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唐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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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城,說起唐氏兄弟,指的一般有兩個,一個老唐兄弟,一個小唐兄弟。兩老兩小都挺有名。至於他們是什麽關系——很簡單,老的那兩個,是小的那兩個的爹。

唐氏是申城的第一大地主,旗下產業多得很,放眼全國亦排得上號。正當家的老唐兄弟是對雙生子,老大唐闖性子冷淡避世,不常露面,所以外務大多是老二唐慎處理。不過到了下一代小唐這兒,就正好反了過來。大的那個,唐覲,被自家叔叔逮著當了五年的小跟班,如今已能夠獨當一面;小的那個,唐喻,現在還是甩手少爺的狀態。不過也沒辦法,人家才十九,正讀大學呢,不過……確實不見他對家族企業有什麽興趣就是了。

之前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唐覲還心說弟弟會學個管理啥的,日後能幫自己分擔一些事務。可結果,唐喻這死小子填了個工程機械專業!一家人都驚了,說你學這幹啥!唐二少笑瞇瞇地縮縮腦袋,樂滋滋地說以後金工實習可以自己做小錘子~

當時唐覲二十五歲,正跟著叔叔唐慎每日忙得死去活來。知道這事兒,被氣得哭笑不得:小錘子!不就是個小錘子!你想做,我買個工廠給你做都行!你這架勢是要把擔子全撂給我啊你個小沒良心的,哥哥我白疼你了!

……估計是公司的事務實在繁重,一直到現在過了快兩年,唐喻還能時不時感受到來自哥哥的幽怨氣息。偶爾想拖他去哪兒玩,唐覲也是涼涼地斜他一眼,說你以為我是你,成天沒事做的?這次也是,唐小弟他們學校跟鄰校有場足球友誼賽,他叫哥哥來看,彼時唐覲戴著個眼鏡兒,一張俊顏被電腦屏幕照得慘白,鬼似的道:“……那天啊?哦,如果我開完會,跑完剪彩儀式,跟華景簽完單……還有時間的話,那我就去。”

唐小弟撅個嘴,杵在哥哥房門口不高興。不過想一想又罷了,把柄還在人家手裏,再耍性子,該被叉去公司做事了。於是見好就收,丟下一句:“那天我等你昂!”麻溜兒跑走。

面對日益成熟能幹的大侄子,唐二爺表示老懷甚慰——於是有一天,將手中的事務一甩,跑了,只跟哥哥說要帶媳婦兒出去玩一陣,不然後院要起火了。唐覲被自家叔叔坑了個實實在在,所幸老爹還有點兒良心,給他指點了一二,才不至於忙得焦頭爛額——但也是足夠嗆的。所以到了某天,當心腹秘書季雪寒提醒他下午有唐小弟的足球賽時,唐大少從桌面上猛地擡起頭,一貫淡定從容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茫然。

“足球賽?”

“嗯,早上二少特地給我發了短信,讓我記得提醒你。”

“他為什麽非得讓我看那個球賽?”取下眼鏡,唐覲揉揉酸痛的眼眶,忍不住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季雪寒翻一翻待會兒開會要用的材料,想一想,突然眉毛一挑,恍然大悟道:“老大,今天是九月二十三號。”

唐覲坐直身子,臉上沒什麽表情,顯然還是沒反應過來:“九月二十三號怎麽了?”

秘書大人眼神裏一瞬間充滿了同情:“老大,今天是你二十七歲的生日。”

“……!”瞪圓了眼擡頭望向她,唐大少怔楞一會兒,這才清醒過來。難怪了,難怪小喻硬是要拖他去看球,那小子是胸有成竹的吧!想踢一場漂亮球給自己看?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唐覲暢快地嘆一聲氣,只感覺剛才的疲憊煙消雲散,身子裏一下子又充滿了幹勁。微笑著站起身,唐大少看看表,快到開會時間了,便伸手問季雪寒要資料:“走吧,去開會。”

“哦。”剛把資料遞過去,桌上電話就響了。季雪寒跑過去接起來,聽見是唐闖:“雪寒,你老大在麽?”

“在,”說著,季秘書伸手把電話遞給唐覲,“是大大Boss。”

唐覲挑眉,有些疑惑地接過:“爸,怎麽了?”

“剛剛才想起來,今天你生日。待會兒那會別開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小喻不是叫你去看球麽,你就去吧,公司那邊我顧著。你叫雪寒把開會時間往後推一個小時,我馬上過去。”

聽到說能休息一天,唐覲感動得簡直要給自家爹跪下:“爸……你真好。”

那頭唐闖聽見,忍不住輕笑出聲:“你真是忙傻了,給個甜頭就感激涕零。行了,快滾吧,要不等會兒我改變主意,你就該哭了。”

“好,爸那我走了啊。”心情大好地掛了電話,唐覲悠悠然地把手中資料遞還給秘書大人,笑瞇瞇地道:“麻煩你了,雪寒妹妹~”

頗有些怨念地白他一眼,季雪寒沒好氣地回到自己座兒上給各部門領導發通知:“得瑟啥,往後還有你忙的呢!”

