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與眾不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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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因還兼著翰林院的差事,所以每隔幾天要去翰林院坐坐。還有不到十天就過年了,翰林院即將放假關門,他抽空過來點個卯。

路過院內的穿堂時,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去年殿試時取的庶吉士張裕。

想到此人,他略一皺眉,不知他今日是為何事在此候著他。

張裕一身青色長衫,書生氣十足,見沈郁過來,才轉過身直視著他。

“聽聞沈大人的母親收了一位義女,而沈大人似乎未善待此女。”張裕說得慢悠悠,但吐字清楚,不滿的意味甚濃。

沈郁沒想到他會提起此事,心中雖微怒,可面上依舊客氣冷淡,“張大人何出此言?”

“沈大人既然想讓蘇姑娘陪伴您的母親,就該善待她,而不是故意模糊她的身份,又對她置之不理,讓她噤若寒蟬作小俯低。”

沈郁一聽,他這是在質問他了,當即眉毛一挑,道:“哦?張大人是這麽認為的?怕是有誤會吧!”

“你我皆是男子,你心中想著什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今日只想提醒沈大人,蘇姑娘並非無依無靠,只要她願意,在下隨時願娶她為妻。”

張裕說完,又灑脫一笑,“蘇姑娘若想繼續侍奉沈老夫人,我還可以跟她一同侍奉,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多個娘親也不錯。”

沈郁鼻子都要被他氣歪了。

他怎麽就沒善待蘇氏了,不過是讓她陪著他娘而已。還要養著他娘,那他這個兒子是做什麽吃的!

那麽一個嫵媚妖嬈的小婦人,他不可能讓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四處招搖。先不說他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就說她一個鄉下小媳婦兒,怎麽能應對得了京城權貴的花花腸子。

這張裕前世不過是他救的一個乞丐,沒有參加科考。後來自己見他有些謀算,便讓他做了自己的幕僚。他登基後,見他行事穩重能擔大任,便提升他做了內閣首輔。

他想不到,前世對他欽佩有加恭敬有加的人,居然在此時指著他鼻子威脅他,要把他的人娶走不說,還要陪著她一起侍奉他的娘!

豈有此理!

深吸了一口氣,沈郁瞪視著張裕道:“先生想得太多了,沈某的家事還輪不到旁人指點!”

說完他再不看張裕,轉身離了翰林院。

回到家後,沈郁本想回書房處理一些事情,沒想到春燕告訴他老夫人在等著他用飯。

他沒有耽擱,立刻來到後院。

一進屋,見他娘已經坐在桌子旁了,那蘇氏正給他娘夾菜。

可兒見他過來,心下一緊,勉強鎮定下來給他備飯,“大哥,我今日做得簡單,你將就吃些!”

她和李氏還保持儉樸的習慣,每餐不過兩個小炒,一碗清湯,她怕沈郁吃慣了好的,看不上她做的飯菜。

沈郁說了一句“不礙的”,就端起碗吃了起來。

李氏見了,笑道:“你哥從來不挑吃的,我做什麽他吃什麽,你不用多費心思。”

“娘,我哥現在公事多太操勞,得吃些好的補補。”

她這話本來挺在理,可她說完後,她和沈郁都楞了一瞬,她的臉登時紅了,才覺得剛才自己那話說的太輕佻。

幹娘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所為,她可知道。府裏的下人們私下裏也會議論幾句主子的事兒,壞話不敢說,可那無傷大雅紅袖添香的事總要提一提。

比如某晚,玉荷和玉蘭被大人喚進書房,一整晚書房中時不時傳出女子的叫聲,直至天亮才停歇。

還有人說:“廚娘采買了好多羊身上的“寶貝”給大人補身體,大人一頓吃了三個呢!”

一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再看著面前神態從容、氣宇軒昂的男子,可兒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兒。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她本以為沈郁會離去,自己能喘息過來,可幹娘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沈郁楞是坐著不動。

“福兒,前些日子的事兒,其實不怪你,都是娘疏忽,早該給你妹子尋個人家,這樣旁人也就不會亂嚼舌根了。”

李氏說得很輕,可沈郁和可兒都聽得明白,二人仿佛心有靈犀般對視了一眼,旋即又移開。

李氏這回是想通了,也下了決心,“咱可兒也不圖大富大貴,只要拿她當寶貝就行,不能委屈了她!”

可兒不著急拒絕,幹娘也是怕她再受委屈才急著讓她嫁人,她老人家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

她卻早想清楚了,沈郁想讓她陪伴他娘,肯定不希望她嫁人,她若是自己急著嫁了,等沈郁權勢大了,也一定不會放過她和她的家人。到時豈不是連累了丈夫和孩子。

想通了這個關節,她打定主意只要沈郁不松口讓她改嫁,她就留在沈府裏給幹娘做伴,

母女相依為命也不錯。

李氏說完了,擡頭等著兒子回話。

沈郁不急不徐道:“娘,兒子才回京城一年,對京城人事實在不清楚。若說老實可靠的男子,兒子還真得再找找看。您再寬限兒子一年半載的,再說此事也急不得!”

“光老實可靠可不成,一定要人品好,身子骨結實的,別再半路把你妹子扔下。娘跟你說,你可得上心,否則娘就帶著可兒回鄉下去住。”李氏見兒子沒懂自己的意思,急道。

沈郁斜瞄了一眼可兒,心中微微發怒。“娘,兒子懂了,得給我妹子找個身強體壯、老實憨厚的女婿。”

他把“身強體壯、老實憨厚”咬得特別清楚。

李氏一笑,“對嘍,你明白就好!”

