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和以往見到的都不一樣了，黑發黑瞳，嘴角的笑容也全然沒有了記憶中的純凈和恬淡。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黑霧，流淌著血樣的色澤。

我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那是天淵煞氣。

“你究竟想幹什麽？”

他臉上笑意更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黑發，並未回答我的話：“在天緣劍派待著不好嗎？不是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著嗎？”

我輕笑一聲，只覺得荒謬：“那又不是我，那是茳風，我幹嘛要活成別人？”

“何況，”我盯住他的眼睛：“那並非真實的世界，你其實練了無情道體，對嗎？”

述離微微垂了垂眼眸，嘴角的笑多了絲自嘲：“對，我練了，我還毀了青癸聖壇，被逐出師門，立地成魔。”

果然......我的指尖有些顫抖，目光落在他周身的煞氣上：“那這煞氣......”

“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吧，”他支著腦袋笑看著我，“我以無情道體成為魔尊，就生出了可噬滅萬物的煞氣。”

“煞氣是你......”我驚得說不出話，底下眾人也是一片嘩然，煞氣竟然全出自一人？修真史上沒記載，是先人們也不知此事，還是......

“茳風沒有救你嗎？”我覺出了不對勁，憑茳風那護犢子的性子，怎麽會任由述離如此。

述離微怔了一下，搖了搖頭：“她救不了我，我也不想讓她救。”

我腦中閃過一件事，失聲叫道：“無情道體練至最後，會殺了最愛的人，你該不會把茳風！”

述離挑眉看了看我，楞了好一會才似乎聽懂了我說了什麽，而後邊笑邊咳出了眼淚：“咳咳，赴夢，你到底在想什麽？就算我殺的了師姐，我怎能下得去手？”

“可那個無情道體明明......”

他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依舊笑得不可自持：“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不知，其實無情道體早已被我做了改動，若非我有意放過，便只能被誤導而去殺了所謂的最愛之人......”

他擡眼看向我：“無情道體有什麽好？非得把自己弄成無情無愛的怪物，若是真傻到要去殺了最愛的人，那也就活該，既練不成無情道體，也落得一個孤寂一生的結局。”

上一世的自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述離：“你可知我生母就是這般死於無情道體？”

述離點點頭：“我記得，我給張右評的兩樣東西，他轉頭就在自己兩個師妹身上試驗了。你娘就是其中一個，為了練成無情道體，明明不愛你爹卻生下了你，就為了後來殺了你爹來騙過天道以練成無情道體，不對，是騙過我。”

我腦中嗡嗡作響，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了全身，直到這一刻我才真切的感受到眼前的述離已經不是以往認識的任何一刻的述離了。

“兩樣東西......還有一樣是三翅鳥對不對？述離你可知？你這兩樣東西害了多少人？我娘，還有我一個好友的娘，還有無數無辜的修士，都是死在你這兩樣東西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可還有一絲人性！？”

我死死盯著他，恰巧一陣風吹過，輕輕吹起了他額前的長發，露出一張不為所動的臉，他的話沒有一絲溫度：“我當然已經不算人了，你說的這些話，我聽來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我是魔，當年就親手殺了不少人，更別提後來害得生靈塗炭，修真界盡毀。”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出來：“所以我才如此的，想要回到過去，回到，還能愛人，還能有人可愛的日子。”

“你既已築成大錯，就別再妄想回到過去。”我冷聲道。

“對你而言是妄想，對我，不過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他轉了轉手指，大陣上的裂縫猛地顫了顫。

“述離！你別一錯再錯！”我手上劍光大盛，奮力催動著真氣。

“赴夢，別再做無用的掙紮，閉上眼，馬上就是一個新世界了。”他緩緩擡起了手，煞氣有如實物般聚集在她手上，

“等等，”我體內真氣已被催動到極致，悄悄尋找著機會，“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他支著腦袋歪頭看著我，笑著點點頭：“你問便是了，不必這般如臨大敵。”

我被他看穿，便也不再暗自蓄力，索性敞開了問道：“為什麽是我？”

述離慢慢挪開了眼，思緒不知飄到了何處，過了好久才幽幽說道：“她劈開天淵力竭而死之後，必定會有輪回吧......”

饒是做好了各種準備，我還是被這回答驚得說不出話：“輪......輪回？我怎麽會是茳風的輪回啊？你憑什麽說我是茳風的輪回？”

我腦子轉得飛快，一時間想到了種種關聯，口中飛快為自己辯解：“瀟木劍！是，它前身是闕絕劍，但神劍前主身死，歸於神劍冢尋新主這是合乎道法的呀！還有什麽……孤鶩式第九重？那是我天賦異稟，勤奮刻苦自己悟出來的！”

述離眉頭皺了皺，仿佛在認真思考我的話：“那大概是，你與她，都不願練無情道體吧。”

“你怎麽知道我不願練......”我脫口問道，卻突然想到了那個人，不對，那本書！

“蒔聞！蒔聞就是你的《蒔聞錄》，他一直是你放在修真界的眼線！”

述離滿意地點點頭：“赴夢，你很聰明，如今一切都已明白，你可安心去做茳風了。”

他說完這句，身旁的煞氣瘋狂竄動起來，如狂蛇亂舞一般沖撞起來，天淵大陣上的符文急促轉動起來，頃刻間變成了警戒的紅色。

大陣要守不住了......

聞道衍愴然亮劍，跨一步站到了我身前：“赴夢，生滅皆由天定，我劍盟鎮守天淵千餘年，每一代弟子第一課就是誓與天淵共存亡，若今日就是天淵崩滅之日，天淵劍盟，縱不能力挽狂瀾，亦不懼做那填川之砂石。”

弟子們聞言皆動容，擡頭挺胸高聲喊道：“劍盟弟子，誓與天淵共存亡！”

我心潮澎湃，握緊了手中的劍，轉眼，老桓謫月泠若等人已經站在了我身旁，看上去都已作好了準備。

此刻心中倒生出一片寧靜，我轉頭對述離說道：“述離，我真的不是茳風的轉世，你若執意要行此舉，只怕又要失望了。”

述離笑著搖搖頭：“我不會失望，我很肯定，你就是她......”

“是個錘子，我是真沒想到，一個桓赴夢能讓你瘋成這樣？”

這個聲音......眾人皆循聲望去，只見陸英極背著手站在天邊皺著眉看著述離。

述離挑了挑眉，似乎也對陸英極的出現頗為意外。

“還有，”陸英極勾了勾嘴角，“茳風是因違逆天道，被天道誅殺灰飛煙滅而死，哪來的什麽轉世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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