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托菲爾如他所說，沒過幾天就很快回來了。他回來的當天，言朝雨就通過侍女的轉述得知了詳情。但因為心底漸漸萌發的迷茫與疑惑，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前去看他。

還是到晚上的時候，有個侍女前來通知她教皇想見她，現在正在神殿裏等她過去，她才站起身來推門出去。然而因為心中的迷惑與不安，她的步伐比起往日要來得有些猶豫，速度自然而然也就慢了下來。

不過她走的速度雖慢，神殿其實也沒有多遠，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言朝雨到神殿的時候，發現大門雖然緊緊關著，不過裏面的燈光卻是亮著的。她略略想了想，就猶豫著推開了大門。

裏面，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此時正靜靜跪在神像前，金色的微長發絲披散在肩頭，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此時，他微微仰頭，那雙淡綠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註視著神明那莊嚴高貴的臉。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也沒有回頭，只是用淡漠毫無波瀾的聲音說了一句：“來了？”

言朝雨沈默著朝他走了過去，在他身邊站定之後，才有些遲疑著開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一般來說，克裏斯托菲爾不會這麽晚還叫她來神殿這邊，除非是發生了什麽事……

聞言，克裏斯托菲爾終於轉過頭去看了看她，而後半瞇起淡綠色的眼眸，用篤定的口氣淡淡開口：“我不在的時候，有人來找過你了吧？他對你說了什麽？”

言朝雨心下頓時一慌。這慌亂不是因為她決意為了那不知所謂的話而背叛他，而是因為心中關於他的不確定猜測。

她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而後深吸口氣，等到微微鎮定下來之後，才老老實實開口：“之前確實有人來找過我。他對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你是什麽……黑暗神之類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企圖看出他臉上有沒有流露出什麽異樣。

但很遺憾，克裏斯托菲爾臉上的神色仍舊那麽平靜，看起來毫無破綻。

“是嗎？”他轉開頭去，重新將視線定格在前方神明的臉龐上，口中則依舊平淡開口，“那你相信麽？”

居然問她相不相信……憑著那個人的一面之詞，她當然是不會相信的，可是結合資料中所述的內容……

言朝雨沈默下來，心中開始有些動搖。

“看來你相信了。”因為她的沈默，克裏斯托菲爾下了這樣的判斷，而後重新轉過頭看向她。但是這一次，他臉上的神色不再是平靜如水毫無波瀾，反倒輕勾起了嘴角，淡漠的淡綠色眼眸充斥著晦暗不明的波光。因為半轉過頭，遠處不算明亮的燈光在他臉上投放出一片陰影，配上他難以分辨的莫名神色，不知怎麽的，越發顯得陰森可怖。

言朝雨驟然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猛然間想起過去有一次也見到過這樣的克裏斯托菲爾，那個時候蝕骨的恐懼仿佛又再次席卷而來。

她只覺脊背發涼，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點距離。克裏斯托菲爾並沒有阻攔她的意思，只是依舊輕輕挑起薄唇，淡綠色的眸中一片晦色，就這樣定定註視著她。

“害怕我嗎？”他低聲問，聲音不覆往日的冷靜淡漠，變得沙啞低沈而隱隱帶著磁性。

言朝雨抿緊了嘴巴一言不發，只是沈默地看著突然性情大變一樣的克裏斯托菲爾。

“其實那些人猜對了一半。”克裏斯托菲爾並不在意她的沈默，只是瞇著淡綠色的眼睛，繼續用喑啞的聲音開口，“我確實是神明隕落之後產生的化身，但卻不是黑暗神。”

“想猜猜看是什麽神明嗎？嗯？”毫無預兆地，言朝雨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原本離她尚有兩三步距離的克裏斯托菲爾一下子就湊到她的近前。他適時緊緊拽住了回過神來想要逃跑的她，而後貼在她的耳畔，輕笑著這樣問。

言朝雨能感受到耳畔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這讓她不由自主開始顫栗起來。危險的克裏斯托菲爾她也見過一次，但是這一次的克裏斯托菲爾比起上次不知要危險了幾百倍。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正在捕獵的兇猛野獸，又像是一條正絲絲吐著蛇信的危險毒蛇，總之，讓人毛骨悚然寒毛直豎。

原本以為她已經有了面對他真實的心理準備，但是現在卻還是被嚇了一跳。看來，還是她太過天真，把他想得太簡單了。反派就是反派，不管外表有多麽無害，內在的危險陰暗也不是她能夠想象。