收拾好西裝外套和手機鑰匙,唐大少輕快地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不忘補刀:“我忙,你不也得跟著忙麽?”走到門口拉開門,他還特意站住,兩指並攏在右額處往外一劃,給自家秘書飛了一個微笑:“季女士,再見~”

回答他的是砸在門上的一支中性筆。

唐家二少的學校在大學城那邊,工科重點,不過算不上頂尖。唐覲在弟弟入學時去過一次,跟著他到宿舍看了看。作為本地的學生,唐喻在宿舍住的時間很少,不過有時候課程多,上下午都有課,中午就得在宿舍午休一會兒。

作為申城甚至全國都有名的鉆石王老五,尤其還是個Alpha,當時唐覲帶著弟弟一走進校園,便被眾多學生或遠或近地行了註目禮。那時候唐喻還樂呢,說哥,還好你在,幫我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唐覲斜他一眼,冷笑說你別高興得太早了,我只是偶爾來一次,而你可是得天天來的。

正如他所說,作為唐家二少,同時也是個Alpha,唐小弟在學校的人氣在入學後飛速躥升,熱情的男男女女嚇得他躲閃不及。有一次還回家跟爸媽哭,說媽媽現在的Beta和Omega都好熱情,甚至連Alpha也好熱情,我害怕。摸著自家長相溫潤俊秀的兒子的小腦袋,媽媽尹慧文嘆口氣,心說這小子怎麽就不能長得陽剛些?乍一看跟個Beta似的,一點兒也不強壯威猛!不過還好,唐喻雖然性格隨和,但人很滑溜,至今為止還沒哪個人成功地粘上他,倒是他逐漸混得如魚得水。

唐覲記得,弟弟剛進校足球隊的時候是被學長們刁難過的,覺得他身材不夠強壯,占了Alpha的名額,卻是個Beta的底子。但不到一個月,唐喻過人的運動天賦就展現了出來,帶球過人的時候靈活得像只貓,不管是在邊路還是中路都是進攻的好手,把一眾前輩贏得心服口服。後來到大二,大前鋒的位置便給了他。

這次友誼賽,實際上是為十月份的大學生足球賽做熱身。唐覲心想著,許久未見弟弟踢球,也不知他進步沒有。今兒自己生日,他是不是得上演個帽子戲法來給哥哥慶祝慶祝呢?唐大少心裏美滋滋的,卻沒想到待會兒在賽場上,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有一個。

下午兩點半到了球場邊,唐覲無視周圍學生的騷動,一邊跟弟弟打電話一邊走進場內:“你在哪兒啊?哪邊?……哦,看見了,馬上過去。”往球員休息處走過去,唐覲見自家弟弟穿著紅色的球衣,正在場邊壓腿又蹦高,白凈的臉上些許細密的汗:“剛剛熱過身了?”

“嗯,跑了幾圈,待會兒我首發,得打個漂亮仗。”唐喻笑瞇瞇的,又道:“哥,生快樂啊,爭取送個禮物給你。”

“好,那我等著。”氣定神閑地坐下,唐覲扭頭跟教練打了個招呼。唐大少跟人打過電話,兩人之間頗熟悉。教練說:“你弟天賦不錯,身體素質也好,之前我師哥來,不知道他是誰,還想把他挖走,做專業運動員,哪想人家是富家子。”

“其實也不是這個原因,”唐覲望著弟弟做高擡腿的身影,嘆一口氣,“我嬸嬸就是練體育出身的,知道這行有多累。高中時就有人想挖他去跑步,嬸嬸不讓。小喻其實很喜歡運動,我們家不強求後輩繼承家業,他要是真想,我叔叔其實沒意見,可就是嬸嬸不願意。”

“哦,那實在是可惜了。”嘆一口氣,教練瞅瞅自個兒的隊員們,一會兒站起身,把他們都喊過來,又開始叮囑戰術了。

到了三點,球賽開始。對手是隔壁學校的校隊,據說實力也不弱。唐覲坐直了,翻出眼鏡戴上,免得錯過精彩畫面——他近視一百多度,雖然不深,但這種時候情況特殊,還是得嚴謹對待。

對方球隊身著黑色球衣,襪子和鞋子也全是黑色,乍一看去,滿身殺氣。綠茵場上紅黑交融,一開場便踢得很是激烈,場內滿是觀眾的喊叫加油聲。唐大少主要盯著自家弟弟看,越看就忍不住越得意:看看,那是我弟,帶著球跑得跟風似的,誰也追不上!

唐喻確實是快,而且他快得輕巧,說停下就停下,腳上功夫一流。對方似乎早就聽說過他這號人,所以重點關照他,只要唐喻一出現在前場,便會有至少三個人來截。唐覲看著那些人緊迫地盯防,不時還來個鏟球,心裏忍不住有點兒緊張,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嬸嬸不讓他去練體育——要真去踢職業球賽,他們全家不得天天提心吊膽?

