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目之所及一片蒼白。

為什麽我還活著？

“你醒啦？”蒔聞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我。

“真仙自爆，整個修真界為之湮滅，真是偉大的愛情。”他笑著鼓起了掌。

“不客氣，”我也對他笑，“我只恨自己境界不夠高，沒把你爆死。”

他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咬牙切齒道：“可別妄自菲薄了，修真界已完全湮滅，就連上仙界也受到了波及，幾乎每位真仙都掉了一個大境界。”

我笑得更開心了，向他吐出兩個字：“活該。”

他死死地盯著我，做了個深呼吸後說：“此次巫謫月的事，是我們沒告訴你，但是修真界何其無辜，我們用真元催動了時間倒流，你願不願意給修真界一個機會？”

盡管心裏很驚訝，但當真仙之首這麽多年，我還是習慣性地保持了平靜：“我當然願意。”我做夢都想救下我的謫月。

“好。”他閉目施法，身旁出現了一道光門，“回去吧，把他救下來，隨你怎麽處置害他的人”

能回到過去的晞暝門......我看著那道光門，從丹田到識海都一片雀躍，但還是定了定神。

“不行，我要回到我和謫月初見的時候。”

他施法的手都抖了抖：“什……什麽？”

“我要回到我和謫月初見的時候。”

“那是什麽猴年馬月？你還在天淵劍盟做弟子的時候？”

“嗯。”

“你不做真仙了？你應該知道修煉到如今這個境界有多難。”

“我從前一心想得成真仙，可如今真成了真仙，倒覺得也不過如此。總歸是，辜負了好多人………不說了，送我回去吧。”

他還想再說什麽，見我態度堅決，只好作罷遂了我的意。

“對了，為什麽自爆了元嬰，我還能活著？”走進光門前我才想起來問了他一句。

“……廢話！好不容易修成的無情道體不就這點好處。”

等等？我什麽時候修的無情道體？是我聽錯了吧……可惜沒來得及問他我就已經被那道光門所籠罩，緊接著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不建議渡劫期以下修真者進入晞暝門，因為真的很痛。——知名真仙桓赴夢

我應該慶幸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沒人看到我痛得咬牙切齒的樣子。我的修煉之路一向順遂，就連渡劫的天雷似乎都對我格外溫柔，從沒讓我吃過大苦頭，成真仙後更是甚少動手遑論受傷，這一遭真是讓我真切感受到了數百年不曾體會過的痛楚。

我打量著眼前的房間，這是我在天淵劍盟當內門弟子時的房間。彼時我鋒芒初現，成為天淵劍盟史上最年輕的內門弟子，在當時還引起過不小的轟動。只是我本人對這段記憶沒有什麽印象了，那只是我漫長修仙生涯中極其不值一提而又短暫的時光。

探了探丹田，習慣了真氣渾厚似無邊際，一時碰到這金丹期的丹田，竟生出一絲對自己的嫌棄………

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少女進了房間。

“赴夢！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她一襲水藍色長裙，頭發隨意挽了個髻，腰間掛著一把秀氣如女子發簪的劍，手裏拿著兩包驢肉火燒。

泠若………我簡直要落下淚來，張開口卻是：

“許泠若！你成何體統！你這境界還想不想突破了？”

她顯然呆住了，拿著驢肉火燒有點不知所措，我也有點尷尬，正想開口解釋，她卻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才進內門幾天，就把我師父學的這麽像！你果然學什麽都快哈哈哈”

眼前的少女笑得肆意，卻不知我的思緒又回到了以前……或者以後，那時我偶爾回一趟天淵劍盟，本想和她好好聚一聚，見她一副不著調的樣子開口卻是剛剛那句話，時間久了她也從不在我面前嬉皮笑臉的，我本想找個日子和她好好談一談，卻不想許家遭遇那番劫難………我見她的最後一面，就是她同仇人同歸於盡的時候……

“怎麽了？”見我發呆，她把驢肉火燒遞了給我。

“泠若！咱們去滅了袁家！”我一把抓住她就要往外走。

“啊？為啥要滅了袁家？那咱倆也沒那實力啊？”

