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

自那日昏厥之後，慕君如同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看起來都憔悴了許多。

知道她生病的消息，小麻與叔孫由等人都跑過來看她。

對於這些人的關切，慕君雖是心中感激，卻也是什麽都不能說出來，終日裏郁郁寡歡。

然後這事叫宇文哲知道了，他卻是以為慕君被益家所開的那個濟惠院給氣著了，趁著去益家拜訪的工夫，與益廷尉隱晦地說了此事。

益廷尉勃然大怒！

這還沒成親呢，就開始管起益家的閑事了。益家想做什麽生意，難道還得經過你們宇文氏的許可？

“早就聽聞你與宇文顯關系匪比尋常，他在兄弟中獨看重你一個。如今聽了你話，果不其然啊…”益廷尉目中露出冷意，可是說出的話卻輕柔如風，“以前我還擔憂你在家中孤立無依，無人照顧。如今看到你與宇文顯關系良心，我也放下了一顆心啊。”

宇文哲的眉頭蹙了蹙。還真把自己當成他的老丈人了？迫不及待的就想教訓他？甚至還影射他與宇文顯不是普通的堂兄弟關系。

他與宇文顯，又豈是這等人能離間的？宇文顯待他如何，他心中清楚，外人縱是挑撥也挑撥不了。

“十五兄對家中兄弟一視同仁，不管是阿朗還是我，又或者是大兄，和族中的那些堂從兄弟，都是當成至親的兄弟一般。”宇文哲笑了一笑，“所以，十五兄的，便也如同我自己的事情一般。”

宇文哲像是突然想到一般：“對了，聽說前些日子十五嫂送來了賀禮，恭祝濟惠院開業？”

益廷尉被這句話給羞的滿面通紅，若不是他早就練出來的臉皮，此時已經含羞帶怒的把宇文哲趕出去了。

濟惠院開業，並沒有給宇文氏送請帖。益廷尉把他所有能想到的人全給請了，卻獨獨沒給淮陽候府下請帖。他以為，這樣就說明了他的態度，誰能想到淮陽候府的少夫人竟然專程派家宰來送了一份賀禮，恭喜濟惠院的開業。

這一下子，把他的臉打得啪啪直響。

誰小氣，不懂規矩。誰大氣，肚裏能撐船…一看便知。

宇文哲冷笑數聲，如果不是至尊為了扶持一個與宇文顯對抗的人，強行將你的女兒嫁給我。想讓我就此與宇文氏反目，從而從內部瓦解宇文氏。

我能會看中你這種人？能會看中你的女兒？一個無德無才無貌的女子，連單純如京娘都不放過的女子，也配做我宇文哲的妻子？

從益家出來，宇文哲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後他拍了拍自己幹幹凈凈的袖子，似乎想要從上面拍掉灰塵。

宇文哲走後，益姝凝從後堂裏走出來，癡癡地看著門口。

論長相，宇文哲儒雅帥氣，劍眉英挺，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論地位，他是至尊信賴的郎中令，經常隨侍君前，此次的賜婚就說明了至尊對他的信賴和倚重。

見到女兒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益廷尉笑了：“阿凝在看什麽？…”

“耶耶！”益姝凝垂下頭，面紅過耳。

“如今你也看到人了，覺得怎麽樣？”雖然至尊賜婚，盲婚啞嫁很正常。可是益廷尉還是希望女兒能在婚前與宇文哲見見面，培養一下感情。

只可惜，今天宇文哲來去勿勿。

“女兒全聽耶耶的。”益姝凝紅著的臉，一直不敢擡起來。

益姝凝嘆了口氣：“這場婚事是陛下賜的，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都得嫁！耶耶事先對宇文哲也沒有什麽了解，所以只能是委屈你了。”

“嫁過去後，記得要孝敬翁姑，敬愛小姑子。夫君是天，妻子是地，切記切記。”

聽到敬愛小姑子，益姝凝方才還紅著的臉白上了一白，紅潮立時退下。

她與京娘…

此時心中頗有些後悔，早知道她會嫁給宇文哲，怎麽也不可能與叔孫靜一起嘲笑京娘啊？如今叔孫

家被抄了家，往日陪著叔孫靜一起玩的人，如今都成了笑話。

幸好她被陛下指婚，這才沒人敢說她什麽。

不過，以京娘的那個性子，想來是不敢對她怎麽樣吧？想到這裏，益姝凝定了定神。

“耶耶，女兒一定會聽耶耶的話的。”

益廷尉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什麽，又覺得不合適 ，便道：“去你母親那裏吧！”

益姝凝朝著父親福了一福，轉身出去。

看著女兒的背景，益廷尉嘆了口氣：“原本是想留下這個招贅的，誰能想到嫁了出去。早知道這樣，就該早早地替她定了親事，如今白白便宜給了宇文氏。”可是轉念想起至尊與他說過的話，有準備褫奪宇文顯爵位令宇文哲取而代之的意思，他又隱隱有些放心。

只要宇文哲能成為淮陽候，女兒自然就是淮陽候夫人。

到那時，長安城中，誰敢不敬女兒？

他只希望能快點到女兒成親那一日！等到女兒有了身孕，生下繼承人，那時才有操作的餘地。

想到這裏，他眉間閃過一絲狠戾。

宇文顯的那一對兒女，看樣子是不能留了。只有無後的淮陽候，才是一個合格的淮陽候！

…

宇文哲與益姝凝的婚禮，很快就到了。

三月初三，龍擡頭。

這一天風和日麗，長安萬裏無雲。

自尚冠裏大司馬府出發的接親隊伍逶迤著長長的隊型，迎著眾人期盼和羨慕的目光緩緩向前。

至尊賜婚，大司馬宇文矽是媒人，大司農主婚…

這樣的排場和盛景長安人已有多年不曾見過了！凡是迎親的隊伍走過之處，皆引起一片讚嘆之聲。

接親的隊伍上午出發，要到下午才回，至黃昏時舉行婚禮，整個婚禮的流程要經過一天。

長安人是最沒有耐心的，所以從早上開始參於婚禮的各種慶祝活動就已經開始了。而做為婚禮活動

中最最重要的宴會，是要從早舉行到晚上的。

慕君將自己的嘴角上彎成一個固定的角度，不管是看到誰都會先親親熱熱地點下頭，而後稱讚一下對方的年輕出乎自己的想象，接著再將對方身上的裙衫誇上一誇，等到對面的人開始講到自己的夫君與孩子時，她就可以適時地將另一個貴夫人引薦過來，讓她們開始新一輪的話題。

若是遇到未成親的女郎之時，慕君通常會先尋找一個共同認識的人，而後引申出一連串的話題。

可是她的心，卻有些麻木。

眼前的這些熱鬧，看似在身邊，卻離她極遠。

就像那句話：熱鬧是你們的，我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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