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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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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兒,露兒?”潤玉伸手想要拽她,手仍然從她身體穿了過去。

“露兒,你究竟在做什麽?露兒!”潤玉急喚她,鄺露卻根本聽不見,自顧自地繼續以銀絲繞心,一顆一顆掛上樹枝。

潤玉不知他所經歷的這兩個場景究竟是何用意,但自見了雪地裏哭泣的鄺露和這個面無表情只知捆心的鄺露後,他的心也持續隱隱作痛著,那痛並不劇烈,卻綿綿不斷一直從心口處蔓開,疼到他忍不住捂著心臟處彎下腰去喘息。

眼前的一幕再度消散。

潤玉看見自己站在離璇璣宮不遠的禦落池邊,而池的另一邊,還有另一個他。

潤玉一驚,定睛看去。

那個他正靠著池邊的大石旁,雙手往後撐著仰視星空,有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下。而池中,他修長的龍尾完全舒展開,浸泡在冰涼的碧水之中,在星光的映耀下泛出點點藍光,極是好看。

潤玉驚訝不已,才想要走過去一探究竟,就見身後傳來一陣異動,轉身看去,鄺露那張帶著幾分好奇和靈動的臉映入眼底。

鄺露躲在不遠處的假山後,悄悄看向池邊流淚的那人,眼底有著焦灼的擔憂緩緩浮現。

可等池邊那人微微一動,鄺露忙又將身體藏了回去,只等到那邊再無動靜傳來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見池邊之人已經離開,這才輕籲出一口氣,帶著不舍的神情轉身離去。

潤玉看了看遠去的那個自己,最終還是跟上了鄺露的步子。

鄺露一路回到紫方雲宮,隨手摘下一朵雲彩幻出的花,自言自語道:“他是天帝的長子,卻為何總是愁眉不展?他與天帝一樣真身同是龍,九天之上貴不可言,但他眼中情緒……似乎並不高興……”

想到方才見到那極其好看的藍色龍尾,忍不住輕嘆:“此龍只應天上有,回顧生玉色,威風何凜凜,當真是氣勢不凡。”

此後鄺露每逢夜深,便前往禦落池去見舒展龍尾的大殿下。

棲霞仙子見她如此喜愛大殿,便鼓勵她去璇璣宮表白,卻被鄺露搖頭拒道:“大殿下並不認識我,甚至……他可能從未聽過鄺露的名字。何況,他與水神長女還有婚約在身,天宮人人都說,他為守此婚約已經苦等了四千年,我若貿然告知心意,其結果可想而知。”

“那你便去他的璇璣宮做名仙侍,”棲霞又道:“近水樓臺先得月,就近照顧他,讓他慢慢心悅於你,不就好了。”

鄺露依然搖頭道:“近萬年來,璇璣宮從未有過仙侍。從前陛下也曾賜予,但據說大殿下喜愛清凈,不出幾日便都打發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麽辦啊?”棲霞仙子也無奈了。

這日,天帝下令命大殿下和二殿下旭鳳一同招兵,鄺露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套天兵的衣服穿上,匆匆往璇璣宮跑了去,只等進了七政殿才對端坐桌後的大殿下道:“天兵鄺露,前來向夜神殿下報到。”

潤玉站在鄺露身邊,看著那桌後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刁難鄺露,卻被她機靈地化解,直到那人也無奈,只得將她留了下來。

可自此卻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站在璇璣宮門口,聽見那人握著錦覓的手對她道:“鄺露,錦覓便是水神的長女,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她看見他站在橋頭思念著下凡歷劫的錦覓,對前來開解的她說:“鄺露,你不懂,此生潤玉可不爭不求,唯有覓兒,是潤玉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之人。”

他坐在流縈樹下,輕聲卻堅定道:“這天地何其之大,卻僅有覓兒一人知我懂我。覓兒於我而言,宛如解語花、曲明珠,只要有覓兒在,便是再苦再難又有何妨,潤玉全然不懼。”

他對她說:“鄺露,此生能娶得覓兒為妻,我心中著實高興。你能體會嗎?”

他朝她微微一笑,“她終於答應嫁給我了,鄺露,我要親自來布置這九霄雲殿,好讓她高興。”

他從手腕處劃開一道血口,道:“只要能救得覓兒,就算失去一半的仙壽又有何妨!”

他將她從身邊推開,對前來覆仇的旭鳳道:“覓兒是我之妻,我愛她之心並不少於你,旭鳳。我與她已在九霄雲殿行過大禮,今生今世她都是我的妻子。”

他說:“我對她所做之事,從未後悔。此生我最後悔的,便是沒有早些認識她。若當初第一個認識她的是我,或許結局便會不同了……”

他將的心思完全展露給鄺露看,他對錦覓的情和意,愛和念,一點一滴都在鄺露面前赤.裸敞開,得到鄺露一次又一次的支持和鼓勵。

她笑著勸慰他:“凡人常說,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是為了那一兩件如意之事,便是歷千苦嘗百劫,只要最終是好的,也是值得的,不是嗎?”

