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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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朝雨無言地看他一眼,見他臉色極黑,眼中滿是慍怒,心頭頓時有些無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她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她覺得那個司漣,其實就是他吧?宣離好像沒有上個世界的記憶,就算說了,他也只會當她瘋了,又或者是在找借口推脫。

正在言朝雨沈默間,宣離已經覆了上來,整個人都壓在了她的身上。言朝雨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秀臉龐,微抿了抿唇,而後往裏蹭了蹭,離他稍稍遠了些,這才斟酌著,輕咳一聲開口:“那個……要不然,你先聽我解釋?”

宣離的眼眸已暗沈到了極點,黝黑的瞳孔中,隱隱有火苗在跳躍,似是不加掩飾的熱切,又似是某種隱秘的渴望。見她似有逃離的意圖,他只冷著臉把人一把拽了回來,得寸進尺地將她完完全全嵌進自己的懷裏,這才輕哼一聲,眼眸直勾勾盯著她粉嫩的唇不放,嘴上倒一心兩用地淡淡開口:“好,給你一個機會。說吧。”

“咳,其實,司漣,是……我以前的戀人。”言朝雨頂著宣離逐漸冷下去、甚至降至冰點的目光,心虛地別過了頭,弱弱說出了實話。

確實是實話,只是稍微隱瞞了一點細節沒說而已。比如說,司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比如說,他就是司漣本人;再比如說,她本身的特殊性。

宣離稍稍好轉了些的臉立時陰沈了下去,惡狠狠地瞪著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重讀道:“戀、人?”

言朝雨慌忙補充,“是以前的!而且……”她的眸光微微暗了下去,“而且,他已經死了。”還是被她親手殺了的。思及此,她的心忽微微一痛。

宣離則微微怔了怔,目露詫異,“死了?”

言朝雨沈默著點了點頭,臉上有些黯然。

“死了啊……”宣離的心忽一松,嘴角不易察覺地微翹了翹,而後又立馬拉直,顯出一副沈重模樣,長臂一伸,圈住了言朝雨,在她唇上輕啄了啄,溫柔安慰,“別難過了。死了就死了,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言朝雨擡眸瞥了他一眼,見他雖面上一副沈重嚴肅的樣子,但眼眸裏分明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意,頓時抽了抽嘴角,心頭再次湧上幾許無奈,摻雜了幾分好笑。

她嘆了口氣,伸手也反抱住他,沒有去看宣離呆滯過後滿是驚喜的眼神,只微閉了閉眼,用低若蚊吟的聲音,低低道:“所以,不要再死了……”

宣離身為千年老鬼,耳力當然不是蓋的,即便言朝雨的聲音再低,他也聽了個清楚,當下微微一楞,而後自動理解為她已失去過一個戀人,不希望他再死了,一顆心頓時軟了下來。

然而心柔軟之餘,他心頭也有些好笑。這個傻丫頭,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不僅死了,還死了一千年了。如今的這副形態,雖也能摸她抱她,到底不是活人的身軀,透著一股子死人才有的僵硬冰冷。

宣離心頭嘆氣,害怕她嫌棄他而後逃跑似的,更擁緊了她些,而後輕聲道:“不論今後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只希望……”只希望,她可以忘記以前喜歡過的那個人,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他身上來。

宣離面上雖表現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但心裏早就打翻了不知多少壇醋壇子了,那股酸味,都快夠得上醋海了。但他畢竟從前也做過些不道德的事,還有過一個王妃,也不好指責言朝雨從前有個戀人。只是一想到那個死人,有可能在言朝雨心底占據很大一塊地方,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愛憐地在言朝雨的額頭上親了親,而後用帶了些醋意地語氣開口道:“那麽之前那個魘魔,也是因為他變成了那個什麽司漣的樣子,你才帶他回來的?”

他竟是開始翻起舊賬來了。

言朝雨微微呆了呆,而後忽然覺得有些心虛。怎麽說,也是她傻到了家,居然會把那個人當做是司漣,還把他帶回家來了。但問題是,那個‘司漣’表現得實在太過無懈可擊,就連從前她與司漣發生過的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她受騙上當,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其實更奇怪的還是系統。自從那個‘司漣’出現之後,系統就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什麽聲音也沒有了,就連她主動去跟系統搭話,也是石沈大海,得不到一點回應。直到現在,系統都還沒有什麽音訊。

言朝雨想著,心裏稍微有點擔心起來。雖然她信不過系統,但卻知道,系統對她應該沒有惡意,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再說,系統事關她能否回去,萬一系統再也出現不了了,那她豈不是要一直待在這個世界裏了?

