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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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克裏斯托菲爾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了。在註視那個孩子的時候,往日平靜的內心開始泛起了浪潮。

那並不是普通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直被他埋在心底的名為欲望的野獸。

克裏斯托菲爾一開始還能夠控制自己,但是當那個孩子漸漸長大,當她被他冷靜淡漠的假面所欺騙,用完全信任的眼神註視著他,那心底洶湧的黑色波浪就立刻淹沒了僅存的微薄理智,所有的隱忍被迅速吞噬殆盡。

想占有她……想玷汙她……想在那具幹凈的身軀上染上欲望的汙穢……

明明一開始是想保護她的這份幹凈,但是到頭來,卻是他打算去汙染這份純澈。克裏斯托菲爾難得地感到那麽一絲微弱的愧疚,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勉強忍耐下來。

要是將心底的陰暗付諸行動,那麽這個孩子就太可憐了。他並不想傷害她。

再忍忍吧……暫時這樣就好。只要她一直像這樣待在他身邊,一直一直用滿含信賴的眼神看著他,只註視著他一個人,他就可以勉強填補心中因欲望而產生的空洞。

時間一晃而過,在言朝雨沒怎麽意識到的時候,六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六年來,言朝雨與克裏斯托菲爾之間的相處越來越融洽,到了如今,至少在她看來,他們已互相成為對方最能信賴的人。這與言朝雨想要接近教皇的目的不謀而合,事情發展地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她當然不知道,隨著她短小的孩童身軀漸漸抽長發育,蛻變成少女窈窕的身姿,克裏斯托菲爾註視著她的目光也在逐漸變化,漸漸變得幽深見不到底。

言朝雨這具身體的容貌並沒有那麽漂亮,頂多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卻很幹凈,看著讓人覺得很舒服。

一頭棕色的長發,一雙褐色的眼眸,面容白皙端正,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有一個不太明顯的酒渦。雖然稍顯普通,看著卻更讓人覺得親切自在。

或許是因為這樣,信賴她的信徒也很多,她也因此而得到了不少信仰之力。在克裏斯托菲爾的教導下,她如今也能夠嫻熟運用這股信仰之力了。

在克裏斯托菲爾這裏待的這幾年,她過得很是輕松。在諾布雷斯那裏,她還需要去學一學禮儀什麽的,但是在克裏斯托菲爾這裏,他並沒有讓她去學習那些繁雜的禮儀與晦澀的經書,僅僅只教了她關於信仰之力的用法,而後就放寬她的權限,任由她去了。

對此,言朝雨有時也會覺得不安,覺得自己作為聖女卻學會聖女該有的言行,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她怕給克裏斯托菲爾帶來麻煩。

但是她去問他的時候,他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回她一句:“不需要學那麽多,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教會那裏不用擔心,只要我在,就沒有人敢對你不敬。”

就這樣,與日常忙碌的克裏斯托菲爾不同,她很是清閑,閑到只能練習練習信仰之力,再隨便翻看翻看教會書庫裏的書。

克裏斯托菲爾並沒有限制她。她完全可以在教會內隨處亂走亂闖,就算是去禁地也沒關系。當然,言朝雨怕給克裏斯托菲爾惹麻煩,也沒敢那麽無所顧忌,日常也就隨便逛幾個地方,跟教會裏的人打打招呼,然後就回房間乖乖呆著了。

克裏斯托菲爾每天都會過來看看她,有時是白天,不過大多數都是晚上。他會跟她說會話,或者問她教會裏有沒有人為難她、她在這裏待得開不開心之類的。有些時候,他會給她講一些關於這片大陸的古老傳說,還會教給她一些關於使用信仰之力的小竅門。

克裏斯托菲爾的聲音沈靜穩重,語氣不急不緩,跟他聊天的時候,總是能夠慢慢安心下來。也因此,言朝雨很喜歡跟他聊天,每一次都會興致勃勃地聽著。

這一天晚上,克裏斯托菲爾也來她房間找她了。

“今天是要講什麽呢?是上次那個沒講完的故事嗎?”言朝雨對他講的古老傳說很感興趣,有時候他沒能講完就回去,總是覺得意猶未盡。等他再來的時候,就會要求他再接著講下去。

但是今天,克裏斯托菲爾並沒有像往日那樣直接開口,而是坐在那裏沈吟了一會。

言朝雨看出了些許不對勁,不由皺起眉有些擔心:“怎麽了嗎?”