沈郁臉已經白了,依舊哄著李氏道:“娘,終身大事馬虎不得,您容兒子細細尋來。”

“不急不急,好事多磨!”李氏見兒子滿口答應下來,心情大好。

沈郁趁他娘高興,又道出了早已想好的說辭:“娘,您既然心疼我妹子,不如給我妹子招個上門女婿,這樣守在咱們眼皮底下,也不怕她受婆家欺侮。”

李氏一聽,看著如花似玉的閨女,眉頭一皺,轉而笑道:“也成,反正你哥也不在乎多養一個人,娘還能天天看見你,閨女,同意不?”

可兒張口結舌,看了眼面帶警告的沈郁,她緩緩道:“娘,我也沒主意,還是聽我哥的吧!”

“娘,我來找!”

當李氏把全部希望寄在自己兒子身上時,他痛快承諾道。

可兒覺得,他這話真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說得不情不願甚是艱難。

他才不會那麽好心呢!

商量好後,沈郁讓趙哲把府裏的下人都叫到了後院。

他端坐在院中,神情肅然,目光攝人。院中一時如黑夜般靜謐,“往後蘇姑娘就是府中的大小姐,如本官的親妹子一般,所有人不得對她不敬,否則別怪我無情!”

“是!”

下人們各個垂首聽命,連連稱是。

對此,可兒並沒當真,無非是做給幹娘看的,她可不敢真把自己當大小姐。她雖然窮些,可是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隔一天,沈郁放了年假,沒有出門,正在書房看書。

“大人,翰林院的張裕大人前來拜訪,屬下不知讓不讓人進來。”

趙哲在門外請示。

沈郁“啪”一下扔下手中的書,昨日之事他的手下還沒打聽明白,不知他憑什麽指責自己,他跟那小婦人有什麽瓜葛。

今日他居然又來了!

想想今生他還要讓他為已所用,壓下了胸中的火氣,“讓他進來!”

張裕大搖大擺的走到了沈郁的書房,雖說論品級他不過七品,而沈郁已經官至四品,不過他可是庶吉士出身,被認為是未來首輔的接替人選,身份跟普通官員自是不同。

知道沈郁不會給他好臉色,他也不在意。大咧咧坐在為客人準備的椅子上,似笑非笑,“沈大人,張某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要親自過府一趟表明心意。”

沈郁眼皮一擡,身形向後一靠,老神自在地等著聽他胡說八道。

張裕一臉肅然,道:“張某傾慕蘇姑娘已久,今日特來提親,望沈大人成全!”

沈郁剛要開口,趙哲過來在他耳邊小聲稟告了一句。

再看沈郁的眼睛都瞪得溜圓,雙拳緊緊握著,眼看就要打人。

張裕佯裝鎮定,心知這管家定是把自己已經將聘禮帶過來的事,告訴了沈郁。只聽他坦誠道:“沈大人,張某雖家貧,但會一心一意對待蘇姑娘,決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他這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癡情有多癡情,不知道的真會以為他和那小婦人早已私定了終身了。

沈郁一直讓春燕盯著可兒,心知她不可能真與這廝做出出格的事兒來。

這廝如今在他面前大放厥詞是圖的什麽?

除非他見了那小婦人貌美,真動了心了。可是依他前世對此人的了解,他不會為美色所迷。

轉而又想,自己不也是被那小婦人迷住了嗎?

一時想不出頭緒,幹脆先拒了再說,成人之美的事他才不會做。

於是他不慌不忙道:“張大人有所不知,舍妹一向有主見,早已說了,想找個身體強壯、憨厚老實的男子入贅過來。”

他故意把“身體強壯、憨厚老實”說得慢條條,眼神不住在張裕身上打轉。

張裕才不信他的鬼話,只當他是欺負他身體瘦弱、手無縛雞之力。

“大人當知,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蘇姑娘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話裏的意思就是他是個勞心的,日後大有作為。身體強壯、憨厚老實,那是看家護院的,他家好幾個。

沈郁一笑,“大人有所不知,舍妹之前的丈夫便是體弱無能的小商販,遇到歹人時別人都跑了,他卻沒能跑了,所以被人害了性命。因此舍妹才立志若要嫁人只選個能日日守著她的壯實男子。”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張裕靜默。

片刻後,張裕放聲大笑,“蘇姑娘果然與眾不同!”

想了想,他又一臉得意地看了沈郁一眼,“沈大人也得有頭疼的時候!”

撂下這句話,張裕揚長而去。

沈郁一陣氣悶,張裕這廝是想看他笑話,偏他還一時拿他娘和那小婦人沒辦法。

他有心日後納了那小婦人為妾,可先不說那小婦人會不會同意,他娘這關就難過。

他娘心思單純,一心想把閨女嫁別人,自始至終都沒把她兒子算在裏邊。他將來位列九五,自然要廣納妃嬪。

這小婦人美貌無雙楚楚動人,本就該在深宮裏養著、寵著。

寵她的人當然只能是他!

有他娘在,他可不會慢待她,加上她的好顏色,她絕對是後宮裏的獨一份兒。

他抓耳撓腮不知如何跟他娘開口,他怕他娘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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