宣離見她久久不開口說話,頓時不悅地皺起眉,“怎麽不說話了?”他微微挑起了眉毛,臉上有些不爽,而後忽然在她臉上輕咬了一口,在她面頰上留下一個口水印記,然後看著那個印記,得意地笑了起來。

言朝雨抽了抽嘴角,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裏卻忽然平靜了下來。嗯,這種流氓的態度,是司漣無疑了。又或者說,是從前那幾個反派,也就是曲夙無疑了。

正無語著,宣離又在她臉上咬了一口,不滿地催促,“你倒是快說啊!”他微瞇了瞇眼,臉上帶了些不懷好意,“再不說,你也就別想再開口說話了。”

言朝雨噎了噎,趕緊開口解釋,“因為那個司……魘魔,好像很了解我跟司漣之間發生的事情,還很清楚司漣的性格,所以我才信了他的話。”

聞言,宣離微皺了皺眉頭,緊接著,瞇起眼輕哼道:“這麽看來,那個魘魔大概是入了你的夢,窺見了你的過往,所以才會這麽了解你和那個司漣的事情。”

言朝雨微微楞了楞,心頭浮現出了一絲疑惑。雖然宣離的話完全說得通,而且那個魘魔也的確有這樣的能力,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說明那個魘魔確實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但要真是如此,為什麽系統會不見蹤影呢?

還是說,系統其實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才會消失,並不是因為這個魘魔?

言朝雨總覺得,自己的腦子又開始迷糊起來了,跟一團漿糊似的。

經歷了那麽多世界,真的有太多太多,她完全搞不清楚的事情了。

見言朝雨緊皺著眉頭,一臉糾結,宣離不由有些不爽。他不希望她想太多關於那個司漣的事情,於是捏了捏她的臉,迫使她回過神來。等到言朝雨朝他望去,清澈的眼眸裏裝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他,宣離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輕勾起嘴角,眸光灼灼地朝她望去。

“……既然都已經在床上了,我們不如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言朝雨微微一楞。她還沒反應過來呢——在這方面她總是要慢上半拍,身上的衣服就已經被宣離扒了一半,白皙圓潤的肩頭露了出來,看著很是可愛。

宣離很喜歡她白白嫩嫩的肩膀,就湊上前親了一口,烙下一個吻痕。而後動作也不停歇,逐漸往下而去。

“那個司漣,碰過你這裏嗎?這裏呢,有沒有碰過?”他一邊撫摸,一邊滿帶醋意地問,眼眸半瞇起,眸中似乎有沈沈的風暴在聚集。

“沒……沒有。”言朝雨哆嗦了下,一面是因為宣離冰冷的手,另一面,則是她忽然察覺到了一陣危機感,慌忙按照自己的直覺,說出了否認的答案。當然,她說的其實也是事實。

宣離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擡頭湊到她唇邊親了親,彎了眼眸,欣喜道:“是麽?他沒碰過你?”

言朝雨老實地搖了搖頭。

宣離頓時更加歡喜,望著她的眸中極盡溫柔,簡直能夠滴出水來。他微微低頭,誘哄道:“乖,把你自己交給我,嗯?”

在他刻意壓低的低沈磁性嗓音中,言朝雨的腦子變得暈乎乎的,不由自主地,她就微點了點頭。

宣離便得逞地勾起了嘴角,手不老實地往下探去,高高興興地享用了一道美味的‘大餐’。

雲收雨歇之後,言朝雨撐著快要自主合上的沈重眼皮,抿著唇,默默盯著宣離的側臉看。看著看著,突然間,她覺得腦袋一陣眩暈,而後一個場景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閃現。

不是夢,而是真實的回憶。

在出了重癥監護病區,轉入普通病房之後,言朝雨第一次見到了她的這個室友。據說,她的這個室友也在同一場車禍裏受難,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相似的經歷,相似的孤獨,自然而然地,言朝雨對他產生了共情心理。

這個跟她經歷極其相似的室友,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他長得很好看,眼眸漆黑,鼻梁高挺,嘴唇就像花瓣一樣柔軟,同所有俊俏的少年一般無二,只是臉色過於蒼白了些,許是因為病痛,才會變得有些憔悴。

言朝雨搬到這裏的第一天,就主動跟他搭了話。

“你好。”言朝雨唇角微微上揚,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眉眼彎彎,清秀的臉上溢滿笑意,“我叫言朝雨。你叫什麽?”

