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過去了！宇文顯不停地這樣安慰慕君。

可慕君卻接受不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過去會是這個樣子，這與她的人生觀完全不相符。她的過去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她怎麽可能背著自己的丈夫與別人私通？

可笑如她，在蕭氏塞給宇文顯姬妾的時候，她還敢生氣？她有什麽資格生氣？

“你不是這樣的人！”宇文顯看著如此痛苦的慕君，不由皺眉。他扳著慕君的肩膀，讓她的目光正對著自己的眼睛，“我這人一向不會安慰別人，更不會無中生有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說過，你沒有錯，你就沒有錯！”

“你這些年來做了什麽，我看得很清楚。”他用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聲音低而緩慢，，“別胡想這麽多！你回來了，這比一切都好。我們有新的開始，新的未來。一切都可以朝著好的方向而去…”

慕君擡頭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宇文顯眸中流露出來的溫柔灼得她眼角有些生疼。目光漸漸迷離，眼前的人，恍惚間變成了回憶。

記憶中的他，笑容依舊如此溫柔。讓她以為，他們可以一路走到白頭。

可過去，就像一道枷鎖，將她牢牢釘在恥辱柱上。

她啟唇，聲音沙啞而又幹澀：“我一直怪你，恨你！恨你為什麽要殺了我。我恨你有多深，知道真相時的恥辱就有多重…”她的雙唇顫抖，以至泣不成聲。

看著她哭泣，宇文顯眸色沈沈，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春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啪啪的聲響，令透進來的光線變得淩亂而扭曲了起來。

慕君垂著頭，眸光散亂。

“你不必糾結於過去，重要的是你活下來了！”宇文顯靠近她，將她的手握在手心中，“我說過，

你的記憶出問題了，有很多事情你自己知道的並不是真相。”

“既然你說我記憶有問題，那麽那天陪著我喝酒的人，到底是誰？”慕君想起臨死那一天，宇文顯帶著酒壺去見她。

宇文顯將視線從慕君身上轉過，落向了他處：“許是你的記憶出錯了，那一天並沒有人陪你喝酒…當我去見你時，正巧看到你被弓弩射穿墜落湖中，我跳下湖去救你。這時，我看到一片金光，湖水被劈成兩半。”

一片金光？

那時的她已沒有多少意識，模糊中似乎也看到了一片金光？金光就是她死而覆生的力量？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難道是那個讓她穿越的力量嗎？

可她為什麽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仿佛是宇文顯並沒有說真話。

看著她的表情，宇文顯抿緊唇，將頭轉向他處。

他知道慕君不信，可他能告訴慕君的只有這些。那些不能說出來的，就隨著記憶湮滅在回憶中吧！

他想起那一日，想起玄葉與他在湖面上對峙。

想起玄葉失了風度的大吼：“她原本就是外來客，回歸原本的世界難道不好嗎？”

他看著玄葉，面無表情：“把我囚禁將近五年，就是為了讓她成為你的爐鼎，助你長生，助你成仙？…你怕她認出你是假的，將她活生生地逼成了瘋子！為了疏遠她與母親的關系，你竟然想出汙蔑她名譽的事情？怕被母親認出你是假的，你就假托為她治病建了津園與她一起住在這裏不敢回長安？…發現她已失去了用處，就要殺了她？”

腳下湖水翻騰，濕了腳面，映得他手中的玉鐲更加光華瑩瑩。

玄葉聽了這話，微微瞇起了眼睛：“你說的這些，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宇文顯哂然而笑，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陳溪橋，你不知從哪裏得了一本破書，就枉想著成仙，結果卻牢牢地與這方天地連接在了一體。”

玄葉的眉尖輕輕蹙了一下。

“你那點長生的鬼東西，也就是哄騙一下陛下罷了。陛下信了你的話，可得長生了嗎？”宇文顯扯了扯嘴角，“在規則之下，你不能殺死這方天地的任何一個人。我也同樣殺不了你！但你莫忘了，只要她活著，你就有可能死在她的手裏！…你仔細想想，你這幾年所做的事情，等到她回來之時，她怎會忍住不殺你？”

玄葉緊緊抿著唇，默不作聲。眸子裏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

“我問你，我的兒子在哪？”

玄葉，在猝不及防間楞住了，斷然否認：“你與她沒有兒子！”

宇文顯看著那已然恢覆平靜的湖面，聲音輕軟而又沙啞：“以你的性子，自然不會留著這個孩子…我曾在看守我的人口中聽到有關她與陛下的事情，既然她與陛下‘淫亂’，那麽所生下來的孩子你自然是交給陛下對不對？你為了長生，竟連做人的底線都沒有了？所以，皇三子病，其實是我與她的兒子對不對？”

他擡起頭，笑容冰冷：“陳溪橋，你這五年過的可好？做另一個人，說別人該說的話，做別人的丈夫，做陛下的臣子，做母親的兒子…卻唯獨不是你自己…”他看著玄葉，眼裏漸漸多了幾分冷冽。

起風了，被爆炸摧毀的建築裏冒出了陣陣濃煙。遠遠地，可以聽到下人們奔走呼喝的聲音。

倆人就站在湖邊，誰也沒有動。

漸漸地，太陽西沈，天空變成一片青蒙。

玄葉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良久說了一句：“我輸了。”

宇文顯看著他，並沒有出聲，他知道玄葉還有其他的話要講。

果不其然，玄葉繼續往下講：“…可你知道另一個世界嗎？那個人可以在天上隨意飛翔，可以在深海裏隨意深潛，可以在千萬裏之外與人交談，可以幾千裏路不過幾個時辰就到的世界…這樣的世界，才是神仙居住的世界！既然她能來到這裏，總有一些特殊的東西是令她來往於兩個世界的媒介。只要尋到，那麽我們所渴望的一切就變成了現實！你不過是舍棄了一個妻子和孩子，將來所獲得的絕對要高於這些。”

宇文顯深吸了一口氣：“人若作惡，必先為其尋找理由。”他將手中的玉鐲鄭重地放到懷裏，而後五指輕扣，整個人如同飛鳥般朝著玄葉撲去。

玄葉側身想要閃避，可不知為什麽他卻突然停住了身形。他看著飛撲過來的宇文顯，看著這漫天的掌影。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作的惡，終要自己吞。”

宇文顯的手掌印在他的胸前，令玄葉的整個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朝後飛去。

撲通——

水花濺起，濕透羅衣。

也濕透了玄葉眼角那滴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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