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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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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漣重傷了華陵派的葉揚老祖,等於重創了正道一臂,正道當然不肯善罷甘休。何況之前派出的那些前去阻截她的弟子都為她所殺,這梁子,當然是結得更大了。

向來自詡光明磊落看不起歪魔邪道的正道哪能咽的下這口氣。就算不為面子,為爭這一口氣,也要讓魔道、讓司漣付出代價。

司漣到魔宮門外時,便見到烏泱泱幾十來個人頭,全部聚集在門口,個個手上七彩斑斕,皆拿著自己最為得意的法寶,正與門外幾個護衛魔宮的魔修對峙。

司漣眼睛一掃,便看見了站在最前面的華陵派的掌門,賀渠真人。

賀渠一身淺色道袍,雙手負在身後,清風朗月般俊朗的面容上一片凜然之色。他的雙眸冷冰冰地直盯著司漣看,其中滿含的殺意便是不去看,也能辨出個兩三分來。

“司漣,你勾結魔道,又重傷昔日恩師,實為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輩。今日,本座便率這眾多正道弟子,替天行道,前來清理門戶!”

“哼。”司漣一雙清透的雙眸也在註視著他,聞言不怒反笑,唇角微揚,眸中含了一抹淡淡的嘲諷,“賀掌門說的這話,倒是有趣。若論勾結魔道,本座如今已是魔道尊者,何來勾結一說?若說重傷恩師,賀掌門也說了,乃是昔日之恩師,既是昔日,便是早已恩斷義絕,又何來不仁不孝一說?如此一來,賀掌門對本座的討伐,豈不是分毫不中,又皆是些邪門歪理?”

“你!”賀渠頓時冷下臉來,雙拳攥緊,眸中的怒意近乎滔天。他驀地冷笑起來,嘴中譏諷了回去,“好一個魔道尊者!好一張厲害嘴巴!本座竟是自嘆弗如。可惜啊,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正道的所有人都清楚;未來,便是魔道的人,也會認清你的真面目。屆時,正魔兩道皆無你的容身之地,本座倒要看看,你又能去哪裏!”

司漣唰地一下拉下臉來,原本還漾著三分淡淡笑意的妍麗面容上,已被寒冷徹骨的冰霜所覆蓋滿。她死死捏緊了水紅色的袖子,力道大到幾乎將那料子極好的布料摳出幾個洞來。

此時此刻,她周身已被一股澎湃的殺意所籠罩。賀渠等人只覺一陣涼意襲來,突覺一股銳利飽含殺氣的氣機,將自己完完全全包裹住,似乎稍一動,便會喪命當場。

賀渠的臉色微微一變,心知不妙,再不敢耽擱,不發一言便要暗中對司漣出手。哪知剎那間,他甚至還未放出招來,便見到自司漣腳下迅速蔓延出了雪白的冰霜,眨眼間就到了他的近前,一下子就將整個正道的人都包圍了進去。

有些修為不足的人,甚至還沒能反應過來,臉上震驚的表情尚未褪去,就瞬間被吞噬在一片冰雪當中,成了一具人形冰雕。有些人反應快些,只腳跟處沾了一點冰霜,便當即使法器飛起,飛到了半空。然即便如此,那腳跟處的冰雪卻也並未放過他們,正如有生命般漸漸往上延伸覆蓋,直至將他們整個人全部包裹在冰雪裏,同樣制成一個冰雕。

有些人心思靈活,又對自己下得去狠手,便當場削去了自己的雙足;然有些人到底心存猶豫,下不去手,稍一遲疑間,便在瞬間被刺骨的冰雪吞噬殆盡。

這一來一去,築基期的正道弟子已是去了□□成,只餘一二;金丹期的正道弟子修為高,情況倒是好些,只去了三四成。另外的三四個元嬰老祖,雖因修為高深,未被那冰雪沾染,卻也是著急忙慌地進行躲閃,此時臉上的面色便俱有些不太好看。

賀渠作為其中的一個元嬰老祖,此時的面色就難看到了極點。

他萬萬沒想到,只是短短五百年,司漣便由無修為的廢人,修煉到了如今的元嬰期;更沒有想到,司漣竟修了這樣邪門的法術,那冰雪當真跟活的一樣,一旦沾染,便是死死咬住依附,若是被沾染之人沒有及時剔除,便是一個毫無疑問的‘死’字!

司漣冷眼看著這短短一刻間,便死傷大半的正道之人,淺色的唇角微微揚起。“如何?本座的這一招,名為冰封十裏,實為冰噬十裏。這冰雪含了邪性,一旦沾染,倘若不能及時剔除,便會由裏到外、在瞬間化為一座沒有生氣的冰雕。此後其人再無法覆原,經了陽光照射,便會如真正的冰雕一般,漸漸融化成一灘水,最後化為水汽,盡數消散在空氣裏……呵。”

她肆意地彎著唇,清透的雙眸中逐漸染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襯著她那身在微風中輕輕飄搖的紅色紗裙,顯得極為妖異。

“司漣!”有一位老祖眼見自家門派的眾多弟子慘死,頓時發出了怒吼,雙手交握覆又分開,便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而後不管不顧便沖了上去,要與司漣拼命。“本座定要殺了你這妖孽!”