十多分鐘過後,唐喻在前場接到邊鋒的助攻,晃過對方後衛的堵截,漂亮拿下一球。進球之後,全場的觀眾猛地歡呼起來,震得唐覲耳朵嗡嗡直叫,忍不住感嘆主場優勢真是明顯,對方可別被這氣勢嚇住了。

事實證明,唐家大少的擔心是多餘的,人家不但沒被嚇住,反而越踢越猛,唐覲不得不又為自家弟弟焦心起來。對方踢得真是兇啊,一個個都極具殺手風範,技巧也不錯,不過就是球運差了那麽一點兒。開場三十多分鐘,對方打門八次,射正六次,可楞是一個沒中。反觀唐喻這邊,打門三次,射正一次——可就是那麽一次,就給中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方幾次進攻無果,不禁有些浮躁了起來。唐覲見他們在後場對自家弟弟更兇猛了些,心裏忍不住惴惴的,有些享受不了這場球賽了。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了場邊一些。唐喻在前場接到中場傳來的球,停球妥當之後便帶著往對方球門跑。一直盯著他的兩名對方球員立即迎上來,想要斷他的球。唐覲看著自家弟弟靈活地閃身過人,腳下一個動作,順利地晃過了對方。可就在他調整姿勢準備繼續進攻時,斜刺裏悄無聲息地沖出一個後衛,一腳鏟向他腳下的球。唐喻心裏一驚,下意識地跳起來,避免被踹中腿骨……那人滑到他腳下,唐喻重心不穩地落地,一只腳就那麽不偏不倚,恰好踩到了那人的脛骨上。

唐覲離得有些遠,只看見自家弟弟踉蹌一下,隨即緊張地矮下身,查看對方的情況。那人似乎被踩得很嚴重,疼得蜷起身子,捂著被踩踏的部位,痛苦地躺在草地上。場內一片騷動,球賽被迫停止,球員們都圍上去,隊醫也提上藥箱前去查看。唐覲有些擔心,忍不住問教練:“應該沒大事吧?”

“不清楚,這種傷可大可小,”教練伸長脖子看著那邊,一時間也無法下結論,“看看隊醫怎麽說吧。”

不一會兒,唐喻從人群裏擠出來,焦急地揮動雙手跟哥哥大聲喊:“哥——打電話叫120——他腿斷了——”

唐覲一聽,立即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自家熟識的私人醫院。教練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心說唐小子這下踩得真狠,居然把人家的腿骨給踩斷了!邊上坐板凳的球員也都被嚇到,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要不要叫學校的救護車啊,近一些,過來接了人直接去醫院。”

另一人嗤笑一聲:“得了吧,咱們學校那救護車司機還兼任著別的職位呢,指不定要等幾個小時才來。”

說話的當兒,唐覲已經打完了電話。教練著急,忍不住問他:“什麽時候能來?”

“很快,估計等會兒就到。”唐覲心裏也著急,踮腳看著場上,那些球員圍著一大圈,壓根兒瞅不見情況。猶豫一下,他還是往場內走了過去。有幾個球員看見他過來,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兒。唐覲走進去,就見自家弟弟單膝跪在那位傷員旁邊,一邊看著隊醫給他鎮定傷處一邊安慰:“等會兒救護車就來了,你再忍忍。”

還沒看清那傷員的臉,唐覲先聽見了他隱忍的聲音:“沒事——”咬牙切齒的痛苦腔調,可見這傷有多嚴重,虧他還能憋著不喊出聲。湊近一些,唐大少越過唐喻的腦袋,看見了那人的樣子——稍顯長的黑色短發,一張削瘦的尖臉,五官頗為清俊,眉眼之中卻偏偏帶著一絲陰郁。因為疼痛而顯得蒼白的臉上,左邊臉頰處……印著一片淡淡的疤痕。

這是個Beta——唐覲想。他擰起眉,在腦中搜索一會兒,又想,自己似乎在哪兒見過他。確切地說,在哪兒見過這一片疤痕。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救護車便火速地趕到了。瞅著那人被小心地移上擔架,擡出球場,繼而被車載著“嗚嗚”駛去,唐覲蹙著眉頭,忍不住小聲問弟弟:“小喻,你覺不覺得……那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你不記得啊!”唐喻瞪眼詫異地看向他哥,嘴巴朝球場門口努一下:“遠程的二公子啊!你忘了,七八年前出車禍還上了報的那個,他臉上那傷疤就是那時候落下的。徐朗不還跟我們爆料麽,程家人偏心得很,二兒子那麽重的傷,到頭來,他們噓寒問暖的居然是三兒子。”

“是他……想起來了。”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唐覲總算明白,程家二公子臉上的陰郁從何而來了。

“哥,”一旁,唐喻扯扯他,小聲哼唧,“踢完球咱們是不是得去看看人家啊?”

“去啊,當然得去。”唐覲回過神來,心想著自家弟弟把人家踩傷了,他們自然得去看望。而且……以程家人的偏心程度,估計是不會去關心程二的。這樣,他們就更得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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