如果她沒猜錯，現在的他，才是最為真實的他。

“不想猜嗎？”似乎是對她久久的沈默有些不滿，克裏斯托菲爾朝她伸出了手，修長完美的五指在她的面頰上暧昧地輕輕摩挲，頓時引起了她一陣更為強烈的顫栗。

“真是可愛的反應呢……”克裏斯托菲爾感受到指尖下她肌膚的隱隱顫抖，淡綠色的眸中不由閃過一抹愉悅，“只是被這樣輕輕地觸碰，就有感覺了嗎？”

言朝雨因為他暧昧的話語羞得差點無地自容，卻完全找不到話來反駁。她會因為他的動作而顫抖，一方面是因為心中的恐懼，但另一方面卻也的確是因為他的觸摸。

“你……”言朝雨咽了咽口水，臉頰滾燙。她好容易才鎮定下來，回想起他剛才的問題，頓時打算轉移話題來緩解現在暧昧不明的氣氛。“你剛剛說，你確實是神明的化身？那，那是什麽神明呢？”

“你猜猜看？”一邊說著，克裏斯托菲爾開始不安分起來，唇瓣往她的臉頰上蹭去，修長的五指則漸漸往下探索。先是脖頸，再是鎖骨，然後是……底下那被衣服遮蓋的部分。

胸部被人碰觸，言朝雨驚得差點跳了起來，羞得臉頰通紅，卻怎麽也沒辦法掙開束縛。“你、你放開我！”

“嗯？放開？為什麽要放開？”不知是不是錯覺，克裏斯托菲爾的聲音變得黏膩而慵懶，他貼在她臉上的唇微微開合，發出一陣低低的輕笑，“呵呵呵……你不是也很喜歡嗎？看吶，你的身體，不是正在說‘我很舒服，請盡情觸摸我’嗎？”

言朝雨知道自己的身體確實在顫抖，但……但這絕不代表是喜歡的意思！她咬牙強撐著說道：“你……你不是要我猜嗎？你這樣做，我怎麽猜？”

她努力做出強硬不快的樣子，但隱隱顫抖的聲音確實沒有一點說服力。克裏斯托菲爾看著她，淡綠色的眼眸中滿是愉悅。

“嗯？可是這樣不是更‘愉快’嗎？”他勾著嘴角，明知她的意思，卻瞇著眼睛故意跟她唱反調，“來，我一邊做，你一邊猜，好不好？別擔心，我只做我的事，不會妨礙到你的。”

怎麽可能妨礙不到！言朝雨的臉忽青忽白，最後停留在了全然的通紅上。她咬牙不管不顧使勁地掙紮起來，過程中甚至用上了他曾教過她的信仰之力。

不知是不是她用盡全力努力的結果，當憋了一口氣釋放出她身體內全部的信仰之力後，淡淡的橙色光暈圍繞在她與克裏斯托菲爾之間。而後她驀然感受到他鉗制她的力道開始逐漸減小，最後終於，她使了一口氣掙脫了束縛！

甫一脫離他的壓制，言朝雨害怕再被他抓回去，連頭也不敢回，急急忙忙迅速沖到門口，而後推開門跑了出去。

跑出門的一瞬間，她忽然感受到身後有一股強烈的視正灼燒著她的後背，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樣，如影隨形。

言朝雨的臉色一白，害怕地慌忙加緊腳步快速跑了出去。等慌慌張張回到自己房間之後，她才癱在了床上，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漸漸冷靜了下來。

首先想到的，就是她跑出來時一直盯著她的那股強烈視線。

難道說，他一直看著她逃走嗎？但是，他為什麽不來攔著她呢？憑著之前一瞬間就到她眼前的速度，他不可能攔不住她的……

還有，她真的憑借自己的力量掙脫了他嗎？言朝雨回想著自己與克裏斯托菲爾比起來完全微不足道的力量，下意識咬緊了嘴唇。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那可是克裏斯托菲爾，是擁有著神明般強大力量的克裏斯托菲爾……

對了！他之前說，他確實是神明隕落之後的化身？

言朝雨想到了什麽，猛然睜大了眼睛。

黑暗神肯定是不可能了，那麽難道是……

她驀然想到之前克裏斯托菲爾註視著光明神神像時摻雜著落寞與冷漠的神情，以及初遇之時跟她說過的關於光明神隕落的話，內心頓時豁然開朗。

他難道是……光明神？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直以來的疑問也就有了解答。克裏斯托菲爾為什麽會成為教皇，為什麽會如此厭憎這個世界，為什麽會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但是言朝雨還是有些不解。剛剛的情形，明明她是怎麽費盡力氣都沒辦法掙脫的，可為什麽還是成功逃出來了呢？