我猛地停下了腳步，差點忘了如今的我談何滅了袁家。

“………我糊塗了，剛剛說的是渾話。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她想了想，“難道是仙蹤樓換新菜單的日子？那咱們得去啊。”

“不是，具體什麽日子。”

“嗷嗷，我想想，今天是修真歷一萬六千五百零八年三月十一日。”

“外門弟子入門的日子。”

“我哪能知道這個啊，赴夢你想幹嘛呀？”

“跟我去趟外門。”

天淵劍盟是修真界最大的門派，其中以劍修最為著名，修真界中成為真仙的劍修大都出自於天淵劍盟。派中還有丹修、符修、陣修等修仙類別，雖不如劍修那般名震修真界，也是人們夢寐以求的修仙之地。當然，道存於天地萬物，世間技藝皆可入道成仙，修煉當選擇自己道心所在之方式。

成為天淵劍盟的外門弟子是進入天淵劍盟的第一步，外門長老會從前來求學的凡人中挑選資質上佳的成為外門弟子，再對他們進行考察，以10年為限，通過考核的進入內門各個峰，沒通過的要麽回家，要麽去打理天淵劍盟名下的產業，也算還是天淵劍盟的人。

從劍峰禦劍飛往外門，路過的弟子紛紛側目。天淵劍盟會有很多佩劍甚至禦劍飛行的人，但那並不代表他就是劍峰弟子，從劍峰禦劍而出的人，才是劍鋒的內門弟子，讓所有天淵劍盟弟子羨慕的天子驕子。

到了外門，泠若收了劍，正聚在一起聊天的新弟子們安靜了一瞬，又立即竊竊私語起來，時不時往這裏瞟一眼。

我看了一圈，卻沒看見想見的人。但時辰已近黃昏，若是遲到了，外門掌事長老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差……

“去外面看看。”

孤雪城在北邊，我將神識往北邊探，金丹期的修為太淺，禦劍飛了好一會才在離劍盟數裏處發現了蹤跡。一輛華麗的馬車，車上有著巫家印記，一個少年如修竹一般立在一旁。

我操縱著碧簪劍緩緩落地，看著他，一時有些失神。他衣著華麗，貴氣逼人，但我知道他精致的外衫下是洗到破舊的裏衣，一同他的人生一樣，看似風光無限，卻暗藏許多辛酸苦楚，即使他的道侶是當世最強者……

“少爺！今天是再也趕不到天淵劍盟了！”四喜那破鑼嗓帶著哭腔在我耳邊炸開。

我在心裏冷笑，上一世我就有點奇怪，謫月對陣法毫無興趣，在我看來他甚至可以說毫無天賦，為什麽他最後去了陣峰。如今算是明白了，陣峰的峰主本早已被巫璟風收買，至於謫月為什麽選擇去陣峰……進外門的第一天就被下了絆子，往後的日子也可想而知，只怕最後也是無奈之下才去了陣峰。

“無妨，我們來接師弟。”我走向他們，謫月看了過來，我與他對視一眼，然後挪開了目光。

“你！你們是誰！有事沖我來別傷害我家少爺！”四喜叫嚷著攔在前面。

“切，”泠若嗤笑一聲，“你是戲班子裏出來的嗎？你這姿勢分明為了方便自己逃跑！你家少爺的要害處你一處沒擋著！”

四喜的臉白了白，剛想說話就被泠若拍在臉上的劍峰弟子令牌堵住了嘴。

“我們是天淵劍盟劍峰弟子，看明白了？”

謫月看了看我倆，微微行了個禮：“兩位師姐，在下孤雪城巫家巫謫月，家仆魯莽，冒犯了。”

久違的聲音……

“朱長老說巫家少爺還沒到，就讓我倆來看看，師弟不如同我們一道回去？”

他的眼睛亮了亮，似是十分驚喜。

我看著那燦若星辰的眼睛，又緩緩說了句：“我叫桓赴夢。”

“桓赴夢……劍聖的徒弟？”他的丹鳳眼瞪得大大的，像只剛出窩的小狐貍。

我忍住笑點點頭，擡手一揮招來碧簪劍示意他上去。他小心翼翼地站上去，擺擺手讓四喜自己走去劍盟。

四喜張嘴想說些什麽，眼神在我和泠若間轉了轉終是沒開口。

我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腦中想著接下來該做什麽，卻發現劍還沒飛起來。

“泠若？”

