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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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我嗎?”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少年站在那裏,銳利而略帶冰冷的眸光緊緊地盯著她不放。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視線落在少年的腳邊。

那是幾具血肉模糊的野貓屍體。貓咪大大的貓瞳毫無焦距地仰望著一如既往清澈的藍天,肚子被利器毫不留情地剖開,最嚴重的裏面的腸子都露了出來。

這幾只野貓一直在附近徘徊,晚上總是很有精神地喵喵大叫,她一度還嫌它們太吵,然而如今……

她下意識抿緊了唇,沈默著站在那裏。

少年手中拿著鋒利的刀,刀口處染上了鮮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地上的時候會發出一點輕響。

“害怕的話,以後就不要再靠近我了。”少年微微低頭,語氣看似毫無波動,她卻從中聽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可能……也會像這樣傷害你的。”

她驀然握緊了雙手,毫不猶豫地朝他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在他驚訝地瞪大眼睛之時,她用隱隱帶著顫抖的聲音開口:“我是有些害怕你……但是,我是不會離開的。”

“當初不是約定好了嗎?我陪著你,而你陪著我。”

“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一定……”她緊緊抱著他,用帶了點哭腔的、幾乎不成調的語句說著。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扔下手中的刀,將染上鮮血的手捏成拳,在盡量不碰觸到她的情況下,伸手環抱住了她。

‘咣當’一聲,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她聽著刀落地發出的清脆聲音,心情卻是與之不符的沈重。情不自禁地,她將臉埋在少年不算寬厚的胸膛裏,以掩飾自己克制不住滾落的淚水。

怎麽辦才好呢……

“唉……”耳畔,似乎有誰在深深嘆息著。

言朝雨一下子驚醒,夢中少年帶著隱隱哀傷的臉似乎還在眼前。

他是誰?

言朝雨皺起眉,使勁回憶著少年的事情,卻發現自己一點都想不起來。糟糕的是,不知是不是醒來的原因,夢中少年那原本還算清晰的臉此時卻越來越模糊,漸漸的,她已經記不起少年究竟是什麽模樣了。

所幸夢中所見的場景與內容她還記得個大概。

那個人……那個少年,她一定認識。不知為何,明明只是一個怪異的夢而已,言朝雨心中卻莫名這樣篤定著。

但是,他究竟是誰呢?還有夢中所發生的事情,為什麽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為什麽,她一點都想不起來?

言朝雨捂著頭,忽然覺得頭隱隱作痛,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快要被喚醒了,卻又被腦海中的某種東西硬生生給阻隔住了。

感受到這樣的感覺,言朝雨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說,她的記憶被什麽人給動了手腳嗎?

但是下一刻,她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樣奇怪的念頭。

怎麽可能呢。雖說她所在的那個世界科技十分發達,但是能夠隨便篡改他人記憶的技術並不是她這樣的普通人可以接觸得到的。要是有人想修改她的記憶,沒有一定的錢財與權勢是辦不到的。

但是有錢人或者有權人,像她這樣生活在普通世界中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怎麽可能會遇上?就算好運遇上了,她也不可能惹那些人到篡改她記憶的地步吧?

這麽一想,言朝雨就覺得自己剛才的念頭簡直荒謬到可笑。

她搖了搖頭,甩去了腦海中所有的猜測,從床上坐了起來。之前在神殿暈過去之後,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感覺到克裏斯托菲爾抱著她在移動。

現在看來,大概是他在那時將她抱回了她的房間吧。

言朝雨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了一點,而後掀開被子下了床。下床之後,她才註意到自己露在外面青青紫紫的痕跡,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頓時紅了臉。

真、真是的,昨天克裏斯托菲爾究竟做了多久啊,為什麽痕跡居然這麽多?

言朝雨檢查著身體,看著自己從脖頸到腳踝全身密密麻麻的痕跡,臉立時更紅了。

簡、簡直……

只能用‘禽獸’這兩個字來形容了吧?

