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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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你聽我說。”灰色空間中,方紹攫取了言朝雨慌亂無措的眼神,不容她逃避一般,用一種堅定的語氣開口,“之前你所經歷的世界,包括我們所呆的地方,你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假的,是虛擬世界的一部分。”

“他們將你投入到這個虛擬世界中來,就是為了喚醒那段被你拋棄的記憶,然後再進行篡改。你發現了嗎?你的記憶很混亂,對不對?有時候出現朝雲,但有時候又沒有;有時候覺得有弟弟陪伴,但有時候卻又覺得是孤身一人。這都是證明你被篡改記憶的最好證據。”

言朝雨死死攥著衣袖,企圖以這樣的方式來驅散心頭的迷惘與恐慌。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才是假?

方紹的每一句,似乎都說到了點子上。沒錯,讓她迷惑混亂的正是這一點。明明她記得她有弟弟,可是出車禍進醫院的時候,為什麽會說自己是孤身一人?但後來跟曲夙相處的時候,又為什麽說她有弟弟?

這一切的一切,實在太矛盾了。

她忍不住抱住了腦袋,眉頭緊蹙,臉上盡是痛苦。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實這一切,都是出自曲夙的私心。”方紹望著她,眼眸沈沈,“他對你愛而不得,就強迫你,關了你整整半年,害你絕望自殺。又在你腦死亡之後,將你強制喚醒,然後再把你投到這個虛擬世界裏來。為了篡改你的記憶,他讓那個系統謊稱要你拯救世界,其實只是想跟你近距離接觸,然後再使些小手段,刺激你的記憶恢覆,再讓你的記憶混亂。”

是……這樣嗎?言朝雨擡起眼眸,茫然而迷惘地望著他,就像一個迷途的孩子。她本不該相信眼前這個不知究竟是不是學長的人說的話,但她實在太迷茫了,腦子也一團亂麻。

比起系統那種遮遮掩掩的態度,方紹顯得更加有理有據,自然讓她的心往他那裏偏了過去。

何況方紹所說的事情,確實跟她那些破碎的混亂記憶一一對上了。包括被曲夙強迫的事情,包括弟弟朝雲,包括各個對不上的細節……

“……你,確定?”言朝雨糾結著,眉頭擰著一塊,遲疑著問他。

“當然確定。”方紹就嘆了口氣,臉上帶了些悲傷與憤怒,“你大學畢業之後,就被曲夙強行帶走了。我……沒能救你出來。”他微閉了閉眼,顯出了幾分哀傷與痛苦,“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傷害……但是阿雨,相信我,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我千辛萬苦地混進來,就是為了帶你出去。”

說到這裏,他忽然激動起來,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阿雨,你相信我。接下來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出去!”

言朝雨被他嚇了一跳,等聽完他的話之後,臉上就有些遲疑,“出……去?”

“對!出去!”很難得,方紹這樣素來溫文爾雅的人也會有如此情緒激動的時候,他的臉微微漲紅,眼睛裏似乎都在發著光,“我會帶你出去!然後保護你,讓你再也不會被傷害!”

“是、是麽……”言朝雨張了張嘴,吶吶應了聲,然後抿了嘴,沈默了下去。

方紹瞧出了她的不對勁,激動的情緒消退了下去。他看出她臉上仍舊有些懷疑與躊躇,就微微嘆了口氣,認真道:“要是你不信我的話,接下來這個世界,要不要去驗證一下真假?如果是真的,你再決定要不要跟我走,怎麽樣?”

言朝雨垂下眼眸,稍稍思索了下,一息之後,就擡起頭,微微點了點,“好。”頓了頓,她又遲疑地問,“要怎麽驗證?”

方紹微微松了口氣,而後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別擔心,很簡單的。”

言朝雨被系統召回系統空間時,已經跟方紹什麽事情都談完了。

“宿主,之前……”系統看著她,欲言又止。

言朝雨擡頭看了它一眼,而後咳了一聲,“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去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好你及時把我帶回來了。對了,宣離那裏怎麽辦?我走了,他不會毀滅世界了吧?那我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不是失敗了?”

