,在教導主任眼裏,恍若厲鬼。

季寒川說:“冷靜。有心臟病的話,不建議多吃藥,後面會有更刺激的事兒。”

教導主任瞇眼,直覺認為,季寒川恐怕知道什麽內情。可接下來,那少年就撐著地板站起身,做了幾個伸展運動,然後興沖沖出門,準備吃早飯。

嗯,季寒川吸取教訓。雖然現在吃的很少,但早點去,至少選擇性多嘛。

而教導主任留在黑暗的隔間內,窗外日光一點點升起。晨色熹微,他仍然有些反應不上來。恍恍惚惚間,幾乎是幻聽了,覺得有個聲音在叫自己,讓自己給對方開門。

教導主任五十歲的人了,這會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迅速踏步離開。

那個聲音,在他身後一點點遠去。

玩家之間,有人討論:“我怎麽覺得這些NPC的狀況越來越不對勁了?”

左雯意興闌珊,調羹攪著碗裏一天比一天稀薄的粥,說:“哪裏不對勁?”

和他同桌的人是二班的玩家。這兩天,他們慢慢聚在一起。

二班三個玩家,性別都是男。此刻董佳澤左右看看,說:“都沒什麽精神,也懶得看書。”在他們旁邊一張桌子上,小胖子NPC手裏拿著本政治重點,可是眼睛一閉,半天不睜。旁邊一起吃飯的人要走了,拍一拍他,小胖子才猛然醒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方良:“我看有人去約了心理咨詢,回來以後也怪怪的。”

“好像丟了魂兒一樣。”

“一百天的游戲,這才第七天,出這麽多狀況,不對勁兒吧。”

“可能都不是第七天呢。”方良說。

二班的另一個玩家姚光遠問他:“你什麽意思?”

方良說了自己先前與左雯的討論,其他人若有所思。

他們不知道的是,另一桌隔壁,坐的就是季寒川與邵佑。邵佑一下一下撕著饅頭,動作優雅,倒像是在撕面包。季寒川看了他一下,留神聽著隔壁桌的動靜,在心裏又記了一筆。

第一局游戲時,七天,出來十個害人的游戲生物。第二局游戲中,更是直白地分作白天黑夜兩種模式,晚上三個船艙面對不同事物。

所以,沒道理在一百天的游戲裏,只有半夜聒噪的影子一個鬼怪。

只是不知道其他東西是什麽。

除了季寒川之外,十五班也有其他學生約過心理咨詢。這天課間,季寒川有意在那個同學接水、偏偏飲水機的熱水完了的時候走上去,手裏也拿著杯子,做出等候的模樣。很無意,說:“周末了,連個買飲料的地方都沒有。”

那同學說:“還飲料呢,我能吃飽就謝天謝地了。”

季寒川笑一下,說:“這兩天,我嘴巴裏唯一有味兒的就是心理老師那塊的茶。”他面不改色,說著謊話,“你也喝了吧,我琢磨著,回頭能不能去蹭點茶包。”

那同學也笑,有點出乎意料地看著季寒川,一臉“看不出啊你居然有這種娘唧唧的愛好”。

季寒川看著,就明白:他喝了。

他後來又問了其他幾個同學。結果無一例外。

同時,上課補覺的人群之中,慢慢也有這些人的影子。從這點來說,季寒川倒是非常“合群”。

他考慮過其他可能。是心理咨詢室的氛圍、心理老師說話時的關鍵字……但這些天,預約的人越來越多,能分給每個人的時間就越來越短。甚至有人是單純地蹭沙發,想在咨詢室睡一覺。用他們的話說,在外面時,總有些心慌意亂。到了心理老師這裏,才有片刻安寧。

而每到這時候,心理老師都會給他們端一杯茶。

季寒川想:兩種可能。要麽茶不止是“茶”。要麽是通過倒茶這個既定印象,來隱藏真正重要的東西。

所以,自己要怎麽做?

季寒川此前是不愛插手游戲生物與玩家之間的事兒的。

偏偏這回,邵佑明確說過心理老師有問題,而這個“問題”又很慢性。現在只是表現得困倦、心神不寧。可到後面,誰知道會出現什麽不良反應。

這種人群中的不穩定因素,如果不提前確認、控制,興許會出大問題。

季寒川想象力豐富,腦海中是一片猩紅血色的海城一中。他搖搖頭,想:至於嗎?

可游戲裏沒什麽是“不至於”。

周天晚上,窗外月光撒入,季寒川擡頭,後腦勺挨著倉庫門,視線卻看向天花板。這上面,就是咨詢室。

片刻後,有人慢慢按開了咨詢室的門。

他讓寧寧留在倉庫門口,說好如果有人過去,寧寧就到二樓找他。季寒川一面唾棄自己多管閑事,一面踏入咨詢室。這一刻,一股溫熱氣流朝他卷來。

咨詢室的燈倏忽亮起。

在夜晚的校園內,成為一盞燭光,引飛蛾撲火。

心理老師坐在座位上,擡頭,斯文又親切,溫柔又知性,眼角的細紋與季寒川來時一般無二。

季寒川面無表情:“……”哦咯,撞上了。

他一只腳踩在咨詢室地板上,另外半只腳還在外面。

心理老師朝季寒川笑一笑,說:“怎麽這麽晚來這裏。”

這話說得,倒像是她也是正正經經,半夜不睡覺,在這兒值班。問題在於,此刻已經快要淩晨三點。

季寒川瞥一眼空調的方向。理所當然,空調沒開。

他沒回答,直接收回之前踏出去的那只腳。同時,身後有一道嗓音,這回換成教導主任。是中年人的煙嗓,帶著心力憔悴的疲憊,說:“你怎麽在這裏?我剛剛到樓下,沒有看到你,所以就上來……”

季寒川不說話,把面前的門關上。

門扉之後,心理老師微微瞇起眼睛。她實在算不上“漂亮”,只是氣質很好。所有人看到她,都會由衷覺得信任。

季寒川往後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他保持著倒退的姿勢,一路回到門前。沒有見到半個人影。

後背貼上倉庫門的一刻,季寒川猛然睜眼。

他半只腳在心理咨詢室內,半只腳踩在室外,身後是教導主任的聲音。

這回,心理老師的辦公桌,離季寒川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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