正想著,門忽然開了,克裏斯托菲爾堂而皇之地從外面走了進來,半點沒有‘這是女孩子的房間不能隨便進’的自覺。

他一進門就看到言朝雨正卷起衣袖與裙擺在看著什麽,頓時忍不住微微挑起了眉,因在外而維持的淡漠假面脫落,唇角意味深長地勾起。

“居然在看身上的痕跡?莫非昨天還沒有滿足你,想再來一次?”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她身邊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輕笑著低語。

言朝雨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沒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你又逗我!明知道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克裏斯托菲爾就笑了起來,湊過去用臉親昵地磨蹭著她的臉頰。

“因為你臉上總是淡淡的樣子,很想逗你啊。”他輕笑著回答,淡綠色的眼眸半瞇起,神色似乎帶了點調侃玩味。

言朝雨雖對他惡趣味有些無可奈何,還是忍不住皺起眉抗議他的話:“我在你面前哪有一直淡淡的樣子?”那只是在不熟的人面前才這樣的,在克裏斯托菲爾面前,她一直都很情緒化吧?

“嗯,也對。”克裏斯托菲爾緊緊抱著她,感受到一直空落落的懷抱被她溫熱的軀體所填滿,頓時滿足地嘆息一聲,“你只要在我面前展露情緒就好了。”

或喜或笑或哀或怒,只在他面前展現就好了。

言朝雨靠在他懷裏,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頭看向他,一臉嚴肅地開口:“我有件事要問你。”

“嗯?”見她滿臉認真嚴肅,克裏斯托菲爾有些意外地微挑起眉。“什麽事?”

“咳。”言朝雨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在他懷裏動了動,“你、你先放開我。”這樣被抱著,她嚴肅不起來啊。

克裏斯托菲爾聞言再度挑眉,瞇起眼看了她半晌,而後很爽快地松開了她。

然而言朝雨剛剛松口氣之後,他卻忽然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而拉過了她的手腕,重重一拽,迫使她在他腿上坐了下來。

緊接著,他勾起唇角,從背後抱住了她:“坐著說話更舒服吧?好了,快說吧。”

言朝雨渾身僵直,眼睛因為吃驚而瞪得大大的。

這、這樣不是比剛才還要沒辦法認真起來嗎?

她繃緊了身體,想要從克裏斯托菲爾的身上離開,但是他卻用力按住了她,不許她亂動。

“不想說嗎?”他的唇湊到她的耳垂邊,故意吹了口氣,見她身體微微一顫的樣子,頓時瞇起眼輕笑起來,“不說的話,我就不客氣了?”一邊說,他一邊將手探入了她的衣領。

言朝雨渾身再次一抖,趕緊開口:“等、等等等等!”

“我說!我現在就說!你、你不要亂來!”她緊張地按住他的手,不許他再亂摸。

克裏斯托菲爾逗弄她夠了,就配合地停下動作,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瞇起眼懶洋洋開口:“嗯?所以呢,你要問我什麽?”

言朝雨深吸口氣,臉上再度浮現出了認真的神采:“你……憎恨著這個世界吧?會想要毀掉它嗎?”

阻止反派毀滅世界,這是她來到這裏的目的。所以這個問題,她無論如何也是要問的。

克裏斯托菲爾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一會。

因為背對著克裏斯托菲爾,言朝雨沒辦法看到他的神情,心中不由因為他這樣的沈默而有些不安。

所幸他很快就開了口:“毀滅世界嗎?”他似乎是在沈吟,“之前確實有過這個念頭……”

“我之所以想要當上教皇,也不過想要獲得足夠的信仰之力來支撐這個身體罷了。”

如今的克裏斯托菲爾算是神明的化身。

所謂化身,指的就是神明的靈魂降臨在人類身上而形成的憑依狀態。但是因為神明的力量太過強大,而人類又太過脆弱,所以這樣的憑依狀態並不能保持很久,而且被降臨的人類也要有著比起一般人要更加強壯健康的身體。

所以像克裏斯托菲爾這樣一直保持著憑依狀態數十年,其實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情。

“因為隕落,我失去了神體,又因為勉強將逸散的魂體聚集起來,我消耗了一半的力量。或許正是如此,才能夠在這個人類身體中短暫地存在著。然而過強的力量終究會讓這個身體崩潰,於是我就需要外力來維持這個身體。”