她這一串問題,算是問住了系統,就連該有的質問都沒能問出來,只是心虛地回答:“這個嘛,宣離那邊……哦,他後來去找顏子瑜了,有了這個羈絆在,他沒有毀滅世界。”

“是嗎。”言朝雨抿了抿嘴,眼眸稍稍往下垂,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頰上留下一個微小的陰影。

系統發現她臉上沒多少表情,沒能看出她是否相信了,就有些忐忑。其實是因為曲夙就是宣離,也是整個虛擬世界的支柱。而當言朝雨離開之後,曲夙也會跟著離開,那麽那個世界,自然也就不覆存在了。

但這些話……

系統有些拿不準,言朝雨到底知道了多少東西。

這個時候,它也只是‘呵呵’笑了笑,打著哈哈過去了,然後開啟了下一個話題,“那麽宿主,你準備好了嗎?要是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就去下個世界吧?”

它很明智地沒有在言朝雨起疑心的這個時候,說出要封住她記憶的話。

言朝雨抿著嘴,默默點頭。

熟悉的傳送之後,言朝雨再次睜開眼睛時,印入眼簾的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宮殿,腳底飄著白色的霧氣,恍如仙境一般。

等到接收到系統傳給她的資料時,她就發現,這裏確實是仙境。又或者說,這裏是仙界。

帝姬清宛乃是當今仙帝的親妹妹。當年天地初開,帝姬清宛與仙帝自同一個先天坯胎中誕生,又入了同一個師門。後來仙帝得享六界尊榮,登上仙界帝位,帝姬便也因此水漲船高,再加上修為亦是仙界數一數二,位列上神,為六界生靈所稱頌。

只是因為帝姬生性冷淡,日日待在昭懿宮,奉仙帝之命,守著仙界至寶,無事從不外出,仙界眾位仙家,得見她者不過一二罷了。

是以就連帝姬被魔界之人偷襲身隕,仙界至寶被盜之事,竟也無人知曉。

言朝雨睜眼之時,恰巧就是帝姬剛剛咽氣那會兒,丹田內仙丹還在,經由系統一番運作,她又能如常使用仙氣。

只是她不通仙術,不知怎麽用就是了。

言朝雨又翻看了一遍關於反派的資料,然後陷入了沈默。這次的反派乃是仙界的戰神,名為凜夜。

凜夜久經戰場,身上自帶煞氣,常常與眾仙家格格不入,也為眾人所排斥。後來,他不知怎麽的,竟殺氣肆意,失了神智,當眾斬殺了仙帝,又殺了仙界的所有仙人。就連趁人之危前來攻打仙界的魔族,他也沒有放過,悉數殺光,甚至還殃及了其他的人族、妖族,就此毀滅世界。

本來按照一貫的策略,她該去跟這個凜夜套近乎,最好跟他打好關系,再苦口婆心地勸他不要毀滅世界。但是現在,她不想去了。就連如今的帝姬身份,她也不想費盡心力地去扮演了。

方紹說得沒錯。如果曲夙就是每個世界的反派,而他的目的在她身上,那麽不管她去不去招惹他,他都會主動湊過來。而且如果這些世界真的都是假的,都是虛擬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欺騙她,那麽無論她有沒有扮演好自己應該扮演的身份,周圍的這些人都不會起疑心。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不存在的,都是假人。

想到這裏的時候,言朝雨才微微恍然。她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就連她這樣毫無演技的普通人,卻能夠走過這麽多的世界,一次也沒有被戳穿過。因為這些世界都是假的,她的身份自然也是假的。就連身邊這些看似鮮活的人,其實也只是沒有生命的數據而已,無論她究竟表現得如何,哪怕再不像原主,偽裝地再蹩腳,也不會有人站出來揭穿她。

因為,這一切,本來就都是設計好的。程序,又怎麽可能會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在這個世界,言朝雨打算作一回死。她不想再辛辛苦苦、提心吊膽地偽裝了,這一回,她要做自己,好好地放松一下。

於是,言朝雨壓根沒管系統那著急的勸說,就學著原主,一天到晚待在昭懿宮,要麽澆花,要麽寫字,到了最後甚至窮極無聊,開始練起了仙術。

不過雖然言朝雨有心想休息,可仙界至寶到底還是被盜了,仙帝很快就察覺到,將她召了過去,而後沈著臉質問她。

“清宛,仙界至寶被盜,你為何不聲不響?”仙帝擰了眉,滿臉不悅地盯著她看,“倘若不是此次本帝有感,怕是仍舊不知情!”

言朝雨沈默著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眨了眨,忽然想到這是一個很好的驗證機會,於是故意說道:“我覺得仙界至寶不太重要。”

“什麽?”仙帝倏然睜大了眼睛,驀地站了起來,滿臉愕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緊皺起眉,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言朝雨的眼神游移了下,稍稍抿了嘴,還想將剛才那句不怕死的話再重覆一遍,這時,腦中系統那著急的聲音響了起來,“宿主,你這樣挑釁,是真的會出事的!”