難道說……

是克裏斯托菲爾故意的嗎？

他故意要放走她？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麽想著，言朝雨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剛才，從她從神殿裏沖出來，到來到自己的房間，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

之前因為慌亂害怕而沒有察覺到，但是現在想起來，言朝雨卻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往日裏，教會裏總會有走來走去忙碌的侍女，保衛教會而到處巡邏的騎士，還有一些偶爾可以遇見的牧師或是主教，但是今天，她卻完全沒有看到哪怕一個人的身影。整個教會空空蕩蕩，沒有人守衛，更沒有人看著她，就好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她可以隨時逃走！

言朝雨從床上坐了起來，為了驗證心中的想法而急忙走到門邊打開了門，等看到如預想中一樣空空蕩蕩的走廊之時，面色頓時覆雜起來，內心不知是失望還是難受。

他究竟想要幹什麽？想要趕她走？還是說——

言朝雨突然想起前幾天他說有事出門的時候特意囑咐她‘不要理會故意來接近她的人’。現在想想，他既然早就知道有人會來接近她，為什麽還要放任那個人來跟她接觸？

簡直——簡直就像是他故意的一樣！故意放那個人來接近她，故意讓她得知關於他的秘密，接著再把她叫過去，故意在她面前展現危險的一面，然後……然後再讓她逃走嗎？

讓她……從他的身邊逃走嗎？

言朝雨渾身再一次開始顫抖起來。但是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她不再忍耐，徑直往之前倉皇逃離的方向沖了過去！

跑到神殿的時候，裏面的燈光依舊亮著，克裏斯托菲爾應該還在。言朝雨微微安下心來，心中的憤怒卻因為這樣的安心而漸漸越演越烈。她一下子用力推開門，門因為她略顯粗魯的動作而發出巨大的聲響，她卻不管不顧直往裏面走。

克裏斯托菲爾仍舊在原地跪著，擡頭看著那巨大的光明神神像，淡綠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默默出著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聽到這‘咣當’的巨響之時，他轉過頭來，看到她頓時微微怔了怔，眼中驀然劃過一道不明的光，不知是詫異還是釋然。

言朝雨沈默著朝他走了過去，在他身邊站定之後，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心中的憤怒，她一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質問。

克裏斯托菲爾看著這樣憤怒的她，卻忽然瞇起眼睛笑了起來。他一把伸手將她往下一拉，無視她憤怒的掙紮，順勢把她帶入懷裏，緊緊抱住之後，才輕勾起嘴角：“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逃，以後就不要怪我。”

聽到他的話，在他懷裏劇烈掙紮的言朝雨頓時安靜下來，沈默地靠在了他的肩頭。

“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微閉起眼睛，輕聲問。

或許一開始她的確是懷抱著目的去接近他，但是過了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成為她無可或缺的重要存在了。現在不明不白就讓她離開，她完全沒辦法接受。

至少，她需要一個他這麽做的理由。

“這是為了你好。”克裏斯托菲爾清楚她為什麽這麽問，於是瞇著眼睛出口給她解答，“你再繼續留在我身邊，我會傷害你的。”

言朝雨微怔了一瞬，而後皺起了眉，完全沒辦法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什麽意思？你會傷害我？你如果想傷害我，就不會盡心保護我，現在也不會讓我逃走了不是嗎？”

克裏斯托菲爾知道她還沒理解，不由長長嘆了口氣：“你不明白……”

“那就告訴我啊！”言朝雨越發皺緊眉，不滿地說道。

克裏斯托菲爾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忽然像之前那樣湊近她的耳畔，聲音再次變得低沈沙啞：“你……真的想知道？”

言朝雨不適地抖了抖身子，雖然不解他為什麽會這麽說，還是肯定點了點頭：“嗯！想知道！”

“呵呵呵……”克裏斯托菲爾忽然發出了一連串稱不上溫和的詭異笑聲，“那好，我告訴你，全、都、告、訴、你……”到了最後，他一字一頓地強調，淡綠色的眼眸半瞇起，嘴邊的笑意漸深，襯著他意義不明的話，顯得危險而可怕。

“既然你都回來了，我也不打算再次違背自己的心把你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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