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關燈
鄺露伸手推開他,眼中有著淡然不解,“夜神殿下,你怎會在此?”環顧了一圈四周,只覺頭疼欲裂,不由得伸手撫上額角道:“這裏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

“露兒,你才剛醒來,莫要過於激動。”潤玉忙抱著她,右手指間幻出一道藍光朝她額頭緩緩送了進去。

鄺露緩了口氣,這才感覺舒適了些許。

“這裏是璇璣宮?”鄺露看著周遭擺設,疑惑,“我怎麽會在夜神殿下您的宮中?”

“你不甚墜入忘川之中,我將你帶回來,為你療傷。”潤玉解釋,“如今你可覺得還好?”

“我墜入了忘川?”鄺露想了想,只覺這段記憶很是模糊,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卻又想不起來是為了什麽,不由得搖頭道:“我想不起來了。”

見潤玉還抱著她,便掙紮著起身道:“多謝殿下為鄺露療傷,如今鄺露已覺好轉,這便要告辭了。”

“露兒,”潤玉止住她的動作,看著她的目光裏漾著溫柔的光,“凡塵一劫潤玉盡都記起,是潤玉之錯,讓你在凡間受苦,回到天界後還要獨自面對諸事。潤玉不奢求你的原諒,只盼你能再給潤玉一次機會,讓我能夠彌補所虧欠你的一切。”

鄺露起身的動作一頓,看向潤玉。

潤玉面上滿含期許,那宛如星辰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專註到再也容不下任何一物。

“鄺露不明白。”鄺露開口,“殿下所言究竟是何意思?鄺露……不記得與殿下有過這段過往,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殿下有情……殿下是不是記錯了?”

潤玉只覺呼吸一窒,心臟在瞬間揪緊,“不記得了?”

鄺露點頭,一雙極美的琉璃眸中雖仍是柔和滿溢,卻再也不見半點情絲,“殿下所言鄺露一概不知,想來是殿下事務繁忙記錯了也是有的?不管怎樣,既是殿下救了鄺露,鄺露在此謝過殿下大恩。”

潤玉難以置信地看著鄺露,恨不得看進她的心底,“露兒,你是在以這種方式責怪我嗎?是我錯了,我大錯特錯,以為天下任何之事都能算計得來,包括這情感。如今我記起舊事,才覺悔恨交加,自己竟錯的這般離譜。”

見鄺露楞楞地也不回話,眼底滿是茫然,潤玉眼眶都紅了,握緊她的雙手道:“露兒,潤玉在此向你立誓,永生永世不再欺你、瞞你、負你。你若生潤玉之氣,便是要我跳下輪回臺也心甘情願,只求你不要以這樣的口吻與我說話,你這般眼神,仿若含冰,令潤玉心中劇痛,難以忍受。”

鄺露與他視線交匯,在見到他驟紅的眼眶時,心中有異動一閃而過,快得還來不及抓住便已消失不見。

“殿下之痛,鄺露感同身受,”鄺露慢慢抽出雙手,斂了眼輕聲道:“只是殿下之言,鄺露仍是不解。鄺露與殿下交集不深,何以殿下口出此言?鄺露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讓殿下這般心傷。”

“你不記得?”潤玉低頭看了看她抽開手後空寂的手心,心痛到幾欲悵然淚下,“你說你我交集不深……”

為何他記起了所有,鄺露卻忽然變了態度?

潤玉在心底快速思索,猛地想起鄺露昏迷前曾墜入忘川。

忘川一過,舊事盡消。

鄺露必然是落入忘川河中時,喝了忘川水,將此前的種種皆都忘記了。

如此說來,他忘卻凡塵一劫,也是飲了忘川水的緣故?

潤玉眸光逐漸冷了下來。

是誰?給他下了忘川水。

“殿下,鄺露想回緲玉仙宮,”見潤玉面色不佳,鄺露小心翼翼開口,“不知殿下是否應允。”

“自然可以。”潤玉忙將心事收斂,笑道:“如今你醒來,也當回宮好好靜養才是。”頓了頓,又道:“璇璣宮離緲玉仙宮距離不短,便讓潤玉送你回去,可好?”

鄺露點了點頭,“多謝殿下。”

潤玉起身朝她伸出手。

鄺露看了看他的手,又擡頭看向他。

潤玉彎唇起笑,等待她的回應。

鄺露心下納悶,卻還是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中,借助他的力量站了起來。

潤玉扶著她走向門口。

晝光從門外照了進來,給殿內籠上一層迷蒙的柔光,潤玉扭頭看向身旁之人,見她低著頭安靜如水,不禁心中倍感溫暖。

記得也好,忘了也罷,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他就不會再覺得寒冷。

鳥族積蓄糧食用盡,又正逢鳥界大旱,難以自產糧食,不得已情況下向花界求助。

花界雖常年供應鳥族糧食,卻也因千萬年來的積怨不過是走走明面,偶爾為之。

花界送來糧食不足以應對鳥界大旱,穗禾別無它法之下只得上奏天界,希望天帝能撥糧救助鳥界。

送來的第一封奏請並未到達天帝案上,乃是直接送到了潤玉手中。

潤玉看完奏書,將之扔進了一旁琉璃臺上的燈火之中,勾唇冷笑,“不過才第一封奏請書,不必如此心急。再等等,等鳥族公主連上三封後,再送與父帝定奪。”

燈火將奏書焚燒幹凈,不留一絲痕跡。

空氣中有聲音恭敬傳來,“是。”

見那聲音略有遲疑,潤玉問道:“還有何事?”