賀渠見這名老祖如此沖動,不由微蹙眉頭,很快又舒展,給另外兩名元嬰老祖一個眼色,三人便連同著方才的那名老祖一塊朝司漣沖了過去。

司漣眼見那四人襲來,卻分毫不懼,只是手一揚,召出一把泛著微微紅光的長劍,稍稍挽了個劍花,便也迎了上去。

到了他們的這個修為,其實底下的金丹期修士,哪怕是金丹後期修士,都起不了什麽作用。那些築基以及金丹的正道弟子前來魔宮,一為自家老祖掠陣,二為對付那些魔宮的守衛。

此時四名元嬰老祖上前迎戰,他們自然也紛紛沖了上去,與那些魔宮的守衛對打了起來。

與此同時,言朝雨這邊,卻遭遇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個金丹期的正道弟子悄悄的潛入了魔宮,攔在了她面前。之前正道氣勢洶洶地來襲,司漣帶了大半魔宮守衛前去應戰,如今魔宮中大多都是些築基魔修,根本察覺不了這個金丹道修的入侵。

而司漣的註意力又全都在那四名元嬰老祖身上,無暇分心兼顧魔宮,自然給了那個金丹修士一個可乘之機。

但當這名金丹的修士攔在她面前的時候,言朝雨仍舊有些想不通——她與這個人素不相識,他為何要來找自己?

若說是要找原主,可是原主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個山坡,就算是有本命魂燈,已經也已經滅了。再者說,正道也根本沒有人知道她跟著司漣來了魔宮,就算要找,也不該來這裏找。何況眼前的這個人目標明確,明顯就是沖著她來的。

那麽,這個人又為什麽要來找自己呢?

系統早在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想起了之前世界那似曾相識的一次,慌忙偷偷來了這個世界。

它躲在言朝雨看不到的死角處,盯著攔住言朝雨面前的那個金丹修士,暗暗使力,打算用自己的力量抓住這個人。然而令它意想不到的是,無論它怎麽做,都沒有辦法進行抓捕。

也就是說,要麽那個家夥得到了能夠在這裏與它抗衡的力量;要麽眼前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那個家夥!

可是這裏的這些世界都很穩定,說明並沒有外來力量的入侵。也就是說,那個家夥知道自己一露面,它就會出來抓自己,於是這一次他不再露面,反倒隱在了幕後。眼前的這個金丹修士,就是他派來替自己做事的傀儡!

言朝雨滿臉防備地盯著眼前這個金丹修士,扭頭就打算逃跑。但她一個剛剛入門的練氣期修士,當然沒辦法在金丹修士的眼皮底下逃跑。沒跑幾步,她就被抓了回去,而後不知怎麽的,就暈了過去。

死角處,飄浮在半空中眼看著這一幕的系統在心裏暗暗叫苦:糟糕了!但是它又實在是無能為力。它主要的作用就是維持言朝雨的精神穩定,不讓她的靈魂在這裏渙散。但是因為怕這些世界會在外力的作用下崩潰,所以它被限制了權限,能夠進入,卻不能幹涉這些世界。是以它能夠驅逐同樣來自外面、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那個家夥,但是對這裏的土著居民卻完全沒有任何的辦法。

所以如今言朝雨被人放倒,它就是再著急,也只能在旁邊幹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也只能賭一賭那個家夥的所謂真心,祈禱他不會真的傷害言朝雨了……

要不然,如果言朝雨在這裏出事的話……有它這個作為保護者的系統在,她只是精神會受到一點損傷,但卻還能夠回去。就算回去之後會一直陷入沈睡,但總有一天,等到科技發展得成熟了,她還是有希望能夠蘇醒的。然而那個人……

然而那個人,卻再也回不去了。他會一個人孤零零地,永遠永遠待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直到死亡。

系統深吸口氣,心情忐忑地看著那個金丹修士的動作。

言朝雨還以為自己死定了,都做好回系統空間的準備了。沒想到她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司漣的魔宮裏。

她緊蹙眉頭,一臉迷茫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擡頭環顧四周,摸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努力回憶著剛剛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她只依稀記得自己被一個奇怪的金丹修士放倒了,但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有沒有在中途醒來過,卻一概記不清了。

“系統,你知道剛才都發生了什麽事嗎?”

系統早回了系統空間,聞言稍微沈默了會,張了張口,終究還是糾結地將話咽回了肚子裏,轉而模棱兩可地回答她:“本系統也不太清楚。那個金丹修士似乎對你做了什麽,但是具體的,本系統也不知道。”

“這樣啊……”言朝雨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系統真的不清楚,不由將眉頭蹙得更緊,苦惱地嘆了口氣。“那個金丹修士究竟是什麽人?原主應該不認識他吧?難道說,是一些我不知道的資料?”

