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巨氏的問題，慕君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直接了當地問宇文顯。

宇文顯聽到慕君問這件事情，楞楞地立了老半天。

慕君看了看他的表情，委婉地道：“可是有為難的…”她的話剛說到這裏，就見到宇文顯朝前走了半步，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不要提！”宇文顯緊緊攬著她，仿佛要將她揉入自己的懷中。仿佛不如此她就會像一縷煙塵般在自己眼前飄飛。他閉上眼，口裏喃喃，“不要提他們！他們不配。你那麽的美好，如同九天之上的玄女。他們不配被你提及。”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倒叫慕君一時間憶怔起來。

她掙了幾下，卻沒掙出宇文顯的懷抱，只能耐著心地聽他往下講。

“他們每一個人都骯臟無比，根本就不值得你用半點心思去憐憫…”宇文顯說著沒頭沒尾的 話，將自己的頭輕輕抵在慕君的脖頸間。

慕君身上散發著淡淡的乳香與體香，令他的心情很快地平覆下來。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他緩緩放開慕君，深深地吸了口氣。

慕君則是詫異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只是提了一句巨氏，就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宇文顯定了定神，拉著慕君走到了榻邊，先將屋裏的人都屏退出去，而後才說話：“以往，你總是說我有事情瞞著你不與你商量。那今日我就將巨氏的事情與你說清楚…”說到巨氏，宇文顯面上帶了痛苦和不屑的神情。

他的思想好像一下子溜號了，不知跑到了什麽地方。

慕君知道，他可能是又想起了死了朔方城下的父親，便靜靜地等著他。

過了好大一會，宇文顯才從回憶裏驚醒。

“對不起，我走神了。”他歉意地笑了一笑，將慕君的手合在自己的掌中，仿佛這樣能給他莫大的

安慰，“巨氏她…確實是長公主…這件事情，大伯父與大伯母是知情的，其他人卻不知情…當年，柔然為了報老汗王的仇，假意求娶長公主…結果，等我父親護送著長公主到達朔方城後，他們…”宇文顯緩緩閉了眼，神色痛苦，“那一年，我還小…”

隨著宇文顯的娓娓敘說，慕君仿佛看到了一個刀光劍影的過去。宇文矽一路護送著長公主抵達朔方，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柔然的陰謀。

“…父親戰死之後，長公主也下落不明，就此失蹤…這不過是哄騙外人的說法…實際上長公主卻是被柔然擄去了汗庭，做了汗王的女奴…”

慕君哦了一聲，這就是巨氏女奴身份的來歷了。想來也是，柔然既然與中原朝廷有大仇，怎麽可能會善待長公主呢？

宇文顯又接著往下說：“…影叔他，便是當年跟隨著父親一起送親的幾位家中子弟…跟隨父親去柔然的族中子弟，除了影叔之外全部戰死…而影叔他…”宇文顯頓了一頓，“父親在城下拒敵之際，他…他在保護著長公主…”

不是說宇文影是後來去尋找長公主，結果長公主沒找到，卻把在草原中為奴的巨氏給救了回來嗎？

原來，所謂的真相，根本就不是真相啊。慕君輕嘆了口氣。

“很早以前，影叔就喜歡長公主…”宇文顯垂下了頭，將自己的聲音盡量放緩，“這也是他不顧我父親生死，執意守在長公主身邊的原因！只可惜，城破了，以他一個人的能力又怎能守得住長公主。在一場廝殺之後，他被人重傷…長公主終也是被人給擄走了…”宇文顯輕輕一笑，“等影叔醒來，身邊只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剛出生幾個時辰的嬰兒…”

慕君睜大了眼睛，有些震驚。這孩子是宇文哲？長公主竟然是在送親的路上就生了孩子，這孩子的生父…

“你很吃驚對不對？”宇文顯自嘲地笑了一笑，“是不是在你心底也以為，這孩子是我父親的？”

“難道不是？”慕君試探地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宇文顯的聲音非常肯定，“若阿哲是我的弟弟，為何長相與我一點也不像？反倒是

像足了他的母親？像極了他家的人！”

聽了這話，慕君心中突然有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

不是宇文矽的孩子，也不可能是宇文影的…難道說…

她看著宇文顯，等著宇文顯接著往下說，好對應自己的想法。

宇文顯低低地笑了兩聲，好像自己講了一個非常可笑的笑話。而後，他用手指著榻下的腳踏：“是他的！”

慕君朝腳踏瞄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宇文顯代指的意思。

陛，原指宮殿中的臺階。

陛下的？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慕君有些驚恐地看著宇文顯。

宇文顯點了點頭，笑得有些猙獰：“你現在知道了，這有多麽骯臟了吧？”他仰起頭，看著高高的屋梁，“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他輕輕地闔上了眼。

慕君吸了口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些。

她從來都沒想到這樣離奇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如果宇文哲真是至尊與親妹妹亂倫的產物，那麽宇文哲自己知道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心裏該多麽唾棄自己的身份。

這麽骯臟的事情果然也只有皇家的人才可以做得到。

想到這裏，慕君覺得惡心。至尊與親妹妹生了孩子，卻讓所有的人都以為這孩子是宇文矽。

“那麽，阿哲他…知道嗎？那阿家她…她知道嗎？”慕君擡首看向宇文顯，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皺紋。

怪不得他不願意告訴自己，怪不得他想要瞞著她。這樣的事情，哪怕只是聽到也會覺得如此的骯臟和不堪。

被慕君溫柔的小手撫過，宇文顯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他自然不知道！否則的話，他哪裏會有如今… ”

他將慕君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他一直以為他是我父親與他母親在送親途中…他只是以為陛下對他的好，是一個舅舅對外甥的好…卻不知…”他輕聲一嘆，“影叔我不清楚他知道不知道，但不管他知與不知，與我沒有半點關系。至於阿母…我不想用這麽骯臟的事情汙染阿母的耳朵，所以她一直以為阿哲是影叔與巨氏的孩子。”

“阿母得知父親去世後悲慟不已動了胎氣而早產，從她失去了那個孩子開始，她就開始封閉自己…所以很多事情，她不願打聽，也不想與外界接觸…我知道阿母有時對你不客氣不夠友好，那也是因為她怕失去我這個唯一的兒子和寄托…你瞧，你現在有了孩子，她有了寄托。可不就把你給放過了嗎？”

慕君怔怔地看著宇文顯。

從宇文矽死後，他就開始撐起這個家，保護著他的母親和這個家。背負這麽多的秘密，該有多累？一路走來一定疲憊不堪吧？

“以後你有事，可以與我說！我可以做你的樹洞。”慕君輕輕依偎在宇文顯的懷中，“你不必埋在心底，這很痛苦。”

宇文顯在聽到這句話時，身上猛地一震，而後緊緊地抱住慕君：“你不怪我？”他瞞著她很多事情，很多不能告訴她無法告訴她的秘密。他很怕，很怕慕君在知道了這些秘密之後，會怎樣。

這麽多的痛苦！就讓我一個人承受吧。他只想擁著她，到地老天荒。替她攔著所有的痛苦與謊言，所有的回憶與癲狂。

“我怎麽會怪你呢！”慕君反手抱緊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你承受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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