“不,沒什麽。”克裏斯托菲爾思考了一會,才再度開口,“只不過,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事情?”雖然不易察覺,但言朝雨仍舊從他平靜淡漠的臉上看出了些許微微的陰霾,心裏頓時更加擔心起來。

“過兩天,我要出去一趟。”克裏斯托菲爾瞇著淡綠色的眼睛,看著她淡淡開口,“在我出去期間,任何人來接近你都不要理睬他。”

“咦?”言朝雨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為什麽突然要出門?不能帶我一起去嗎?還有你說的誰會來接近我?”因為克裏斯托菲爾突然的發言,充斥在內心的一連串疑問被她一一傾吐出來。

“有件事情要辦,不出門就沒辦法處理。”克裏斯托菲爾不易察覺地皺起眉,淡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冷,轉瞬即逝,“這件事很危險,帶著你我沒辦法安下心。”至於那個有可能會接近她的人,他卻只字不提。

“這樣啊。”言朝雨吐出口氣。雖然對那個可能會接近她的人仍有疑問,但是既然克裏斯托菲爾不想說,她也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乖乖留在這裏等你的。”

她不是不擔心克裏斯托菲爾,但她也知道,能夠讓教皇出動的事情一定不是什麽小事,自己任性地要求跟著一起去只會給他添麻煩,還是呆在教會等他好了。

聞言,克裏斯托菲爾冷淡的面容頓時微微柔和下來,甚至不知是不是言朝雨的錯覺,總覺得他往日裏冰冷無情的淡綠色眼眸,此時似乎染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

“好孩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淡漠的聲音帶了一絲微微的溫和。“你也不用擔心,在我不在的時候,會有人保護你的。”

“嗯!”言朝雨點了點頭,頓了頓又擔心地說道,“你也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見她這麽乖巧的樣子,克裏斯托菲爾的嘴角似乎向上翹了翹,但是仔細看去,又的確仍舊是緊抿的狀態,“只是去處理一些害蟲,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之後過了兩天,克裏斯托菲爾果然如他告訴她的那樣出門了。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帶任何人,而是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克裏斯托菲爾不在,言朝雨閑極無聊,不知怎麽心中一動,就打算去那片許久未去的花海逛一逛打發打發時間。因為克裏斯托菲爾的囑咐,言朝雨倒是沒有一個人去,而是帶上了一直照顧她的侍女。

到了花海之後,言朝雨像之前那樣毫不顧忌地一屁股坐了下來,而後看著眼前絢爛的風景怔怔出神。

看到這久違的熟悉一幕,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與克裏斯托菲爾初遇時的情景。

想著想著,就懷念起來,突然就有些想念克裏斯托菲爾了。

也不知道他處理事情還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唉。”言朝雨忽然嘆了口氣,苦惱地皺起眉。要是她能夠再厲害點就好了。這樣的話,就不會給克裏斯托菲爾拖後腿,還能夠給他幫忙了。

不過沒辦法,雖然她也有著信仰之力,但不知是不是資質的問題,她使出來的跟克裏斯托菲爾使出來的威力完全沒法比。一個是排山倒海般的威力,一個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鬧著玩似的。

言朝雨又回想起偶有一次,克裏斯托菲爾用信仰之力為幹旱的地方降雨成功,那個時候,她看到瓢潑而下的傾盆大雨,心中的震驚簡直無法形容。

雖然信仰之力確實很厲害,但是憑一己之力就能夠改變天氣操作自然……這已經完全不屬於人的領域了吧?

