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白長舒了一口氣, 勸說餘歲的過程有些兇險，如今離開宛如劫後餘生。

【餘歲他是怎麽回事？他是知道了什麽，還是已經入魔了？】

要知道魔修入魔更加可怕, 剛剛餘歲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樣子。

所以他說完應當說的, 就趕緊離開了, 也是自己運氣好, 若是餘歲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怕是很難逃脫。

江巽雪竟然會和一個快要入魔的人結為道侶？

【心魔難醫，尤其是像他們這樣有理智的人，平時壓抑得越狠, 爆發的時候，便更加可怕。

餘歲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只要一點刺激, 他就能夠徹底入魔了。】

月寒白微微一楞，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刺激餘歲嗎？】

他雖然有些心動, 但是入了魔道餘歲，更加可怕了，他不是對手。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顯然也在思索。

月寒白從青冥山下後，正準備回去找碧雲宗眾人——他是掌門弟子，這次的領隊，不應該離開太久的。

江巽雪眉眼微垂，無奈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更何況, 他來到你身邊最開始的時候, 也許便是偽裝了。”

隱朝陽沒有說話。

“月寒白在萬蠱門之時, 他見了我一面, 想要追隨我，但是他並沒有修煉的天賦，窮奇一生，也可能無法築基。”

聽著江巽雪所說，隱朝陽微微一楞，月寒白雖然天資不佳，但是已經比許多普通人好上不少了。

怎麽可能會如師兄所言，窮奇一生，都難以築基呢？

“他一個普通書生，會被帶到萬蠱門，是因為我的緣故，我便送了他金銀讓他離開，只是沒想到最後竟然拜入了你的門下。”

這些事情，隱朝陽收月寒白作為弟子之時，便已經知曉。

他緩緩道：“不僅如此，你讓他離開之後，他並未立刻離開。”

江巽雪微微一楞：“那他去了何處？”

“青冥宮。”隱朝陽思考道：“我當時因為他出入在魔域之中有些猶豫，但是因為……”

隱朝陽並未說完，江巽雪微微一怔，猜到隱朝陽是覺得月寒白與他相似才收他做弟子的。

說不定還覺得月寒白是自己的後裔，或者是自己奪舍重生了。

不得不說，江巽雪已經很接近當時的真相了。

“那他去青冥宮是為了什麽？”

隱朝陽搖了搖頭。

江巽雪眉頭微蹙，那個時候，正是他為餘歲驅除他體內“系統”之時。

那個時候，月寒白也在青冥宮。

“系統”能夠找上餘歲，同樣也能夠找上月寒白。

系統寄居在餘歲體內之時，正是它能量不足之時。

那時系統的陰毒之處，江巽雪便已經知曉，他以為他為餘歲除去，便除去了系統成長起來的風險。

卻是沒想到，還是讓它成長了起來。

如今在想是他狡兔三窟，還是他為餘歲祛除之時，並未祛除幹凈，已經不重要了。

“走。”江巽雪言簡意賅，“他的修為增長異常，那九樁命案極有可能與他有關。

月寒白一定有問題，若是遲了，恐釀成大禍。”

隱朝陽微微一楞，他自然是相信師兄的，只不過心中卻是有些猶豫。

不願相信月寒白會是那樣的人。

“事不宜遲，走。”江巽雪不願再聽隱朝陽為他辯解，“你若是想要知道，當面詢問，探查識海便足夠了。”

兩人匆匆趕到。

“掌門……這是發生了什麽？”碧雲宗弟子看見掌門被魔尊帶著回來，有些不解。

隱朝陽看過眾人，問道：“寒白回來了嗎？”

弟子微微驚訝，但是還是如實回答：“小師叔他說有件事情要辦，現在還沒回來。”

“他一碧雲宗弟子，他在魔域能有什麽事情要辦？”

弟子語氣一滯，垂下頭，認錯道：“弟子愚昧。”

“那你可知他去了哪裏？”

“弟子不知。”他的頭低的更深了。

“這也不能怪他們，月寒白修為高於他們，不敢詢問也是正常。”江巽雪淡淡道：“若是他回來，你們無需多說，只說你們掌門找他便好。”

弟子看看魔尊，再看看掌門，見掌門沒有出聲，雖然不解，但還是恭敬地應了下來。

說罷，江巽雪便帶著隱朝陽在一不起眼的地方等候。

不多時，月寒白便回來了。

他剛一進來，便看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微微一驚，有些詫異。

“小師叔，掌門說他有事找你，讓你在此等他。”

月寒白環視四周，詭異地感覺從心裏冒了出來。

【怎麽回事？】

【有些不對勁，不要慌，保持冷靜。】

月寒白剛剛踏入屋門，便察覺出不對勁，周身生出冷汗，有些害怕，他猛地轉身，想要離開。

“小師叔，別走啊，掌門還要見你——”

月寒白心虛了，他的心跳的飛快：“那我去找師尊，你不必跟來了。”

“可掌門說要你在這裏……”

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月寒白已經把他打傷在地上，飛快運起靈訣，禦劍離開了這裏。

眾人有些驚訝，正準備去追。

魔尊帶著他們的掌門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魔尊帶著面具看不出喜怒，他們的掌門則是陰沈得一張臉。

“不用去追了，都回去吧。”隱朝陽淡淡吩咐著。

江巽雪笑了笑，問道：“明白了？”

