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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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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思考再三,最終決定帶著鄺露一同前往菩提山。

現下情況緊急,無論誰去,這一來一回都必要耽誤時辰。

雖然他並不確定到菩提山就一定能求得取珠之法,但既然靈火珠出自菩提山,想來也是有一絲希望的。

如今鄺露離他不得,若讓別人前去,他也實在放心不下。倒不如帶著鄺露一同前去,這樣他好時時以真龍之血替她壓制靈火的同時,若能求得取珠之法,也可立即施行。

聽得潤玉要帶鄺露同去,撲哧君忙提出也要同往,這樣也可一路相隨就近照顧。

潤玉卻拒絕了他的提議,道:“人多反而不好,我與露兒去便可。彥佑,你便留在璇璣宮,若菩提山再無取珠之法,我便即刻傳信與你,你也好立時前往它處再尋妙法。”

見潤玉主意已定,撲哧君只得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潤玉幻出一片雲霧,抱著鄺露一同上去,讓鄺露靠在他懷裏躺著,自己則半坐在雲霧之上,單手一揮,那雲霧便乘著風往菩提山方向飛了去。

從璇璣宮到菩提山足有一日半的路程,途中潤玉以自己的心頭血融合三光太陰真水剛送入鄺露心臟,便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忙扶她在懷道:“露兒。”

鄺露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潤玉白無血色的臉龐,勉力伸手就要去觸摸他的臉頰,“為何你神情這般憔悴?”

倒像是他也中了靈火珠一般,神色極為不佳。

潤玉握住她的手,微笑道:“你昏睡了幾日,潤玉便陪了幾日,竟是半刻也未曾合過眼,如何能有好神情?”

別的卻是一字不提。

鄺露彎唇輕輕一笑,盡管身體仍是虛弱到了極致,但那灼燒感卻仿佛被一股力量隱隱壓制了般,埋在心口處蠢蠢欲動,卻未再竄至四肢百骸。

鄺露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內的異動,忽然想起了什麽般,看向潤玉道:“潤玉,你可是做了什麽?”

前世錦覓受傷垂死之際,他情願消耗一半的仙壽也要開啟血靈子這個禁術為錦覓續命……想到這裏,鄺露只覺渾身一涼,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潤玉,你是否用了血靈子?”

“未曾。”潤玉被她握在了傷口處,眉頭不由得輕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笑道:“血靈子乃續命禁術,又去不得你體內的靈火珠,我用它做什麽。”

鄺露自來便是極為心細之人,見他眉頭不著痕跡一蹙,雖只是一瞬,卻也被她捕捉到了,便追問:“我身中靈火珠,本應日日受靈火灼燒之苦。如今身體卻並無大礙,靈火也被盡數壓制在了心口……潤玉,你究竟做了什麽?你若不實情相告,便是將靈火珠取出,此生鄺露也終將難安。”

“噓!”潤玉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實在不曾做什麽,只不過是一日三次的用三光太陰真水為你壓制靈火罷了。三光太陰真水乃最高水系仙術,難以駕馭,每用一次都極耗心神,這接連十多日下來,所以才有些疲累而已。”

“當真如此?”鄺露狐疑。

“當真。”潤玉笑笑,伸手愛憐地點了點她的鼻尖,“娘子,這才好一分就來質問我,若將來大好了,璇璣宮可還有潤玉的立足之地?”