少年本來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在看書,聞言就擡頭看了她一眼,卻又很快冷淡地低下頭去。

言朝雨微楞了楞,有些驚訝,卻也不怎麽生氣,只是微笑著,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跟你一樣,也是那場連環車禍裏的受害者。聽說,跟你一起的人都死了?其實,我的親人也在那場車禍裏死去了。”

少年正翻書的手忽然頓了頓,擡起頭瞥了她一眼,見她臉上一直掛著一抹溫柔淺淡的笑,好看的眉毛不由微微皺了皺,而後平平靜靜開口:“既然你的親人都死去了,為什麽你還能笑得出來?”

少年的這句問話完全不夾雜任何的諷刺意味,只帶了單純的疑問。

言朝雨知道他沒有惡意,眉眼不由更彎了彎,笑容更燦爛了些。她溫和解釋道:“因為我知道,我的親人不會希望我一直難過悲傷下去的。他們希望的,是我能夠好好活著。所以,就算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要堅強地努力活下去。”說是這麽說,但她的眼眸深處,卻分明帶了一團化不開的哀傷悲慟。

少年望著她,見到她臉上粲然的笑,眸中濃重的哀,不由微微怔住,被她這種極端相反的情緒給震住了。不知不覺間,他的心底竟起了幾分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明明心底極度悲傷,可面上,卻還能展露笑容,而那笑容卻並不是強撐著的苦笑或是假笑,而是真正滿帶誠意的笑容,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水分,就好像是在說,即便是現在這樣的困境,也沒有辦法打倒她,讓她妥協。

少年微微垂下了眼瞼,抿住唇瓣,陷入了良久的沈默。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但言朝雨反倒看著他,微笑著開口了,“其實,你跟我的弟弟很像。”她的眸中帶了些懷念之意,“我弟弟他,差不多也是你這個年齡,總是寡言少語,但是卻很愛跟在我的後面,追著我跑。我跟他只相差了兩歲,但他卻很尊敬信任我。”

少年就擡眼看了看她,輕聲問:“那你弟弟,也在這場車禍裏出事了嗎?”

言朝雨微怔,而後忽然笑了起來,帶了些淺淺傷痕的清秀臉上,溢滿了溫柔,“沒有。當時,朝雲他不在車裏。所以……”

“嗯?你怎麽了?”宣離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言朝雨眼前一黑,瞬間就從記憶的迷途中,回到了現實。而後她擡起眼簾,就見到宣離正緊緊皺著眉頭,關心地看著她。

“怎麽了?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難道是剛才太累了?”他冰冷的手摸到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俊秀的臉則關切地湊到她跟前,“沒事吧?”

言朝雨眨了眨眼睛,輕籲了口氣,從剛才的回憶中脫身出來,而後朝著宣離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然而她蒼白的臉色,虛浮的語調,顯然讓她的話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宣離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只以為是自己剛才欺負她欺負得太狠了,此時難免就有些愧疚慌亂,趕忙擁住她,摟著她的肩膀,讓她慢慢躺下,而後瞪了她一眼,皺眉道:“不舒服就直接說出來,藏著掖著的,難道還怕我生氣?”

言朝雨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識相地閉上嘴,不再多說些什麽。她照著宣離的意思,靜靜地躺下,而後閉上了眼睛。

宣離見她乖乖地睡下,臉色這才好了些,嘴角處也稍稍多了絲笑。

他低下頭,在她額角上輕輕啄了啄,素來冷漠的聲音裏,難得帶了些溫柔,“好好休息。”

期間,郝父郝母也過來敲過門,想叫言朝雨下去吃飯,全被宣離使了個幻術,給打發走了。

而後宣離想到了還在古宅裏的顏子瑜,頓時皺了皺眉,低頭看了臂彎裏的言朝雨一眼,微微嘆息一聲,還是覺得回去一趟。他回去當然不是為了和顏子瑜再續前緣,只是為了將她打發走。

不管怎麽樣,既然好不容易才將言朝雨找了回來,他當然不會傻到再將她拱手讓出去。

於是在設下了一個結界,避免再有類似之前的魘魔或是各路野鬼前來騷擾之後,宣離就一個瞬移,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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