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天地間只有緩緩的風聲。

“你說什麽？”述離瞇著眼看著陸英極，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我說，茳風是被天道誅滅的，不會有輪回。”陸英極靜靜地看著述離。

述離垂眸楞了一會，輕笑出了聲：“我看過你們的修真史，你騙不了我。”

陸英極嗤笑一聲：“那些書上有多少假料你不知道嗎？”

述離擡頭看著陸英極，那掛在嘴角的笑已經消失不見，眼裏一片冰冷：“你躲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現在出來拖時間？那你真是想錯了”

“我才沒那個閑工夫騙你，若非茳風所托，我大可看著你毀了天淵大陣後自取滅亡。”陸英極絲毫不懼。

他這話說的雲裏霧裏，在場的眾人臉上均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陸英極繼續自顧自說道：“想起來了嗎？你的那道元神剛騙過桓赴夢那傻子，出了天淵進這個修真界的時候，受了不少罪吧？”

我狠狠地攥了一下拳頭，提醒自己別和他一般見識。

述離回想了一下，剛要開口，卻又被陸英極搶過了話頭：“那不是因為你第一次接觸如此稀薄的靈氣，那是因為靈氣的確能殺了你。”

靈氣！？在場眾人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驚詫。

述離冷笑了一聲，顯然也不相信：“靈氣？殺我？”

“我知道你不相信，當年煞氣突生，眨眼間便吞噬了萬物，首當其沖的就是靈氣，這麽一想好像確實，煞氣能侵毀靈氣。”

“難道不是嗎？”述離冷冷問道。

陸英極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搖了搖頭道：“你的師姐，茳風，是第一個發現，靈氣被短暫吞噬後又能反噬煞氣的人。”

什麽......我楞了好一會，才聽懂了陸英極的話。

“盟主是不是瘋了？”泠若在我耳邊小聲嘀咕。

“他沒瘋，他說的是真的，瘋的另有其人。”結合之前種種，我隱隱想明白了些，同時也暗暗心驚。

述離楞在原地一直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像沒聽清般低低問了一聲：“什麽？”

陸英極扯了扯嘴角，嘲弄地看了眼述離：“前面的沒聽清沒關系，這句你可一定要聽好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回蕩在山中：“茳風，她根本不是什麽辟開天淵拯救修真界的英雄，她就是一個，為了讓自己心愛的人能活下去不惜毀了修真界的罪人！”

雖然早已猜到了，但聽到他說出來，還是免不了倒吸一口冷氣，緊接著是絲絲縷縷的頹敗無力之感。

述離的雙眼陡然變得通紅，一道閃著血光的黑爪覆上了大陣，大陣上的符文如水波般激蕩顫動：“你胡說！她是為了保護修真界和活著的修士！”

陸英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大陣的波紋，大陣立刻平靜了下來，他無奈道：“神魔大戰都快結束了，修真界本就是一幫殘兵弱將，你那煞氣也只能禍禍他們，沛微境以上的修士哪個死在煞氣裏了？還不是生龍活虎地受了茳風的蒙騙幫她建了這個天淵？”

“你閉嘴！！！”述離狂亂著搖著頭：“不可能，你是騙我的！她不會，她不會這麽做，她怎麽可能為了我......不會，不是的......”

“口說無憑，”陸英極笑著指了指天淵大陣，“這個彌天大謊勢必需要很多東西來圓，比如，這個天淵大陣。”

他一掌蓋上大陣，轉動著的符文漸漸褪去了顏色，竟有另一種不一樣的符文顯現在大陣上。

“這是……”底下的弟子一臉驚詫。

“鎖靈陣，兩邊都有。”陸英極笑著介紹，“外面的，防止修真界的靈氣進來，裏面的，吸收幹凈先被煞氣吞噬後又能反噬煞氣的靈氣。”

沒錯，這就是我們上次見到的能隔絕靈氣的鎖靈陣，沒想到大陣另一面竟然還有一個。

“一個抵擋煞氣的陣法，為什麽兩邊都會有鎖靈陣？述離，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述離用雙手緊緊抵著那個鎖靈陣，血紅的雙眼似乎要把鎖靈陣燒出一個洞。

我向他走近了點，決定告訴他一件事。

“述離，我曾進過天淵，聽謫月彈過一首能生靈氣的琴曲，我切切實實地看到，靈氣被煞氣吞噬大概一刻鐘後，就會重新從煞氣中重新出現慢慢吞噬煞氣，然後再一點點地消散。”

陸英極在一旁冷哼一聲：“我記得我問過你啊，原來你從那時候就防著我了！”

述離身後的煞氣緩緩平息下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鎖靈陣，仿佛在透過鎖靈陣看什麽別的東西。

“如果你還不相信，那我就再給你看一樣東西。”陸英極開口說道。

述離依舊是一動不動，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這樣東西就是我自己。”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述離的睫毛顫了顫，微微擡了擡眼。

陸英極吸了口氣，挑眉道：“你應該知道我，就是茳風的見聞劄記，記錄她知道的一切人、事、物。”

“那你想不想知道，她是怎麽記錄魔尊的？”

述離猛然擡起了頭，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透出一絲急切。

陸英極長袖一揮，空中顯現出一張泛黃的書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狂傲有力。

“魔修述離，寡心絕情，冷戾嗜殺，眾道畏忌，萬魔俯首。”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仿佛可以窺見主人在寫它時的點點青澀。

“吾之心愛。”

……

吾之心愛，吾之心愛......茳風，真有你的啊。

“這啥啊，”泠若仰著頭大為震驚，“情書啊？”

弟子們都擡著腦袋一臉懵，顯然也和泠若一樣沒反應過來。

“是什麽都無所謂了，咱們的修真界應該保得住了。”我看著述離，輕輕說了句。

他呆呆地盯著那張書頁看了好久，天地間只有沙沙的風聲。他突然笑了出來，一滴眼淚同時落了下來。

“……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卻原來……師姐還是這麽喜歡作弄人，倒叫我鬧了大笑話。”

他擡頭止了止眼淚，轉頭看向了陸英極：“你說，靈氣能殺了我，對嗎？”

陸英極皺了皺眉道：“你確定了嗎？”

述離笑了笑：“其實煞氣本就是天道誅滅我的一種方式吧，若不是她苦心建造的這個天淵，我早就死了。”

他一只手輕輕覆上天淵大陣，一點一點慢慢伸了出來。

有弟子慌忙抽出了劍，被陸英極一掌拍在了腦袋上：“有我呢你怕什麽？”

等到述離整個人都走出了天淵，他擡手在空中感受著什麽，也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之前我的元神只能探到這兒的靈氣稀薄，如今自己感受，才知道原來真的這麽稀薄。”

他釋然般笑了笑：“不過確實能殺了我。”

我微微屏住了呼吸看著他，他的黑發黑發在空中一點一點消散，再緩緩褪去顏色融進了風中。

一塊令牌和一本書從他身上飄到了我手中。

“就當是為我和她所做盡一點補償，赴夢，對不住。”

他說完這句，身形如一團濃霧被風吹散一般徹底消失在了天地間。

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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