然而言朝雨卻置若罔聞,嘴巴張了張,就要將挑釁的話說出口。

恰恰就在此時,後面的大門開了,一名身著白色盔甲的青年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薄唇緊抿,神色間自帶一股凜然之氣,很是俊美。他正是仙界的戰神,凜夜。

“陛下。”凜夜走至言朝雨身邊,而後單膝跪下,雙手抱拳,冷淡開口,“被魔界盜取的仙界至寶,已由末將討回。還請陛下過目。”他說著,將手掌攤開,便見一株半透明的六棱晶瑩花朵,旋轉著自他的掌心升起。

仙帝見到他手中的六棱花,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的怒氣去了大半,露出了幾許笑容來,“好!好!凜夜戰神不愧乃我仙界守護者,英勇非凡,當記一大功!”

凜夜微微垂眸,未曾去看身側的言朝雨,但言朝雨卻總覺得,他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身上游移,頓時有些不自在,眼角情不自禁地往他那裏瞥了過去,待見到他確實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看之後,又有些懷疑自己的感覺了。

沒想到下一刻,凜夜的話讓她的猜測成了真。“回陛下,此次仙界至寶得以討回,全賴於清宛帝姬及時相告,末將才能及時討回。否則,這至寶怕是早已被魔氣所汙染,再無法回轉了。”

聞言,仙帝立時微微愕然,而後詫異地朝言朝雨看了過去,眉峰微微蹙起,目露不解,“清宛,凜夜所說,可是為真?若真是如此,你方才為何要那般說,惹本座生氣?”

言朝雨也正驚訝迷糊著呢,這會仙帝驟然發問,她也有些懵,未曾及時回答,那頭的凜夜就立時接上,“回陛下,正是因為清宛帝姬自責於看守不利,致使至寶被盜,又見至寶遲遲不歸,心中愧疚焦慮至極,才故意出言激怒陛下,想得到一個懲罰,一來堵住仙界悠悠眾口,二來也是為了解除心中內疚。”

仙帝聞言,神色果然緩和了下來,不由半是好氣半是好笑地瞪了言朝雨一眼,無奈道:“你呀!你可是本座的親妹,即便至寶被盜,你身為看守者難辭其咎,卻也不必如此自責,只稟報於本座,再找人討回,也就罷了,何必做到此處?”他說著,又笑著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既然至寶已然被討回,此事便就這麽過去了吧。這仙界至寶,仍舊交由你來管,只這一次,可要更小心些了!”

言朝雨懵然間,仙帝已一揚袖子,凜夜掌心中的那朵半透明六棱花,便驀然輕飄飄浮起,而後朝她飛了過來,最後沒入了她的眉心。

直到走出仙帝所在的仙宮之後,言朝雨也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的臉上半是茫然半是迷惑,等到凜夜擋在她面前時,她才堪堪回過神,朝凜夜看了過去,眉頭微微皺起,“你、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要幫她解圍?為什麽要幫她跟仙帝說好話?

凜夜沒有回話,只是驀然拉住了她的手,而後不顧她的掙紮,將她帶到了自己的戰神殿。

“等、等等!”言朝雨有些慌亂,被凜夜拽住的手一直不斷地扭動,企圖掙脫他的束縛。但凜夜卻很強硬,硬是把她帶回了他的住處,而後才轉過身,定定地望著她。言朝雨在他這樣熾熱而專註的目光下,不由微微低下了頭,躲過了這道視線。

凜夜並不在意她的躲避,只是突然上前一步,白皙如玉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面頰,拇指的指腹在她的臉上溫柔地摩挲。

言朝雨稍稍瑟縮了下,卻沒能躲過去,只好咬著唇,擡頭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凜夜,對吧?你是不是曲夙?”

現在還只是初遇,沒有記憶的凜夜是不會這樣溫柔對待她的,更不會站出來給她解圍。所以眼前的人一定是曲夙,又或者說,是有著曲夙記憶的凜夜。

凜夜稍稍笑了笑,宛若刀鋒般冷峻的面上帶了幾許柔和。他勾了勾唇,卻又很快重新恢覆了冰冷模樣,而後低聲道:“我是凜夜,也是曲夙。”

言朝雨微微一呆,眼中流露出一抹詫異。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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