“呵呵,聖女大人為何嘆氣?難道是有什麽煩心事?”正在這時,一個清朗的青年聲音在耳畔響起。

言朝雨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頓時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俊朗青年,頓時更加驚訝了。

她不易察覺地往後挪了一點,而後看著他警惕地問:“你是誰?”發問的同時,她的餘光見到不遠處與她一起來的侍女已經倒在了地上,頓時心中緊張起來。

難道說,這個人就是克裏斯托菲爾跟她說的,會來接近她的人?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恐慌,眼前的陌生青年朝著她安撫一笑,笑容爽朗:“聖女大人不用害怕,我不會對您不利的。今天貿然前來打擾,只是因為我有事情要跟您說。”

言朝雨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放松下來,仍舊警惕地看著他,與此同時,她像是為了跟他好好說話一般,隨意拍拍屁股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而後看著他聳了聳肩,盡量從容開口:“如果是什麽重要的事,跟我說也沒用。不介意的話,等到教皇大人回來了,你再去跟他說吧。”

“這可不行。我要說的東西,只能告訴聖女大人您。”眼前的青年看著她笑瞇瞇開口。

“是嗎……”言朝雨敷衍著隨意應了一句,腳下忽然一轉,迅速往後跑!

但她剛剛邁出一步,那個青年已經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令她動彈不得。

“話還沒說完呢?聖女大人要去哪?”

“跟你沒關系。”言朝雨強撐著盡量冷淡開口。她暗暗呼吸,想要使出信仰之力來對付身後這個青年,但青年卻仿佛預料到她的行動一般,率先封住了她的動作。

“聖女大人不用害怕,我確實如我所說不會傷害您的。”青年好整以暇,笑瞇瞇開口。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言朝雨暗暗咬牙,再次埋怨起了自己的不中用。

青年按著她迫使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而後看著她繼續笑瞇瞇開口:“沒什麽目的,只是為了跟您說說話。我叫威利,聖女大人呢?”

言朝雨扭過頭,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威利呵呵一笑,也沒在意,自顧自說了起來:“聖女大人知道教皇大人的真面目嗎?”

教皇大人的真面目?

饒是不願理睬他,言朝雨也情不自禁被他的話吸引了,忍不住回過頭詫異地看著他。

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威利笑著繼續開口:“聖女大人還不知道吧?其實教皇大人可沒有那麽至高無上公正光輝——倒不如說,他比起任何人還要來得邪惡可憎。”

聽他這麽說,言朝雨心裏驀得一跳,忍不住想著:難道說,他知道克裏斯托菲爾想要毀滅世界的意圖了?

正驚疑不定間,威利已經瞇著眼睛滿臉鄙夷地開口了:“現在的教皇大人,正是黑暗神的化身!昔日被神打敗的黑暗神,在神如今離開的今日,重新獲得了黑暗的力量,從而再次卷土重來!”

哈——?咦——?啊咧——?

言朝雨張大了嘴巴,驚呆在了原地。

威利看著她的表情,以為她是不敢置信,不由嘆了口氣,沈重開口:“確實是這樣的!這件事,諾布雷斯大人已經完全確認過了,不會存在其他的可能性。聖女大人,為了這片大陸的未來,請跟我們聯手一同對付教皇吧!”

威利離開之後,言朝雨整個人仍舊是恍恍惚惚的。

克裏斯托菲爾會是黑暗神?開玩笑的吧?

言朝雨的神色不由變得微妙起來。這件事,怎麽看都像是諾布雷斯為了爭奪教皇之位,從而扯出的謊言,想要騙她跟他裏應外合去對付克裏斯托菲爾。

明明這麽認定了,但不知為何,她心底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在漸漸膨脹……

言朝雨想起了克裏斯托菲爾那呼風喚雨堪比神明的能力,又想起自己不值一提的力量,還有……

她忍不住皺起了眉,第一次開始考慮起了以前從未考慮過的問題。

所謂的信仰之力,在如今被人類各種各樣的欲望汙染,早就渾濁不堪了,肯定沒有像往日神明還在時一樣那麽強大的威力。若說克裏斯托菲爾如今的力量是因為被幾乎全大陸的人都信仰著才會變得這麽強大,呼風喚雨或許也是正常,但想要憑一己之力,毀滅這樣浩大的一片大陸,毀滅如此眾多的生靈……也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吧?

那麽,克裏斯托菲爾又是怎麽辦到的呢?

難道說,真的就像剛才那個威利所說的那樣……

言朝雨不由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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