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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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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時間倏忽而過, 兩人雖未分出勝負,但已經比出了高低。

江巽雪眉頭微蹙,收了天殺扇, 淡淡道:“收手吧, 你打不贏的。”

隱朝陽長嘆了口氣, 隨即扔下了長劍。

“我知曉自己敵不過你, 卻是沒想到,我竟是只堅持了半日。”

江巽雪垂下眼簾,自他歸來後,他和隱朝陽交過手, 但是在知曉他便是源青後,這是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了。

隱朝陽輸了,他再也不會見隱朝陽了。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隱朝陽的身上。

盡管隱朝陽仍舊穿這碧雲宗掌門的衣服, 但周身的變化極大。

曾經的隱朝陽,真的像是朝陽一般, 給人帶來光明和力量,讓人打心裏信服他能夠給碧雲宗帶來一個光明的未來。

但是眼前之人卻不一樣,若非這一身道袍,說他是個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都會有人相信。

隱朝陽看著師兄。

一個月啊,他想他的師兄想了整整一個月啊。

他的眼睛註視著江巽雪,近乎是貪婪一般,不願移開分毫。

隱朝陽的眼神讓江巽雪覺得有些不適,他周身散發的頹廢氣息, 同樣讓江巽雪不習慣。

他不明白, 為何短短一月未見, 能讓隱朝陽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江巽雪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緩緩道:“你最近都未曾調息嗎, 怎麽回事,為何成了這個樣子?”

這雖然是責罵,但有幾分像是師兄呵斥師弟一般。

隱朝陽的眼睛亮了亮,激動道:“師兄是在關心我嗎?”

江巽雪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隱朝陽扔下的長劍上,眉頭緊鎖,緩緩道:“把劍撿起來,除非你要永不用劍了。”

永不用劍是不可能的,隱朝陽微微楞了一下,還是聽了江巽雪的勸告,把劍重新拿回到了手中。

不知怎的,他開始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帶上了淚花。

哪怕師兄不願意認他了,也舍不得一點也不管他,看見他做了不對的事情,也會忍不住地阻止他。

江巽雪眉眼微垂,淡淡問道:“你為什麽笑呢?”

隱朝陽擡眼,眼中的貪欲少了一些。

他怔然地看著江巽雪,上一次他倉皇離開,如今想想卻是分外不甘。

隱朝陽有無數的話想要說出口。

哪怕千年前他做了不該做的決定,可這千年之中,他無時無刻不在懊惱他的那個決定。

而這一切師兄都不知曉,若是他說出來,師兄是不是還有可能諒解他?

以及,最讓他無法理解的,為何師兄修的太上忘情道,會與人結為道侶?

隱朝陽一直認為,他的心中裝的應當是天下蒼生,裝的是大道至簡,為何會被一個人而困住?

更何況他所愛之人,只是一個叛徒,完全配不上他的愛——

思緒萬千,隱朝陽覺得額角隱隱作痛,過了片刻,才緩緩擡眼。

“師兄能陪我說一會兒話嗎?只說一會兒……”隱朝陽看著江巽雪,哀求道:“只是一會兒。”

江巽雪看著他,終究是受不住他的懇求,輕輕點了點頭,坐在了他的身旁,溫聲道:“你願意說什麽,便說吧。”

隱朝陽醞釀片刻,終於問了出來:“師兄當真要和餘歲結為道侶嗎?”

江巽雪眉頭蹙了蹙,不明白隱朝陽為何要如此問。

“請帖已經遍發天下,豈會作假?”

“師弟一直覺得,師兄雖入了魔域,但心念正道,但如今你卻要和一魔修結為道侶,難道不覺得有愧於師尊,有愧於歲寒老人嗎?”

江巽雪覺得有幾分好笑:“我都已經是魔修了——和一個魔修結為道侶又有何不可?更何況,正道魔道,本就只是道統不同,與善惡無關,我為何會愧對師尊,愧對父親?”

父親對他的生恩,在前年前源清仙尊隕落之時就已經報完。

三位師尊雖然還未出面,但是對他和餘歲的婚事,想來是樂見其成的。

“那你是忘了碧雲宗了嗎,忘了你的大道了嗎?”隱朝陽咬咬牙,語氣卻是軟了三分。

“碧雲宗如今雖還是第一大宗,但是師兄走後,再無一人能像師兄一樣,能讓正道諸多門派摒棄門戶之見,重現當年盛況了。”

他曾以為自己不比師兄差多少,但當他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之後,傾盡全力,也只是穩住頹勢而已。

“若是師兄願意回來,你便仍舊是碧雲宗的掌門,仙盟的盟主——但若是你和餘歲結為道侶,即使我願意相信師兄,仙盟也不會再相信師兄的。”

江巽雪靜靜地看著隱朝陽,有些悲憫,輕笑了笑,有些無奈。

“已經過去千年,我也早已不是掌門,不是盟主,我為何冒著風險回去嘗試?掌門、盟主與我而言是沈甸甸的責任。

我現在雖為魔尊,但我不想做這個魔尊了,我隨時便可以不做。

等到哪個日子,我便可以歸隱山林——徹底放下修真界之中的事情,只做自己。”

隱朝陽有些怔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師兄。

他不在師兄身邊千年之久,依著師兄的路子前進,期盼著哪一日能夠走到師兄的身邊,哪怕是離師兄近一些也好。

但師兄早就已經離開這條道路了,而他卻被留了下來……他所追求的只是一個永遠也追求不到的東西。

最可恨的是,正是他一千年前的一念之差,才把師兄徹底推走了。

“師兄如此說,是真的……不要師弟,不要碧雲宗了嗎?”