而所謂的外力就是信仰之力。

“要獲得足夠的信仰之力,我需要立上這個世界的頂端。無疑,成為教會的教皇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克裏斯托菲爾瞇著淡綠色的眼眸,徐徐講述著,“我所在的這個身體本就是某個國家的王子,後來我又施展了一些所謂的神跡……很輕易就當上了教皇。”

他這樣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是言朝雨卻清楚,想要在年紀輕輕就當上教會的教皇,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一般而言,能夠當上教會的都是六七十多歲的老頭了,克裏斯托菲爾三十多歲就當上了教皇,確實屬於一個奇跡。

不過克裏斯托菲爾作為神明存在了那麽多年,能做到這樣的事情也不稀奇。

“現如今,這個身體已經被改造地與我的力量大體相容了。之前力量隱隱有些洩露,被諾布雷斯察覺到了。說起來,他的力量不怎麽樣,敏銳度倒還行,居然察覺到這是神之力。然而他大約不想承認我是所謂的光明神吧……所以,他硬是指著我說我是黑暗神。”

“他派來的人是這麽告訴你的,對吧?”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他。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想著,言朝雨無言地點了點頭。

克裏斯托菲爾就挑了挑眉:“之前我出去的時候,就把那個家夥給解決了。現如今所殘存的,也只是他的餘黨。再過兩天,就可以完全鏟除了。”他冷冷淡淡地說著,口吻很是輕松,完全不像是在說殺人這樣殘酷的事情。

言朝雨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想到如果克裏斯托菲爾不動手,受害的就會是他,她便默默地保持了沈默。

諾布雷斯的力量雖然不及克裏斯托菲爾,但難保他會出去胡亂說些什麽,萬一有人相信了,然後影響到了克裏斯托菲爾體內的信仰之力怎麽辦?對他來說一定會產生困擾的吧?

這麽想著,她便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克裏斯托菲爾看出了她的想法,很是愉悅地笑了起來:“果然是乖孩子。”他說著,獎勵似地在她面頰上輕吻了一下,而後繼續開口,“你之前說的倒也沒錯。我的力量已經恢覆了所剩下的大半,再繼續下去,毀滅世界確實不是一件難事……”

想要憑空造物確實艱難,然而毀滅卻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僅憑他如今的力量,就足以讓這個汙穢的世界邁入毀滅的深淵了。

然而……

克裏斯托菲爾像是看穿了什麽一樣,緊盯著她意味深長地笑著開口:“你不希望我這麽做吧?”

言朝雨吃了一驚,卻很快又定下神來。

確實,她本身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意圖就已經很明顯了,克裏斯托菲爾又那麽敏銳,看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克裏斯托菲爾抱緊了她,光潔的下巴在她棕色的頭發上輕輕磨蹭:“要是不希望我這麽做,就來取悅我吧。讓我感到滿足了,我自然不會去毀滅這個世界。”

隕落之後,他早就對這些他曾經的信徒沒有任何的感情了。不會再產生信賴,自然也不會因此而產生憎恨。所謂的毀滅,也不過是因為無聊與不悅罷了。

果然是惡趣味……

言朝雨這麽嘟囔著,然後在他緊扣著自己的懷裏掙紮了起來。克裏斯托菲爾挑挑眉,有些想看她要做什麽,於是很是配合地松開了她。

言朝雨於是轉過身體重新投到他的懷裏,張開手抱住他。

“那你現在滿足嗎?”她抱住他的腰問。

“嗯,暫時滿足了。”克裏斯托菲爾穩穩當當接住她,因為她主動的投懷送抱而感到十分愉悅,淡綠色的眼眸瞇成了一條線,唇角微微勾起。

“但是,還不夠。”他這麽說,忽然抱著她起身,走到床邊,而後跟她一起摔在床裏。

言朝雨頓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就見克裏斯托菲爾輕笑著開口:“來,更加地取悅我吧?”然後,他就翻身不容反抗地將她壓在了床上。

在又一次陷入黑暗之際,言朝雨心裏只有一個氣急敗壞的念頭:她才剛起床,什麽都沒吃啊啊啊!再做劇烈運動,不是要餓死她嘛!

然而某個禽獸並不在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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