她將一早采集來的鮮花和清露遞給他,笑道:“若要討姑娘家歡心,光嘴上說說可不行。殿下將這些送給錦覓仙子吧,鮮花配美人,想來她會喜歡的。”

她含笑道:“殿下,只要守得雲開,必見月明。雖偶有烏雲遮月,但月亮的光芒終究會刺透雲層,還星空一片璀璨。殿下只要耐心等候,今日之苦終將會過去的。”

她將盤中的靈果遞到他手邊,道:“殿下若是心情不好,可以來罵罵鄺露。鄺露就在這裏,哪裏也不會去,殿下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鄺露了。”

他對持筆疾書的他道:“陛下,您已經操勞了數日未曾歇息,便讓鄺露來替您批這些折子吧!鄺露雖然不才,但跟隨陛下許久,好歹也學了一些。”

她雙手行以正禮,緩緩跪拜道:“上元仙子鄺露,願意一生跟隨陛下,效忠陛下,死而後已。”

潤玉看見已經登天帝一位的大殿伸手將鄺露扶了起來,柔聲道:“鄺露,你跟隨我許久,該有自己的生活了。你若看中了哪一府的青年才俊,只管直言相告,本座定會為你做主,促成一段好姻緣。”

“多謝陛下,”鄺露行禮,擡頭時臉上滿了笑意,“鄺露會好好考慮,等有了頭緒自會前來請陛下的旨。”

說完,她轉身離開。轉身的瞬間臉上笑容立時散去,眼底滿了落寞的絕望,有淚光在眼底隱隱浮現。

潤玉看見,無數次鄺露對大殿都是笑臉勸慰、鼓勵,用溫言愛語開解他,為他和錦覓謀劃,然而又是無數次地轉身之際,她臉上的哀愁與無望,仿佛寒冬裏的雪一樣,只消一眼便能被她眼裏濃郁的灰色給驚到。

她站在七政殿的門外落淚,午夜站在流縈樹下落淚,有時會走到碧落池不遠處的那塊大石後蹲著無聲哭泣。

她的臉上再也沒了以往的靈動,她變得端莊穩重,眼中的光一日一日消散,直至成為一潭死水。

但她依然站在大殿的身後,乃至他成為了陛下,身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唯有她始終站在原地從未走開。

“其實我從未奢求,卻仍盼他回頭看我一眼。”鄺露站在偌大的布星臺前,回想著昔日的夜神殿下教她布星之術,“可這長長久久的一生,終究是已經等夠了、等乏了……”

“世事無常,萬法不變。緣散則散,因果不空。”萬年後,鄺露在太巳真人身歸混沌之際終於下定決心離開九霄雲殿,她坐在上清宮內提筆寫道:“無明造業,是業因種業果。然因緣際會,無業無報,無情無傷。此生願陛下萬世安好,歲歲榮康,來世不遇不聚,無波動念生,無因緣際會,才得自在。”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滴下,落在紙上,暈開成一個又一個的水漬。

擱下筆後,鄺露起身走出上清宮大門,回眸看向門上的金字牌匾,含淚道:“此生鄺露猶置冰火兩重天,愛因一人,痛亦因此人,雖是不悔,卻是極傷。來世,惟願不愛不傷,遠離一切憂傷苦痛,守得一片冰心,自由自在,不再受此傷痛。”

潤玉站在原地目送鄺露走遠,只覺這前塵一幕幕在他眼前如流水淌過,鄺露的隱忍、悲傷、痛楚、眼淚、絕望以及求而不得,如同這世上極苦的毒、極寒的藥一下沖進他的心底,心在瞬間劇烈一痛,撕心裂肺的拉扯感讓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來。

這一切是他與鄺露的前世嗎?

他竟不知,鄺露曾這般苦,苦到連他也不忍再看,就怕多看一眼都會忍不住流淚。

一個人的心能容納多少傷?多少痛?

因為這愛,便是千瘡百孔也在所不惜。可它終究是肉長的,它不會痛到麻木,只會痛到心死。

潤玉捂著胸口彎下腰去,大口喘息。

他到底都做了什麽……

浮生若夢,大夢一醒,原來這般痛不欲生。

露兒,如今他才明白,他到底錯過了什麽,失去了什麽……

前世他傷她有多深,如今便有多悔恨。

如此悔恨,悔到他恨不得手刃了自己。

眼前恍然一抽,所有的一切皆都消失無影,等潤玉回神定睛看去,自己還跪在菩提大殿之中,眼前的玉蓮裏躺著的依然是昏迷不醒的鄺露。

“這就是……前世今生之苦,求而不得之劫?”潤玉喃喃道:“可這一切,都是露兒的苦與劫,潤玉並未替她承擔半分。”

靈祖含笑道:“元君之劫,便是殿下之劫。前世種種前塵逝,今生緣起生善果。滅靈珠殿下早已拿到,回去為元君解除靈火珠之苦吧!”

“滅靈珠我已拿到?”潤玉一楞,追問道:“潤玉不明,還請靈祖解惑。”

“此乃元君上神劫,破劫之法真人早已交由殿下。”靈祖笑著一揮手,潤玉和鄺露便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他的話語仿佛還在耳側,“玉色佛蓮,以元神溫養十日,自可取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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