鄺露被他一聲“娘子”喊得臉頰飛紅,大感不好意思地將臉撇開了。

在她轉頭的瞬間,潤玉壓抑地悶咳了一聲,隨即收斂,深吸一口氣調整著體內翻騰的血氣。

“露兒,若是累了,就再睡一會兒。”潤玉將她腮邊的一縷發絲挽自耳後,溫柔道:“等到了菩提山,你體內的靈火珠就能取出來了。”

鄺露點了點頭,見他雖臉色白如紙,墨黑的眼睛卻是晶亮,仿佛倒映著漫天星辰,不由得開口道:“潤玉,辛苦你為鄺露奔波。”

潤玉啟唇笑道:“為你,再苦也是甘甜。你我既已是夫妻,何必再說如此見外之話,你快快好起來,才不枉費潤玉這番奔波之苦。”

鄺露笑笑,只覺一股倦意襲上心頭,眼皮重如千斤般慢慢闔上,靠在潤玉懷中瞬間昏睡過去。

等鄺露熟睡,潤玉才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置於唇邊猛地咳嗽了幾聲。

拿開手時,發現掌心帶著一片鮮紅的血跡。

潤玉手心輕握成拳,掌中光芒一現,再度攤開時,那血已經消失無影。

日日取三滴心頭血,還要催動三光太陰真水相融,便是冰夷白龍之身、再高的仙術修為,也承受不住這一日一刀一日一剮的“慢刑”。

潤玉卻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俯身將臉靠在鄺露的額頭,輕聲道:“露兒,很快,你就會好了……”

潤玉到達菩提山時,有兩位仙童站在仙山門外等候,見他帶著鄺露過來,便走上前行禮道:“大殿下,師父命我等二人在此恭候,為殿下和仙上引路。”

潤玉抱著鄺露走下雲霧,上前道:“有勞。”

仙童從袖中取出一支短笛吹響,有兩只仙鶴從天外飛來,長鳴一聲後停在了門前。

“殿下,請。”仙童伸手示意。

潤玉點頭,抱著鄺露上了其中一只仙鶴。

兩名仙童上了另一只仙鶴,騰空飛起,在前面為他帶路。

潤玉低頭看去,百裏青山在腳下綿成高低起伏的一片,霧氣繚繞的林子從高處看下時,瞧得並不真切,卻能清楚感受到從林子裏竄出的純厚靈力。

飛了半盅茶的時間,仙鶴在一座山頭停下。

仙童又帶著潤玉在微波粼粼的水岸便踏上一片巨大的荷葉,承載著他們往對岸而去。

少時,荷葉在碎石鋪成的橋邊停止,仙童才上岸對潤玉道:“家師就在殿中,請殿下前往。”

“多謝。”潤玉點頭道謝後,抱著鄺露從小橋過前廊,進入菩提大殿之中。

進去後才發現,殿內置身於一山洞之中,兩旁有汩汩清泉從高處傾瀉而下。偌大的石柱上,掛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用以照明。路的盡頭,面容慈祥的靈祖正端坐玉蓮之上,朝他微微起笑。

“靈祖。”潤玉上前,正欲行禮,靈祖手一揮,他懷中的鄺露便自動朝靈祖方向飛了過去,在一丈之遠處輕輕降在了一朵玉蓮上。

靈祖手指上泛出點點光芒,瞬間覆蓋了鄺露周身,她體內灼灼竄動的靈火在頃刻間平靜無波,再不動彈。

“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靈祖點頭道:“若非你用龍血與三光太陰真水為她壓制,只怕她早已被靈火焚燒殆盡。”

“請靈祖為露兒取珠。”潤玉忙要跪下。

靈祖手一擡,將他淩空扶起,“殿下不必多禮。取珠之法並非本座,而在殿下。”

“在我?”潤玉不解。

“菩提山有滅靈珠,一滅一寂,一撫一愈,”靈祖道:“滅靈珠能助你取出元君體內的靈火珠。”

“敢問,潤玉該如何拿到此滅靈珠?”潤玉又問。

“需歷前世今生之苦,受求而不得之劫。”靈祖道:“萬法皆空,因緣不滅,其根源在無明,在有業。殿下要取滅靈珠,唯有破無量緣,以因緣生際會,才能得此珠。”

潤玉雙手覆以正禮,跪下道:“潤玉願歷諸般劫難,只為求此靈珠。”

靈祖點了點頭,手一揮道:“那你便去吧!”