隱朝陽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說過,你無需再喚我師兄了,至於碧雲宗,你做的很不錯,已經不需要我了,不是嗎?”江巽雪笑了笑。

“師兄……”

隱朝陽看著江巽雪,不再猶豫,他要把另外一樁重要的事情告訴師兄。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告知師兄,師兄聽後,再決定是否與隱朝陽結為道侶。”

江巽雪微微一怔。

“說吧。”

“餘歲是棲梧魔域的魔君,他在你的身邊藏匿百年,為的便是有一日奪得你的魔尊之位。”

江巽雪的眉頭緊鎖,問道:“這件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

知曉此事真相者,除了他信任之人,便是棲梧魔域之人,他們都在青冥魔域之中,他們是如何把這消息傳給隱朝陽的?

還是說這件事情在他不知覺間,已經洩露了。

隱朝陽微微一楞:“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

“那人是誰?”

“我……調查出來的,師兄要與他結為道侶,我自然要調查一番。”

隱朝陽雖然如此說,江巽雪卻是不信的,他要和餘歲結為道侶的消息傳出去區區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還不夠隱朝陽把這件事情查出來。

除非——他的身邊早就有人在關註餘歲。

江巽雪微微一怔,忽然間,他想到了隱朝陽身邊的那人。

他仔細看著隱朝陽,看著有些萎靡不振的眼前人,江巽雪的眉頭微微蹙了蹙,他覺得有些熟悉。

難道與最近修真界中接連發生的那幾樁牽扯到合歡宗的命案有關?

“你現在的狀態不對——你從青冥宮離開後,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隱朝陽的身上。

隱朝陽微微一怔,不明白剛剛還在說餘歲的事情,為什麽忽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快說。”江巽雪言簡意賅。

隱朝陽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聽師兄的話比較好。

他便詳詳細細地把自己從青冥宮離開後,漫無目的,卻是本能地向碧雲宗方向走去。

然後碰上自己弟子,拿到請柬,便又折返了回來。

江巽雪的心念微動,仔細回憶,隱朝陽這一路,似乎和修真界之中那些死得修士的地方基本吻合。

是巧合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走這一條路的修士何止千萬,若只用這一點,說明不了不了。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了隱朝陽的身上,他知道隱朝陽那熟悉而又厭惡的感覺是再哪見過的了。

是他曾經見過的一個死者身上。

這件事情與隱朝陽有關。

“你知道這月來修真界中發生的九件被人吸去靈氣而死的事情嗎?”

隱朝陽微微一楞,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的確不知曉,但看死因是被吸去靈氣,會不會與合歡宗有關?”

“這的確很容易與合歡宗聯系起來,合歡宗弟子修行不易,修為高者不多,她們找到合適的爐鼎,也很少會有人把爐鼎的靈氣全部吸走。

況且——合歡宗弟子行事快則一兩年,慢則幾十年,是做不到短短兩個月便吸走九名修士的靈力的。”

江巽雪緩緩說道。

隱朝陽微微一楞,輕輕點了點頭:“師兄說得雖然有道理,但是不能排除是多名合歡宗弟共同作案的可能。

修真界之中合歡宗弟子這般行事的可能性最大,修真界懷疑合歡宗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江巽雪輕笑了笑:“那她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吸引修真界的註意力,好來圍剿她們嗎?”

隱朝陽一時語塞,這點的確說不通。

江巽雪垂眼思索片刻,再次問道:“是誰幫你查出餘歲的身份的,不然讓我如何相信你所說的?”

隱朝陽思索片刻,看了看自己的師兄,還是說了出來:“是月寒白。”

“他?”

江巽雪的腦海中閃過那人的身影,他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給了你什麽證據,讓你相信他是棲梧魔域的魔君?”

隱朝陽沈默不語。

“他沒有給你任何證據,你便相信他說的了嗎?”江巽雪緩緩問道:“按照你的性子,哪怕是你懷疑餘歲,也會找出證據來的。”

是啊——師兄說得沒錯,哪怕是他自己懷疑的,也是需要充足的證據,才能讓自己相信的。

為何這一次,月寒白一說,他便相信了?

江巽雪眉頭微蹙,緩緩問道:“你知曉他此時的修為如何嗎?”

隱朝陽微微一楞,思考了片刻,緩緩答道:“應當突破練虛了。”

“他入門之時是何修為?是何年月”

隱朝陽想了想:“築基修為,正魔之戰前夕。”

江巽雪轉身看向隱朝陽,認真道:“若月寒白有問題,你自行清理門戶可能夠做到?”

若是做不到,便只能他出手了。

隱朝陽倏地一驚,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過了片刻,他才問出來:“師兄何出此言?”

“我懷疑他與修真界的這九樁案子有關,而且他的身上,應該還藏著其他的秘密。”

隱朝陽沈默了片刻,緩緩道:“寒白修煉艱難,再加上與你相似,我便偏寵了一些,他的性子怎麽可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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