系統保持著沈默,並沒有開口為她解答。

“嘶——”言朝雨忽然感覺後頸上一陣火辣辣的痛,不由伸手揉了揉,但那股疼痛卻沒有絲毫緩解,反倒更加劇烈了。這股疼痛不是普遍意義上的皮膚或是肢體疼痛,而是隱隱的神經末梢或是神經組織在痛。所以她伸手去揉,也無法緩解,反倒因為精神的緊繃,變得更加痛了。

“好痛啊。”她咬了咬嘴唇,覺得有些難忍。好在這股疼痛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這一陣奇怪而又難以表述的疼痛便消散了。

言朝雨便呼出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再度揉了揉後頸,便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她本來就是要回自己住的地方,沒想到半途被人攔了下來,還被打暈了。現在醒來了,而且也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也不想再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下去,打算快點回去。

但在走回去的路上,她一路看著魔宮外圍處設置好的結界,又想起在魔宮大門外守著的司漣,還是覺得奇怪極了。

魔宮雖然大,但其實大門和側門都在一個方向,其他的地方,包括上空,都被結界圍了起來。所以如果那個金丹修士是從門那邊進來的,必定要經過司漣的那一關;但若是這樣,他一定逃不過司漣的神識,也肯定進不來。而如果他是從其他方向翻墻進來的,必定要突破司漣設下的結界,才能順利進入;但若是如此,他一個金丹期,真的能夠破除司漣這個元嬰老祖所設下的結界嗎?

還是說……

這個金丹修士的背後,還有其他的什麽人在?但那些人,又為什麽要針對她呢?

言朝雨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些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自己的住處,終是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繼續想了。

想再多也無用,反正那些人要是真有什麽目的,日後總是會顯露出來的。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司漣打傷了兩個元嬰老祖,又以受輕傷的代價,重傷了一個元嬰老祖。於是能夠與司漣抗衡的,就只剩下賀渠一個人了。

賀渠立在半空,冷冷地看著司漣,雙眸中滿含殺氣。司漣毫不在意他的敵意,甚至挑釁般勾起了嘴角,眸中一片嘲諷。“怎麽,我們的華陵派掌門,還要來麽?若是傷了或是死了,本座可不負責。”

賀渠捏緊了雙手,額上青筋直冒。但過了一會,他驀然平靜了下來,反對著司漣露出一個嘲諷輕蔑的笑。他對著司漣咧了咧嘴,沖著她做了一個口型。

‘滅世者,必定眾叛親離,死無葬身之地。’

司漣頭腦瞬間一混,五百年前那慘痛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現。隱隱間,她似乎又聽到葉揚老祖那渾厚而淡漠的聲音。

“上天警示,汝,必為滅世之禍端。是以,汝這妖孽,定要及時鏟除。”

‘啪嗒’一下,司漣頭上簪著的那支木簪掉了下來。剎那間,司漣的那頭如墨長發四散開來,飄浮在了半空中。分明便沒有風,可是她那頭被半挽起的長發仍舊掙脫了木簪的束縛,盡數散在了空氣裏,招搖地亂舞著,飄揚著,配上她冷到極致的神情,格外的駭人。

“……既然如此,那你們便都去死罷。”

她輕輕地開口說著,語調很平靜,也很平淡。但天邊,忽然就出現了一片暗色的雲,遮蓋了天空,擋住了日光,讓大地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陰影。然後,毫無預兆的,一片片晶瑩的雪花落了下來。

但那雪花卻並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染上了深深的灰。飄落之時,便是一片片灰色的六角小花,將整個世界都染上了絕望的灰。在天邊那片暗雲的襯托下,越發顯得不祥。

所有的人,包括正道的弟子,以及魔宮的守衛,都感受到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意,一直涼透到了心裏。果不其然,那些灰色的雪花在落到地上時,便迅速侵蝕了地面上所有的草木;掉到人身上時,便即刻吞噬了一大片肉,露出了裏頭森森的白骨。

這些雪花不辨敵我,大範圍地飄落,不只是正道的人,就連魔道的修士也遭了殃,死傷慘重。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一下子響徹了整個魔宮大門口。那淒厲而刺耳的慘叫,甚至在魔宮深處都能夠依稀聽到。

賀渠支了一個結界,勉強護住了大半正道弟子。但他的那個結界正在灰色雪花的侵蝕下變得越來越黯淡,光芒越來越弱,岌岌可危。賀渠咬牙撐著,有幾個弟子,還有之前的那些受傷的元嬰老祖,全都過來支援,紛紛輸出靈力以支撐這個結界。但雪花仍舊不停不斷地落著,片刻不停,最後這個結界盡管有了不少人的支撐,仍舊難以為繼,不一會結界的光芒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賀渠心知不妙,看了站在大門口雙眼空洞、面無表情的司漣一眼,心中微微一緊,趕忙下了撤退的命令。

“我們走!”

正道的人便跟著賀渠一道,一邊支撐著結界,一邊祭出了法寶飛上了半空,慌慌張張離開了這裏。

司漣沒有阻攔,只是任由他們倉皇離去,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範圍裏。

她沈默地斂下深而長的睫毛,看也不看旁邊那些在雪花的作用下痛得打滾甚至漸漸被吞噬了大半身子的魔修,只是保持著長發散落的模樣,機械地轉過身,慢吞吞地擡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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