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遠處的一條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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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一條大船】
宇文哲與益姝凝成親第四日，慕君邀請程儀嫻與陸長亭等人出城踏青。
送走了出外游玩的慕君，宇文顯回到無為居時，只覺得一陣孤寂。
無為居還是以前的無為居，可是感覺卻不同了。
以前的無為居只是一個辦公讀書的地方，而現在，卻是一個盛滿記憶的所在。
院中的角落中開了一叢迎春花，黃色的花瓣迎著春風緩緩招展。薔薇爬滿南墻，漸漸綠了枝椏。
綠滿墻，黃滿院，愁緒就在心頭。
宇文顯遙遙地看著角落中的迎春花，靠在檐柱上久久不動。
玄葉將一切都籌劃的完美無缺，沒有任何人知道淮陽候宇文顯曾經被人囚禁了五年。沒有任何人知道玄葉化成他的樣子，占有了他的妻子與孩子…
在血戰長街那一夜，他刻意讓至尊與慕君相遇。看至尊對待慕君的表情他就知道了，所謂的至尊與慕君私通，完全是玄葉捏造出來的謊言。看到一個容貌與前任淮陽候夫人完全一樣的人，至尊怎麽可能會無動於衷？
無動於衷的至尊表明，他根本就不曾與慕君有過任何私情！所謂的私情，不過是玄葉將慕君與宇文氏闔族的人隔開的辦法。當慕君被人唾棄時，誰會關註她的委屈她的痛苦？誰又在乎她生下的孩子是姓宇文還是別的什麽？誰又會在乎那個孩子的去向？誰又會在乎她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哭了？
別人只會巴不得她快點死去，悄無聲息地死去！誰又會在乎這個真相是真還是假？誰又會在乎至尊有沒有淫了慕君，他們只會心照不宣地保守著這個秘密，以為這樣就是在保全著宇文氏全族。
玄葉瞞了所有的人，包括至尊、包括蕭氏、包括慕君、包括他…
有的時候，秘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就會成為人人都會為之守護的真相。
就像玄葉將‘慕君與至尊私通’的事情告訴給蕭氏時，蕭氏哪怕是心裏再恨，也在為了她兒子的名聲和性命保守秘密。就像宇文兩府很多人都知道巨氏是長公主，卻沒有一個人會把這個秘密告訴給其
他人。
人心是最可怕的東西！而比人心還可怕的，卻是那個能夠操縱人心的人。
而他，明明知道是誰殺了慕君。卻也只能任由那個人逍遙法外，沒辦法向慕君解釋，沒辦法說清。他甚至都不敢告訴慕君，他們曾有個冰雪聰明，粉妝玉琢般如同金童一般的兒子。那個他連一面都不曾見過，只知道他的下落的兒子！每當看到那個原本該是冰雪聰明，如今卻變得癡癡傻傻的三皇子。
他的心就痛！玄葉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把他的兒子變成了那樣？
他不敢回憶過去，仿佛只要回憶上哪怕一刻，痛苦就會跳進胸膛、鉆進心裏，痛得錐心，痛得刺骨。
轉過身，朝著書房走去。
身後，一地迎春花瓣。
暖風吹動樹梢，天地間到處都是春季的喧囂和熱鬧。熱鬧是屬於天與地的，屬於他的，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個需要他嚴守的秘密，和一群需要他保護的家人。
書房裏，桑正飛早已等候多時。
“君候！”桑正飛將一疊公文快報遞到宇文顯手中，“齊國遞了國書，齊國太子欲親臨長安，以修兩國之好。齊國二皇子谷剛剛離開長安才一個月，怎麽這齊國太子又要來？”
窗外起了一陣風，吹得窗扇發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響。
宇文顯手中的公文快報如同雪片似的疊落於地，紛紛揚揚。他整個人呆立在那裏，動也不動。
桑正飛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宇文顯，不由得驚愕萬分。他思忖了下，試探地喚了聲：“君候？”
宇文顯仿佛沒有聽到，一雙眼睛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
春風撫過窗欞，振得窗扇不停地做響。一個原本放在窗邊的青花瓷瓶，被撫過的窗扇猛地一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宇文顯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臉色蒼白的可怕。
“他來做什麽？”他的聲音幹澀，有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驚惶。似在掩飾著什麽，宇文顯猛地轉身朝著窗邊走了幾步。
“他來做什麽？”
他又重覆了一遍，腳卻踩上碎裂成幾瓣的青花瓷瓶。碎片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最終又碎裂成了更小更多的碎片，留下一地碎渣。