話音落下,潤玉便看見自己置身在一片雪海之中,有狂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攜以漫天雪花將他覆了個撲頭蓋臉。

透徹心骨的冷隨即從身體內散開,潤玉只覺身體仿佛在頃刻間被凍住了一般,腳下厚厚的積雪將他的雙腿牢牢凍住,想要挪動一步也是艱難。

宛若哭嚎的颶風之中,隱隱傳來一陣哭泣之聲,若有似無。

潤玉伸手想要幻出仙術將自己的腿拔.出積雪,卻發現體內毫無一絲靈力,只得拼盡全力將腿從雪中抽了出來,一步接一步地朝哭聲傳來的方向挪步過去。

不消片刻,潤玉便被風雪覆蓋了滿身,遠遠看上去,宛如在皚皚雪地移動的雪人。

好不容易近了哭聲傳來之地,見前方雪地上跪坐著一人,看背影很是妙曼,聲音雖是哭泣之聲,卻也是低悅耳熟,遂走上前道:“姑娘,為何在此哭泣?”

那女子只管低聲哭泣,眼淚一滴一滴墜入雪中,瞬間凝結成冰。

她身上並無風雪,一身玉鱗錦緞做的流雲錦將她身形勾勒得十分好看,潤玉越看越覺眼熟,不由得繞到她的正前方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露兒!”潤玉上前就要拉她,“你怎會在此哭泣?”手卻從她身體內穿了過去。

“露兒?”潤玉急喚了幾聲,卻發現對方並不能看見他。

這是怎麽回事?

為何露兒會在此地,還哭得這般傷心?

鄺露邊哭邊擦拭著臉上的淚水,淚珠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下,怎般也擦不完。

她擡頭看向風雪交加的天空,眼底是一片灰色的絕望。

“陛下求仁得仁,鄺露也為陛下欣喜。”她笑著,無望的眼睛裏仿如落入無底深淵的星子,再也看不見一絲的光,“此生鄺露別無它求,只願陛下與錦覓仙子一世安好,共享萬年長榮,恩愛和睦,生死不離。”

她帶著心死的話語如重錘砸進潤玉心底,沈重得他心都在瞬間疼痛起來,連帶著被取血的舊傷一並發作,忍不住捂著胸口咳了兩聲,才剛要說話,只見眼前猛地一扭曲,整個人往下墜了去,落入一片灼灼燃燒的烈焰之中。

若說業火地獄是怎樣的?

大概也就是這樣的了。

潤玉只覺周遭溫度高到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方才在雪地經受的冷一下撤去,洶湧的熱朝他骨子裏灌了進來。

什麽是冰火兩重天?

這便是了。

潤玉被蒸到舊傷幾欲覆發,有些站立不穩地想要扶住一旁的樹幹,卻發現樹也極其灼手。

潤玉只得收回手,捂著胸口才走了一步,便驚訝地發現,這裏雖熱如煉獄,但密集的樹林卻並未燒著。且每顆樹上還三三兩兩、高矮不一地掛著幾顆被銀絲捆綁嚴實的心。

順著掛心的樹林往前走去,直至走到密林的深處,見前方有一女子正背對著潤玉,雙手一圈一圈纏繞著什麽。

潤玉走上前去細細一看,那女子可不正是鄺露是誰。

她用一段銀絲淩空繞著什麽,等繞了約莫四五圈後,一顆心在銀絲中若隱若現。再等繞了七八圈時,那心便完全顯現,卻已被銀絲捆綁嚴實。

等綁完後,鄺露就將它掛到一旁的樹上。

然後走到下一棵樹前,再用銀絲繞著,直到心出現,將心捆了又捆,掛於樹中。

她一直重覆著這般行徑,臉上淡漠如冰,不見一絲的情緒,眼眸也如同一灣死潭,毫無波動。

作者有話要說:

冰火兩重天,這兩處都是在前世鄺露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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