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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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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吟霜近前來行禮道:“火神殿下來了。”

“旭鳳?”鄺露頷首,“讓他進來吧!”

院中的鳳凰花開得正好,雖是仙術幻出來的假花,卻也能以假亂真,花瓣落下之時蹁躚縈繞,又是一番美景。

“鳳凰花開,一季緣來,一季緣散,”鄺露看著枝頭上紅如焰火的鳳凰花,道:“一念情起緣分生,一縷相思訴離別。”

“何須問花開幾許,繾綣情絲繞心田。”旭鳳走近,接道。

鄺露扭頭看向他,起笑道:“今日你怎的這般有空,竟來我這緲玉仙宮。”

“偌大天界,我最常去的兩個地方,不就是棲梧宮和你這緲玉仙宮嗎?”旭鳳在她身旁坐下,提起桌上的小壺給自己倒了盅茶,“你可大好了?”

“你一日問三次,也不嫌累。”鄺露笑言:“昨日便告訴你,已經好了。”

“兄長這水系仙術修得倒是很好,”旭鳳不吝誇讚,“他若稱為天界第一水系仙法宗師,只怕無人敢不服。”

鄺露點頭,神情卻淡然,顯然心思並不在潤玉身上。

旭鳳見她不接這話,心中略有納悶。

從前她對潤玉之事最是上心,每每談到他時也聽得尤其專註,怎的這一次卻如此漫不經心。

“鄺露,你與兄長可還好?”旭鳳關切詢問。

他喜歡鄺露,也敬重潤玉,並不願見此二人心生嫌隙。

不過依他二人的性子來看,倒是潤玉會讓鄺露吃苦多一些。

“我與夜神殿下?”鄺露疑惑,“我與他並無二事,旭鳳為何有此一問?那日在璇璣宮醒來,夜神殿下也很是奇怪,拉著我說了許多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拉著你說了什麽?”旭鳳追問。

“說什麽他錯了,讓我原諒他,還說記起了凡塵一劫……”鄺露看向旭鳳,詢問:“旭鳳,我與夜神有過這麽多過往嗎?我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你、你說你不記得了與兄長的過往?”旭鳳楞住了。

“倒不是不記得,是完全沒有感覺,”鄺露蹙眉細想,她模糊記得自己似乎對夜神殿下做過什麽,但又覺得那畫面縹緲遙遠,仿在天邊。再待要更深想一想時,便覺頭疼欲裂,不由得伸手按上額頭道:“他說的情真意切,可我就是不能明白。”

見她頭痛難忍,旭鳳忙伸手為她輕揉額角,“既然想不起來,不想也罷。想是你落入忘川河中時傷了頭,一時忘記了什麽也是有的。倒也不用著急,一段時間恢覆了,或許就能想起什麽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忙低頭問她:“你曾答應旭鳳的婚事,可沒忘記吧?”

鄺露倒記得這事,“好像未曾答應吧?不是說要父親和兄長先同意才行嗎?”

旭鳳這才松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笑道:“你瞧這是什麽?”

鄺露一想他之前的問話,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可是兄長給你的回信?”

“聰明。”旭鳳見她一猜就中,也不賣關子,道:“兄長說只要你願意,他亦不會反對。如今就等真人從西天回來,你我之事便再無阻礙。”

鄺露無奈道:“你這豁達的性子究竟像了誰?既不像天帝,也不像天後。”

旭鳳自嘲一笑,道:“像他們有何好的,不過是終日機宜謀權,明爭暗鬥。我既不願坐那帝位,也不盼名揚六界,不過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寧願與心悅之人過些平靜自在的日子,也好過被束在這天宮朝堂之上。”

鄺露聽他這番言語,才知道他並非什麽都不懂,乃是歷得太多、看得太透,才會真正放下。

“你這心態,倒有幾分日出不追、日落不悔的出塵感。”鄺露誇他道:“常聽人說,唯有放下,方得自在,看來這天界雖大,也就你最透徹了。”

“我雖日出不追,然錯過了鄺露你,卻是要悔恨一生的。”旭鳳笑道:“等太巳真人回來,我便去求他應允這門親事。”

鄺露也笑了起來,道:“你便先去求了再說吧!”

何況,就算太巳真人同意,最難的那關可是在天後那裏。

她若不同意,天帝不下意旨,蓬瀾公主也不能無召出嫁,否則此事傳遍六界,豈不是要讓人看蓬瀾洲的笑話,辱了太巳仙府的名聲。

“放心,我定能求得真人同意。”旭鳳眼見著當值的時辰近了,起身時見她換了發式,常用的冰花綴珠玉冠已經取下,烏黑的發間卻無一物,便問道:“我送你的寰諦鳳翎呢?”