桑正飛看著宇文顯下，驚愕莫名。
宇文顯何曾有過這樣的失態？難道說，這個齊國太子竟然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物？
“齊國已遞了國書，說太子不日來訪。以路程來看，只怕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桑正飛皺了皺眉，思量著道，“以臣之見，是不是齊國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才會讓太子出國？這可是動搖國本的事情啊！”他的潛臺詞說得很明白了，一旦齊國太子踏入長安，只怕此生再也沒機會回到齊國了。
至尊怎麽可能會允許太子回去呢？只怕會將齊國太子當做人質扣留下來。
齊國太子不會昏聵到這種地步吧？縱是太子昏聵，太子身邊的人難道也不相勸嗎？太子離開國境，只怕太子府裏要死不少以死相諫的人…
“他是要來的…”宇文顯喃喃，聲音微不可辨，“他怎麽可能不來。”
他擡起頭，看著春風撫過樹梢，放在窗欞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
這時，淮陽候府的新任家宰少陽勿勿走了進來。
“君候，我耶耶來信了。”
…
一江如龍，橫練於天地之間。
一艘高桅大船踏著陣陣濤聲，緩緩朝西而行。
船頭上，站著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兩眉斜飛，目若朗星。他雙手執簫，目視著一脈長江水。春光駘蕩，簫聲卻如千山堆雪，冰寒冷逼。又如這滾滾東流，一去不返。
暖風撫在簫管之上，卻撫不去簫聲之中的冰冷。最終只剩下一縷宛轉的簫音順著這悠悠江水而下，
漸漸消逝於天地。
簫聲漸停。
顯出了身後一片哭聲。
一群內侍宮娥跪伏於甲板之上，朝前不停磕頭。
“殿下，還未到燕國境內，尚可回頭！”一個老年內侍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血水橫流，“殿下啊！一旦入燕，殿下自身難保！求殿下看在黔首百姓的份上，回去吧！”他又磕了一個頭，朝前膝行半步，膝蓋上立時便染了自己的鮮血，“若殿下入燕，以後斷無回齊之路啊！到那時，這太子之位…”
老內侍說得情真意切，可是站在船頭的人卻連動都沒有動。
身後，傳來老內侍悲切的哭聲：“殿下不納諫，早晚會自誤。奴婢不忍見太子命喪燕國，先走一步！”
撲通——
水花飛濺，浪潮翻湧。
老內侍在江水裏翻騰了幾下，迅速沈了下去。
高賀山斂了雙目，將眼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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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哲與益姝凝成親第四日，慕君邀請程儀嫻與陸長亭等人出城踏青。
送走了出外游玩的慕君，宇文顯回到無為居時，只覺得一陣孤寂。
無為居還是以前的無為居，可是感覺卻不同了。
以前的無為居只是一個辦公讀書的地方，而現在，卻是一個盛滿記憶的所在。
院中的角落中開了一叢迎春花，黃色的花瓣迎著春風緩緩招展。薔薇爬滿南墻，漸漸綠了枝椏。
綠滿墻，黃滿院，愁緒就在心頭。
宇文顯遙遙地看著角落中的迎春花，靠在檐柱上久久不動。
玄葉將一切都籌劃的完美無缺，沒有任何人知道淮陽候宇文顯曾經被人囚禁了五年。沒有任何人知道玄葉化成他的樣子，占有了他的妻子與孩子…
在血戰長街那一夜，他刻意讓至尊與慕君相遇。看至尊對待慕君的表情他就知道了，所謂的至尊與慕君私通，完全是玄葉捏造出來的謊言。看到一個容貌與前任淮陽候夫人完全一樣的人，至尊怎麽可能會無動於衷？
無動於衷的至尊表明，他根本就不曾與慕君有過任何私情！所謂的私情，不過是玄葉將慕君與宇文氏闔族的人隔開的辦法。當慕君被人唾棄時，誰會關註她的委屈她的痛苦？誰又在乎她生下的孩子是姓宇文還是別的什麽？誰又會在乎那個孩子的去向？誰又會在乎她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哭了？
別人只會巴不得她快點死去，悄無聲息地死去！誰又會在乎這個真相是真還是假？誰又會在乎至尊有沒有淫了慕君，他們只會心照不宣地保守著這個秘密，以為這樣就是在保全著宇文氏全族。
玄葉瞞了所有的人，包括至尊、包括蕭氏、包括慕君、包括他…
有的時候，秘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就會成為人人都會為之守護的真相。
就像玄葉將‘慕君與至尊私通’的事情告訴給蕭氏時，蕭氏哪怕是心裏再恨，也在為了她兒子的名聲和性命保守秘密。就像宇文兩府很多人都知道巨氏是長公主，卻沒有一個人會把這個秘密告訴給其
他人。
人心是最可怕的東西！而比人心還可怕的，卻是那個能夠操縱人心的人。
而他，明明知道是誰殺了慕君。卻也只能任由那個人逍遙法外，沒辦法向慕君解釋，沒辦法說清。他甚至都不敢告訴慕君，他們曾有個冰雪聰明，粉妝玉琢般如同金童一般的兒子。那個他連一面都不曾見過，只知道他的下落的兒子！每當看到那個原本該是冰雪聰明，如今卻變得癡癡傻傻的三皇子。
