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郁緊隨郎中出了屋，李氏急道：“閨女，你去看看，你哥生氣了！別再打人！”

可兒聽了，急忙站起來，打起精神走到門口。

只是她出去得慢了，又離得遠，只聽清郎中連連稱：“有解有解！”

至於解什麽她也不知道，見郎中被沈郁放下跑了，她也轉身回屋。

對李氏甜甜一笑，“娘，沒什麽，那郎中走了。”

李氏“哦”了一聲，又想起郎中說的話，“等你哥再找個郎中來，給你重新診病。”

“行！娘，我困了，我在您床邊睡會兒吧！”說完躺在李氏外側睡了。

日落前，沈郁從外面領了一個中年胖郎中回來。

胖郎中給可兒切完脈，深思一會兒，道：“大小姐幼時應受過極寒，日後不易有孕，現在應好生調理調理。”

李氏一聽，還當是聽錯了。“您說這丫頭不易有孕？”

郎中不經意與沈郁對視一眼，笑著回話，“您老放心，大小姐只要好好調理，您定能抱上外孫子。”

郎中說完後看了沈郁一眼，只當自己說的沒毛病，人家事先交待了的。

哪想到，沈郁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嚇得他一下知道自己說錯了。

一縮脖，不再吭聲。

可他哪知道自己多說了個“外”字，沈郁只告訴他要給府中妹妹看病，須瞞著老夫人。

可沒告訴他可兒是他幹妹子。

並且他已然將人家視做自己枕邊人了。

李氏聽這位郎中一講才知，怪不得昨個那郎中不說實話，敢情他沒本事治。

於是老太太誠心實意道：“請您給這丫頭開藥吧，盡快治好了，別耽誤嫁人。”

沈郁眼皮一動，他怎麽跟他娘張這個口呢？

只得放下不提，轉身對郎中肅然道：“你開方子吧！”

郎中開了方子就走了。

可兒身子疲乏，只想歇著。聽了郎中的話也不以為意。她日後可能也不會嫁人生子，所以也不急著診治。不過既然幹娘著急，她就聽話先調理著。

沈郁和郎中同時離開的。可兒也沒多想，根本沒看出來郎中哆哆嗦嗦的模樣。

她又瞇了一會兒，沒敢睡著，她想到廚房去看看晚上吃什麽。

不過還沒等她去看，門外趙圓已經到了，“老夫人，我給您和大小姐送晚飯來了。”

李氏納悶兒，“彩星呢，怎麽叫你來送了？”

趙圓推開門，目不斜視地走到桌前，放下托盤後恭身告退。

可兒被李氏叫起來勉強用了一碗飯，“娘，我回房歇著去了，還困。”

“去吧，許是前些天累著了，補補覺。”

可兒也沒脫衣裳，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似乎傳來女子叫喊的聲音。

開始她還暗自鄙夷，這沈郁也太胡鬧了。弄出這麽大動靜，是怕別人不知道他好色怎地？

可是，過了一會兒，她越聽越不對勁。

這叫聲太慘，女子跟男人好時什麽樣她清楚，這聲音根本不是。

接著，她一激靈。府裏出事了！

她一下坐起來，打開房門向院中看。

此時天剛黑下來，院子裏看不見一個下人。

“彩星，彩月！”

沒人應聲。

她又向中院喊了一聲，“春燕！”

許時離得遠，還是無人回應。她幹脆向中院走去，這個時候沈郁應該在書房。

只是她剛到中院的月亮門，就見前面院中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十來個家丁，人人手裏拿著火把，把院裏照得如同白晝。

接著就見趙媽媽、彩星、彩月、春燕紛紛被人帶到了院子裏站成了一排。

最後是玉蘭和玉荷，而玉荷由兩個壯漢拖著，頭發散亂，衣衫破爛。

嘴裏還不住喊著，“大人，奴婢知錯了，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奴婢一回吧！……”

“把她嘴堵上！”一個站在沈郁身旁的中年男子不耐煩道。

一名壯漢立刻過來用布把玉荷的嘴堵了上。她只得用力瞪大眼睛用眼神向沈郁求情。可惜，沈郁一張臉好似染了冰霜，無動於衷。

雖然不語，卻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心有餘悸。

沈郁最後看著玉荷，漠然道：“杖斃！”

他話一出口，玉蘭就暈了過去。

玉荷似瘋了般想掙脫束縛，而家丁哪容得了她反抗，兩個人一邊一個便將她按在地上。

當另兩個家丁拿著板子分立玉荷左右時，可兒的身子開始發抖。

她從沒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面，而那沈郁卻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輕易決定別人的生死。

她不知玉荷犯了什麽罪。

當板子打在玉荷身上時，她趕緊閉上雙眼，退到月亮門旁邊。

她是經歷過生死的，也不怕見死人。只是讓她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被人活活打死，她實在沒那個勇氣。