鄺露從懷中取出,遞給他道:“在這裏。”

“雖然你隨身帶著它我很高興,”旭鳳拿過鳳翎插.入她的發間,彎唇一笑,“但你若能天天戴在發上,我會更高興。”

鄺露摸了摸發間的鳳翎,莞爾,“你既求我,我便允你。”

“小頑皮。”旭鳳親呢地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低聲道:“我走了。”

“恩。”鄺露點頭,目送一臉神采飛揚的旭鳳離開。

鄺露自日前從璇璣宮回來後,潤玉隔三差五便遣魘獸叼著些東西送來,一粒棋子、一只玉杯、一瓶玉靈膏,有時甚至是他的星雲冊……

鄺露看著漸漸擺滿了小桌的東西,心中狐疑。

怪不得別人常說夜神一職雖位高權重,但也清貧。果不其然,看看夜神殿下送來的都是什麽?

鄺露拿起那兩顆晶瑩剔透的黑白棋子,搖頭。

送棋難道不該是送一整套嗎?哪有送人兩顆的?

真是匪夷所思。

鄺露雖不解,卻也不拒潤玉所贈之物。

只因頭兩次她拒絕了之後,魘獸便幹脆留在了緲玉仙宮不走,終日拿它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她,眼神既可愛又可憐,看得鄺露一陣心軟,只好盡都收下。

此後魘獸再來,鄺露便伸手指著一旁的小桌子道:“自己過去放那裏吧!”

次數一多,魘獸也不要鄺露再招呼,叼了東西進門就往桌邊跑。

這日到了時辰還不見魘獸來,鄺露擔心它一靈獸半路出點狀況不好與璇璣宮交代,便出了宮門去看。

走幾步觀望一下,不覺間越走越遠,直到騰雲梯附近,見前方站在一人,一襲藍白相間的長袍將他身形勾勒得修長挺拔,玉樹臨風。

是夜神潤玉。

鄺露見慣了他身著白衣,卻不想藍衣也這般好看。

難怪他與旭鳳常被眾仙子們拿來私下爭論,誰才是天界第一美男子,果然是師出有名的。

“露兒,”潤玉一早便在此等候,知道鄺露會來,笑著上前道:“今日日曜,會有流星降下,你可願隨我一同去星雲門布星?”

“夜神殿下,”鄺露向他屈膝行禮,“布星乃是殿下之職,鄺露怎好一同前往,擾殿下當值。”

潤玉扶起她道:“你我之間,不必這般客氣。”看向她之時,目光卻落在了她發間的寰諦鳳翎上,不禁一怔。

“旭鳳的寰諦鳳翎,”潤玉問道:“你戴上它了?”問這話時,他只覺嘴角發苦。

“恩。”鄺露點頭,並不覺有何不妥。

她既已允了旭鳳的婚事,戴他送的鳳翎也不奇怪。

“你還記得與旭鳳的過往?”潤玉又問。

“記得,”鄺露笑笑,“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潤玉忍不住雙手握住她的肩頭道:“你既還記得旭鳳,為何卻偏偏忘了潤玉?難道是因為過去潤玉也曾忘記,所以如今才要受這懲罰?還是天道無情,見不得潤玉有所求?”

“殿下……”

鄺露眼見著他眼底泛開淒苦之色,話語之間滿了蕭瑟,心微微一痛,仿佛被針尖輕刺了一下,忍不住推開他道:“殿下所言,鄺露不知。”說完,轉身就要走。

“露兒,”潤玉拉住她道:“潤玉今生所願不多,只要你在身邊,潤玉可以不爭不奪,無念無求。露兒,即便你忘記了也罷,前塵已過,你我可再重新開始。”

鄺露轉頭看向他,目光之中帶了些許憐憫,“殿下,已經遲了。”

潤玉心一驚,一股不祥的預感滋生,竟有些逃避地不想再聽她接下來的話。

“我已應允旭鳳的婚事,”鄺露輕聲道:“只要他能說服天後,此事便也定了。”

潤玉一震,握著她的手緩緩松開了也不自知,若隱若現的水光頃刻間自眸底泛開。

“殿下,前塵已過,舊事已消,殿下也莫再執著過往,以免自囚疾苦。”鄺露見他面色已略有蒼白,不忍再多說,只得道:“鄺露言盡於此,望殿下珍重。”語盡,轉身離去了。

潤玉眼睜睜看著她遠去,竟是一個回頭也沒有,不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側的手卻緊握成拳。

自鄺露失去記憶後,他便多方詢問可有破解忘川水之法,也曾找黃岐仙官和太上老君求問,卻都被告知古方早已遺失,天界恐無人得知。

他也曾再度喬裝私下魔界打聽,也是無果。

既是如此,他飲下的忘川水,又是如何破解的?

潤玉強壓下心中絕望的憤怒與悲愴,輕輕睜開眼睛,眸底深處有殺機一閃而過。

天道枉然,便是天意如此,他也要改天逆命,一破困局。

這數千年來他過得清寒,從來都是天帝天後給什麽,他便接什麽;他們不給的,他也從來不求。

他身為天帝長子,卻過著身不由己的生活。

從前他謀算,只為不成為天帝手中的棋子;如今他謀算,卻要奪權稱帝,如此才能得償所願,護他所愛之人。

此生他可以將任何人事拱手相讓,唯獨露兒,絕不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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