“明白了，若是他並未做虧心事，自然會在這裏等著，只可惜——他必然做了不應當作的事情。”隱朝陽緩緩道。

“只是如此簡單的一詐，便詐出來了。”

“看來系統也沒辦法全部控制系統啊。”江巽雪淡淡道。

“系統？什麽系統？”

“當務之急是把他抓回來，青冥宮之中不得禦劍飛行——他走不了多遠，待你回來，我再向你解釋。”

隱朝陽輕輕點頭：“好。”

說罷，隱朝陽轉身離開。

不知覺間，已經是黃昏。

不知為何，隱朝陽的心中有些不安，他回頭看向江巽雪，笑道：“師兄……能讓我看看你不戴面具的樣子嗎？”

江巽雪微微一楞，搖了搖頭：“不可。”

隱朝陽有些氣餒，但沒有再說什麽了，他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那我便聽你的，去清理門戶了。”

“去吧——早些回來。”江巽雪不知怎的，看著隱朝陽離去的背影，還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好嘞，很快就回來！”隱朝陽振作了精神，運氣靈訣，飛快追了上去。

江巽雪輕笑了笑，月寒白只有練虛期，隱朝陽則是大乘期的修士，又知道月寒白不可信，自然會防備著他。

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江巽雪正準備回青冥山上，卻是收到了七夜魔君與沈素衣的急訊。

他們兩個，除了這一次他道侶大典的事情，沒有別的交集了。

他們一同找他，所為何事？

江巽雪不解，但還是重視了起來，他到書房之時，七夜與沈素衣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他們面沈如水，嚴肅得不像他們兩個平時的樣子。

江巽雪微微一怔，他們這態度，似乎是有大事發生……可這會發生什麽呢？

總不能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月寒白就把他的青冥宮攪亂了吧。

“這是……怎麽了？”江巽雪緩緩問道。

沈素衣和七夜互相看看，似乎是在糾結誰先開口。

最終，沈素衣咬咬牙，緩緩道：“餘歲是棲梧魔君的事情，尊主知曉嗎？”

竟然是餘歲相關的，江巽雪眉頭微蹙，輕輕點頭：“知曉。”

“那尊主知曉柳知同臥底在青冥的目的嗎？”

“知曉。”

“但是尊主還是相信棲梧魔君，願意與他結為道侶是嗎？”

“沒錯。”江巽雪看了看沈素衣，又看了看七夜魔君，定定地回答道。

看來這件事情與月寒白無關，倒是和餘歲相關了。

江巽雪擡眼道：“有什麽異常，直說吧，無需拐彎抹角了。”

沈素衣輕嘆了口氣，緩緩道：“今日餘歲出青冥宮了。”

江巽雪微微一怔：“他出去了，他出去做什麽？”

沈素衣搖了搖頭：“不知。”

“若是尊主都不知曉，我們又怎會知曉呢？”

江巽雪默然，他給了餘歲足夠的自由，餘歲做什麽，他並不會多問。

“我只是見棲梧魔君形色匆忙，匆匆走下山去，周身的氣息怪異，血脈翻湧，有些暴戾的征兆。”沈素衣回憶道：“我用盡全力，也未能追趕上他。”

“棲梧魔君不是練虛期，他在隱瞞修為。”

沈素衣肯定道。

“那時，七夜魔君恰好路過，尊主若是不信，問他便知。”

七夜魔君看向尊主：“沈壇主所言不假，棲梧魔君的修為應當已經完全恢覆了，甚至可能比他巔峰之時，更勝一籌。”

“兩月前，棲梧魔君突破之時聲勢浩大，想必就是在那個時候。”

此時兩人的對餘歲的稱謂都已經改成棲梧魔君了。

若是歲歲已經恢覆他全部的修為，那應當便是在兩個月前了，只是餘歲並未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江巽雪沈默了許久，過了片刻，擡眼問道。

“你說……他離開的時候，氣息怪異，血脈翻湧，有些暴戾？”

“我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會這樣呢？”

江巽雪倏地起身，兩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江巽雪走去。

他回到了青冥山中。

青冥山上少了那一盞等候他的燈。

一切都靜悄悄的，園中的紅梅悄無聲息地開放著，風雪更加大了，似乎是想要把這世間的一切汙穢都洗滌幹凈一般。

屋中有些狼藉，原本擺放在桌案上的書卷和筆墨紙硯都散落在了地上。

江巽雪沒有說話。

沈素衣和七夜魔君便靜靜地看著，誰又能夠想到，青冥魔尊的心中好不容易進去了一個人，那個人卻並不願意進去呢？

魔修只看結果，不看過程，若是棲梧魔君真的篡奪了魔尊的位置，那魔修眾人，也只會稱讚棲梧，而不會去憐憫弱者。

江巽雪微微垂眼，繞過來散落在地上的書卷，到了桌案的後面，緩緩坐了下去。

他的目光看著這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素衣和七夜魔君神色有些覆雜，尊主要與人結為道侶對他們來說，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尊主願意，他們自然不會反對。

但那人是潛藏多年的棲梧魔君，便不一樣了。

他們選擇把這件事情告訴尊主，便是把勝利壓在了魔尊的身上。

江巽雪緩緩擡眼，若不仔細看，看不到尊主的任何異樣，但是仔細看，卻能夠感受到他的哀傷。

他被濃重的哀傷所籠罩，像是寒冬一般，把周圍的氣息都凝結住了。

“告訴我，你們都發現了什麽。”江巽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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