“幻夢已經中下,”那人回答:“近來天帝夜夜噩夢,想來不久便會召見殿下了。”

“呵,”潤玉挑眉,“本殿是夜神,又不是夢神,見了也未必能助他脫離噩夢。”

夢由心生,白日事,夜間擾。

幻夢不過是將他內心的憂慮、恐慌和野心擴大了而已。

夢以真實為祭奠,夜夜入夢,久了,便會不知自己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只在夢中。

天帝雖歷經萬年,一統六界的野心卻從未停止。

旭鳳雖是他的嫡子,卻不見得他一定就會將帝位傳給旭鳳,從他想盡辦法制衡天後便可看出。

潤玉看向琉璃臺上閃動的火光,嗤笑。

旭鳳都得不到這帝位,就更別提他這個庶出的兒子了。

天帝無情,天後專橫,這偌大的天界唯有鄺露讓他感到溫暖。

然則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與鄺露兜兜轉轉,總不能盡如人意。

“蒼穹宙宇,虛空無極,”潤玉手指輕握成拳,“一呼一吸,一變萬變;無有不動,周而覆始。”

既然都是虛空,不如就讓他來破這僵局吧!

唯有手握至聖之權、站在最高位,才能得到心悅之人,護她一世安康。

潤玉記起凡間一劫,便也不願再被“天帝長子與水神長女的婚約”所束縛。如今他只想早日退了婚約,好一心一意守護鄺露。

然而水神在天界勢力不容小覷,加上這婚約又是數千年前天帝與水神親口定下,要想退婚,也是不易。

等錦覓再來璇璣宮時,潤玉便一試她的口風,想知道她這“水神長女”究竟對此婚約有何看法。

“婚約嘛,我倒是覺得無所謂,”錦覓坐在流縈樹下新換的石桌旁,坦誠道:“這婚約是爹爹定下的,我不覺得好,也不覺得壞。反正長芳主說了,女兒家長大了總歸要嫁人的,與其嫁給花界的那些花草水果精,嫁給你這個夜神殿下似乎更好。”

見她對感情之事一竅不通,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吃喝玩樂上,潤玉不禁搖頭,笑問:“難道你自己便沒有主意?婚姻大事終究不是兒戲,兩人若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總是要考慮清楚才行。”

“若要我考慮,我倒覺得不這麽早嫁反而更好。”錦覓嘆道:“我才認回爹爹和臨秀姨不久,還舍不得離開他們呢!再說了,若真要一生一世就我倆在一起,豈不是很悶?”

倒不是說夜神不好,只是這溫溫和和的性子還是少了點什麽。

相比起來,鳳凰就有意思得多了。

可惜,鳳凰喜歡的是鄺露,也不會想要娶她才是。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被這一道婚約束縛,”潤玉道:“這感情一事終不能因父輩之約而左右,倘若你我相識之前便已有心悅之人,又該如何。”

“那便退婚好啦!”錦覓坦坦蕩蕩道:“口頭之約怎能定下他人的感情之事?你說我們兩如今能這般交談甚歡倒也還好,若兩看生厭,或是一方喜歡一方排斥,那可怎麽辦?總不能強行結了這姻親吧?”

潤玉眼底有光閃過,嘴角卻挽起笑意道:“想不到錦覓性子這般豁達。只是若將來真要退了這婚事,父帝與水神仙上那邊,只怕不好改口。”

“天帝那兒我是沒有辦法的,”錦覓笑道:“但爹爹的話,只要我同意,他必不會追究。我若能留下來多陪他幾年,他定是十分歡喜的。”

見潤玉言語始終在“退婚”一事上繞,錦覓笑瞇瞇地道:“我知道,其實說來說去,你是想與我退婚,對嗎?”

潤玉心知錦覓聰明,她雖對情愛一事懵懂不知,卻並非心智愚鈍之人,便也不再隱瞞,點頭道:“正是。被你察覺,潤玉也就不多加隱瞞了。”

“退婚並非不可,”錦覓倒不覺有什麽,反正她也沒多喜歡潤玉,只是覺得嫁人嘛,嫁誰都是嫁,只要不是花草水果精都好,“只是我知道你現下與爹爹在共謀大事,所以當下退婚對你而言並非最佳時期。我只勸你一句,再耐心等些時候,時機成熟了,我會跟爹爹說,讓他做主退了這門婚事,這樣你在天帝面前也好說話了,不是嗎?”

潤玉大喜,料想不到錦覓竟這般善解人意,起身朝她彎腰行了一個大禮,慎重道:“錦覓之恩,潤玉銘記在心。日後但有機會,定要報此大恩。”

“客氣了。”錦覓彎唇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潤玉作為凡人飲的忘川水,所以人事全忘。

鄺露是做為神仙喝的忘川水,所以她還記得一些過往,只是忘情了。這個後面會解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