“嘶……赴夢，我師父太厲害啦，她教的雙人禦劍，真就多一個我就飛不起來了。”

謫月笑出了聲，我哭笑不得，微微凝神操控著碧簪劍回了劍盟。

到了外門，時間還充裕。

謫月向我們道了謝，還想在說什麽，守在門口的朱長老一記眼刀飛了過來。

“進去吧，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他點點頭，理了理衣服進了外門。

“朱長老什麽時候叫我們去接師弟的？”我一轉頭，泠若正盯著我。

“額……好像是……嗯…是他找我的時候跟我說的吧。”

“得了得了，他根本沒找你，你肯定是得知孤雪城少爺長得好看才自己去接他的，你竟然是這種人！”

我想反駁，又覺得她說的沒錯，遂心虛地看向別處。

“不過……我才發現他名字裏的謫居然是這個謫，孤雪城城主沒讀過幾本書嗎？”

是啊……尋常父母，怎麽會給孩子起這個謫字，謫月的母親難產而亡，妾室扶正後，於他來說孤雪城的一切都變了……

“走吧，吃飯去。”

“仙蹤樓？”

“食堂。”

“嗚嗚。”

晚上我坐在院子裏打調息，輕車熟路地運轉著內息。於劍道一途，毫不謙虛地說，當世無人能比我更精通，就算是劍聖老桓也不可以………剛想到老桓，他的劍就飛過來了。

老桓正在閉關，這時候遣劍來找我，就是告訴我他快出關了。

憐深劍慢悠悠地在我身旁繞了一周，像在觀察我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我好得很，沒惹事，修煉得也很認真。”

憐深劍彎了彎劍身似是在點頭，然後輕輕蹭了蹭我的胳膊。

我和這位老夥計也是許久不見了吧……我摸摸它的劍柄：“我也沒累著，等老桓出關，我倆又能常見面啦。”

它又點了點頭，發出一聲輕輕的劍嘯，然後飛了出去。

笠日，我醒了之後用神識探了探屋外，陰天。

繼續睡。

劍聖的弟子竟如此憊懶？！

這是老桓給我定的規矩，第一絲日光照下之時起床做早課，故夏季起早一點，冬季起晚一點，要是碰上下雨，那這日的早課就不必上。

我翻了個身，又坐了起來。

桓赴夢啊桓赴夢，你如今可不比上一世，只一心修道即可，可別忘了重活一世的目的！

我起了床，整理了一下便往外門去了。

到了外門弟子晨練的地方，就看見一堆人圍在一起，看到為首的那人的一瞬間，我分明感到我丹田湧起一股幾乎無法克制的殺意。

原來殺過一次的人，再看見還是那麽的想殺一次………但這次我會讓沒人敢說一句話，玉君澤。

“這世間竟有他巫謫月這般薄情寡義之人，他克死他娘，遭親爹厭棄，是我表姑母辛苦將他養大，他不念恩德也就罷了，在孤雪城向來不把我姑母放在眼裏。如今來了天淵劍盟，怕不是想修成之後變本加厲地欺淩幼弟和繼母吧，此人不配修道！諸位同門可千萬要離這樣的人遠一點。”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這位玉家少爺。

玉家，修真界第一世家，有真仙坐鎮。玉家少爺玉君澤和巫家二少爺巫璟風是遠親，這位少爺，本事沒有，憑一堆擁躉和一身絕世法器做了不少惡事，也沒少欺負謫月。

他見眾人皆應和，更是得意。

“你以為修仙很容易嗎？靠著孤雪城的名望暫時進了外門又如何，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麽叫自不量力。”他說罷抽出了一把劍念了句口訣，那劍直直向謫月刺去。那劍的速度極快，若被刺中必會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那劍快碰到巫謫月胸口之時，突然化作了齏粉。

“築基弟子用中品法器就想在天淵劍盟傷人，莫非這就是你說的不自量力？。”我收了真氣，朝那群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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