幾十下後，板子聲沒有了。

“拖走！”

她聽見沈郁厭惡地開口。

“大人，要如何處置玉蘭？”

中年男子朗聲問。

“賣到塞外去！”

“是！”

趙圓拿著火把走到沈郁身旁，對所有人道：“大夥兒日後做事謹慎些，萬不能再有差錯，大人並未虧待你們。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再提，若是說閑話讓老夫人和大小姐知道，玉荷的下場可不好受。”

說完，他一擺後，“好了，都散了吧。”

沒等他話落，可兒已經往回走了。

既然不想讓她知道，她還是回屋去，別讓人看見她了。

雖然她直覺這事兒多半兒眼她有關。

第二日，可兒不再頭暈臉紅，不過她因為不必做早飯了，也就沒再早起。一直等到辰時中她才去了李氏的房中。

她一直與李氏共同用飯，李氏起得晚些。

“娘，我不難受了，好了！”她坐到李氏床邊笑嘻嘻道。

“還是歲數小好哇，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打緊，睡一覺就用生龍活虎的了。”

“娘，您不過比我多在床上躺幾天罷了，反正有我和我哥侍候，躺就躺唄！”

“也是！娘有福氣！”李氏一臉驕傲。

一會兒，彩星在門外輕聲問道：“大小姐，老夫人醒了嗎？奴婢打水來了！”

可兒立刻起身開門讓她進來。

彩星一見她，立刻見禮，“大小姐早！”

“早！”

等她走了，可兒拿起帕子給李氏擦臉擦手。

擦完後，她道：“娘，我去廚房端吃的來。”

她剛到廚房外，就聽趙媽媽厲聲道：“日後你們兩個當心點，除了大小姐，任何人不得再進廚房。你們也別偷懶，老夫人和大小姐是這府裏最尊貴的人，不能有散失。”

“是！我們記下了。”

彩星彩月連連應諾。

“好了，你們給老夫人和大小姐送吃的去吧！”

可兒一聽，邁步往裏走，邊走邊喊，“趙媽媽，早飯可好了，我娘餓了。”

“好了好了，這就要送去了！”

可兒假意看了一下飯菜，憨憨一笑，“我也餓了！”

“奴婢們這就給您端去！”

彩星彩月對她格外恭敬。

過了幾天，玉荷的事慢慢散去。可兒覺得閑得實在無聊，便跟李氏打了招呼去廚房準備做好吃的。

前世，有一次沈連從南邊回來，帶回一個壇子。

她還笑罵他不嫌累得慌，從幾百裏以外帶回個泥壇子。

可沈連卻神秘地告訴她，這個壇子裏裝著好吃的。

還說南邊好些人家都愛做這個，尤其是女子，幾乎每人都愛吃。

而沈連當天便把一塊豆腐幹放到壇子裏泡上了。第二天上午，取出豆腐時，豆腐竟微微散發著臭味，外面還有一層滑溜溜地白沫。她當是已經發黴，吃不得了。“好好的豆腐，你扔那壇子裏面做啥，讓娘知道咱們糟蹋糧食又得罵我！”

她看著豆腐覺得可惜了。

可是沈連將豆腐晾了一會兒，在熱油裏一炸，豆腐幹居然芳香四溢，讓她直留口水。

連王氏都說吃起來很香。

後來，沈連才說壇子裏放的是制作黴菜梗的老鹵。黴菜梗是南邊人的家常小吃。而豆腐在這種老鹵裏泡過後就成了“臭豆腐”。

可兒昨晚上忽然想起“臭豆腐”了，估計李氏也能喜歡這種小吃。所以到了廚房她就四處看。

“大小姐，您這是找寶呢？”

趙媽媽笑著問。

“還真是！”她回答得煞有介事。“我想做些吃食，得有個壇子。”

“我給您搬去，這有一個。”趙媽媽在案板底下搬出一個一尺高的泥壇子。“您看看這個能不能用？不成我再到府外去買去。”

可兒見了，立即笑靨如花，“這個就成，給我放邊上。”

可兒又用簸箕裝了些豆子，得做些豆腐出來。李氏本就喜歡吃軟嫩的菜肴，她還要做臭豆腐，都用得上。

“我的大小姐，您怎麽跑這兒幹活來了，大人正找您呢！”彩星在廚房門口看到她，急切地喊道。

“哦，”她趕緊放下手中的簸箕，解了圍裙跟彩星到了中院。

她一看，彩星把她領沈郁書房來了。

正猶豫著不想進，彩星急道：“大人請了一位郎中來給您治療寒病，您快進去吧！”

此時，趙圓打開了書房的門，恭敬道：“大小姐請！”

可兒只得硬著頭皮進去，倒不是她怕了沈郁，只是不想在他地盤上讓他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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