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間一番談話之後，慕君原本想問智慧的下落，可她忍住了。

宇文顯很明顯不想讓她知道過去，如果她現在詢問智慧，說不定宇文顯會把人悄悄解決或者藏得更深。

她只能一點一點地打聽，一點一點地尋找與過去相關的人與事。而且這些天，她在映翠口裏也知道了一些往事。

這天，當她用委婉的語氣向蕭氏打聽的時候，就看到蕭氏臉上浮過一絲鄙視。

“這個前婦啊…”蕭氏撇了撇嘴，原本教養良好的面上露出一絲譏笑，“她這樣的人，我是不願提及的。只不過，…”她拉長了尾音，認真地看著慕君，“你如今是顯兒的妻室，又與顯兒生了一雙兒女。淮陽候府的少夫人，前婦的事情我不能瞞你的。”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能讓蕭氏露出這樣鄙視的神色？慕君有些緊張地看著蕭氏。

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蕭氏清了清喉嚨，用手輕輕地拍著宇文煌：“說起來，當初顯兒將她接回家時看起來還好。可他們夫妻幾年未曾有後，當時我就給顯兒送了幾個姬妾。結果那…”蕭氏眉間閃過一道鄙夷之色，“她竟然跑到四箴堂破口大罵，說什麽我破壞她與顯兒的感情！說什麽我不該幹涉她與顯兒的私生活…私生活？顯兒做為淮陽候府的繼承人，如果無後這爵位便要國除。她負得起這個責任嗎？”蕭氏手裏不輕不重地拍著孩子，口裏說出來的話戾氣十足。

“在她眼中，她與顯兒的感情大過於天，大過於這淮陽候府！大過於家族的傳承…她說，若真無後就從旁支裏過繼一個。你聽聽這話，這是一個淮陽候府少夫人能說出的話嗎？我的顯兒竟然連生孩子的權力都被她剝奪了。”

說到這裏，蕭氏有些氣憤，手下不由重了幾分，原本被拍得哼哼唧唧快睡著的宇文煌猛地睜開眼，癟了癟嘴就要哭。

蕭氏急忙哄他：“乖孫子，你瞧那是誰？”她拿手指著慕君。

一見到母親，宇文煌更加委屈了，朝著慕君伸出了小手。

慕君將懷裏已經睡著的宇文竹遞給奶嫗，而後接過了宇文煌。宇文煌一到她懷裏就開始委屈巴巴地亂拱，慕君知道孩子要什麽，便撩了衣裳…有東西吃，宇文煌很快就安靜下來。

蕭氏繼續往下說：“顯兒一開始由著她，寵著她…我這個做家姑的雖是不滿卻也是無話可說。自己養的兒子不向著自己，能有什麽辦法？只可惜，她自己作死。”

蕭氏冷冷一笑，“在一次宮中宴會之中，竟然生起了勾引陛下的主意…被你大伯母撞見，死活不承認，反說是什麽陛下只是與她說說話，而且旁邊有國師相陪…”

蕭氏說到這裏，只氣得胸膛一起一伏，“你說說，她一個淮陽候府的少夫人，獨自一人與陛下和國師在一起？這傳出去，像什麽樣子？她呀，可真是給我們淮陽候府漲臉啊！”

慕君卻聽得兩手顫抖，渾身發冷。

勾引至尊？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

在她的記憶中，她只參加過一次宴會，就是齊國二皇子那次的宴會。

也不曾見過什麽至尊…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縱是皇帝又能多吸引人？她已經是宇文顯的妻子了，堂堂的淮陽候府少夫人，怎麽可能放棄一個玉樹臨風百般寵愛她的丈夫不要，去做一個要和幾百人爭寵的女人？

這得與失一換算，根本就不正常！

想到這裏，她強忍了顫抖，將這番話說給了蕭氏聽。

蕭氏聽了之後，嗤之一鼻：“你當我沒想過？可事實勝於雄辯。在往後的日子，她數次被秘召入宮…恥辱啊！”蕭氏嘆了口氣，愛憐地看著慕君懷中已經睡著的宇文煌。

慕君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不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這樣的人。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哪裏出錯了…

眼見她身子抖個不停，渺渺輕輕上前碰了碰她。

“少君，小郎睡了，讓奴抱著吧！”

慕君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任由渺渺把孩子抱走。

見到慕君這樣，蕭氏還以為慕君是氣著了，安慰她道：“你也不要生氣，想想我十幾年就這樣過來了，若是生氣只怕要被那妖婦氣死。”

“阿家…”慕君張了張嘴，卻覺得自己口裏幹澀苦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氏隔著幾案伸出手，拍了拍慕君的手背：“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的。你可千萬別為了這樣的一個妖婦就氣壞了自己身子，不值得…”蕭氏重重地握了下慕君的手，而後縮了回去。

慕君看著如此體貼入微的婆婆，只覺得身子冷凝如冰。

自己這前半生，在別人眼中竟然是這樣的嗎？

蕭氏說的是真相嗎？

不！蕭氏沒必要騙自己。哪怕就是添油加醋了，蕭氏所說的事情也有五成以上是真的。

自己，竟是一個這樣的人？那宇文顯…

想起宇文顯，慕君想現在就站起來，跑到宇文顯的面前，向他求證這一切！

“阿家…”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色白的可怕，“兒…”

剛說了這一個字，她就覺得心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頭倒在榻上。

“少君…”

“主母…”

四箴堂裏一陣兵荒馬亂。

…

等到慕君再睜開眼時，就見到眼睛哭得紅紅的婆婆蕭氏。

“我的兒！你可嚇死為母了。”蕭氏拉著慕君的手，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我這個老糊塗也是老了，我和你說這些事情做甚？無端端地把你氣得暈了過去。”

慕君張了張唇，想要說什麽，卻覺得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

“惠姑？”蕭氏又喚她，攥著她的手更緊了。

“阿家…”慕君的聲音沙啞。

聽到她的聲音，蕭氏有些放心了，連忙應了一聲：“我的兒，要吃口水嗎？”

慕君搖了搖頭，又往旁邊望去。

蕭氏連忙道：“倆個孩子都睡著呢，怕嚇著他們，在隔壁屋。”說到孩子，她又流起淚來，“你可嚇死我了，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怕是也不能活。方才太醫來瞧過了，說你是心神紊亂受驚之下才暈倒…”

“在胡說什麽？什麽活不活的？”門口簾子一掀，宇文顯大踏步地走了進來。他幾步走到榻邊，見到慕君雖是面色蒼白卻已是醒過來了，就長籲口氣，“阿母你也是的，沒事與她說這些做什麽？”

他又拉住了慕君的手，以手背在她額頭上撫了幾撫，“還好，沒燒起來。”他接觸到慕君的眼睛，將目光微微錯開，“我不過是去上個值，你就在家裏昏倒了，這讓我可怎麽放心？”將慕君身上的錦被掖了掖，溫言道，“有什麽話好好說，若是有心結就等我回來。阿母的年紀也大了，經不起這些事情。你說你若是真出了什麽意外，阿母只怕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慕君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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