他的心就痛！玄葉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把他的兒子變成了那樣？
他不敢回憶過去，仿佛只要回憶上哪怕一刻，痛苦就會跳進胸膛、鉆進心裏，痛得錐心，痛得刺骨。
轉過身，朝著書房走去。
身後，一地迎春花瓣。
暖風吹動樹梢，天地間到處都是春季的喧囂和熱鬧。熱鬧是屬於天與地的，屬於他的，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個需要他嚴守的秘密，和一群需要他保護的家人。
書房裏，桑正飛早已等候多時。
“君候！”桑正飛將一疊公文快報遞到宇文顯手中，“齊國遞了國書，齊國太子欲親臨長安，以修兩國之好。齊國二皇子谷剛剛離開長安才一個月，怎麽這齊國太子又要來？”
窗外起了一陣風，吹得窗扇發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響。
宇文顯手中的公文快報如同雪片似的疊落於地，紛紛揚揚。他整個人呆立在那裏，動也不動。
桑正飛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宇文顯，不由得驚愕萬分。他思忖了下，試探地喚了聲：“君候？”
宇文顯仿佛沒有聽到，一雙眼睛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
春風撫過窗欞，振得窗扇不停地做響。一個原本放在窗邊的青花瓷瓶，被撫過的窗扇猛地一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宇文顯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臉色蒼白的可怕。
“他來做什麽？”他的聲音幹澀，有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驚惶。似在掩飾著什麽，宇文顯猛地轉身朝著窗邊走了幾步。
“他來做什麽？”
他又重覆了一遍，腳卻踩上碎裂成幾瓣的青花瓷瓶。碎片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最終又碎裂成了更小更多的碎片，留下一地碎渣。
桑正飛看著宇文顯下，驚愕莫名。
宇文顯何曾有過這樣的失態？難道說，這個齊國太子竟然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物？
“齊國已遞了國書，說太子不日來訪。以路程來看，只怕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桑正飛皺了皺眉，思量著道，“以臣之見，是不是齊國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才會讓太子出國？這可是動搖國本的事情啊！”他的潛臺詞說得很明白了，一旦齊國太子踏入長安，只怕此生再也沒機會回到齊國了。
至尊怎麽可能會允許太子回去呢？只怕會將齊國太子當做人質扣留下來。
齊國太子不會昏聵到這種地步吧？縱是太子昏聵，太子身邊的人難道也不相勸嗎？太子離開國境，只怕太子府裏要死不少以死相諫的人…
“他是要來的…”宇文顯喃喃，聲音微不可辨，“他怎麽可能不來。”
他擡起頭，看著春風撫過樹梢，放在窗欞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
這時，淮陽候府的新任家宰少陽勿勿走了進來。
“君候，我耶耶來信了。”
…
一江如龍，橫練於天地之間。
一艘高桅大船踏著陣陣濤聲，緩緩朝西而行。
船頭上，站著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兩眉斜飛，目若朗星。他雙手執簫，目視著一脈長江水。春光駘蕩，簫聲卻如千山堆雪，冰寒冷逼。又如這滾滾東流，一去不返。
暖風撫在簫管之上，卻撫不去簫聲之中的冰冷。最終只剩下一縷宛轉的簫音順著這悠悠江水而下，
漸漸消逝於天地。
簫聲漸停。
顯出了身後一片哭聲。
一群內侍宮娥跪伏於甲板之上，朝前不停磕頭。
“殿下，還未到燕國境內，尚可回頭！”一個老年內侍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血水橫流，“殿下啊！一旦入燕，殿下自身難保！求殿下看在黔首百姓的份上，回去吧！”他又磕了一個頭，朝前膝行半步，膝蓋上立時便染了自己的鮮血，“若殿下入燕，以後斷無回齊之路啊！到那時，這太子之位…”
老內侍說得情真意切，可是站在船頭的人卻連動都沒有動。
身後，傳來老內侍悲切的哭聲：“殿下不納諫，早晚會自誤。奴婢不忍見太子命喪燕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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