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妃】

回到壽陽宮，宴會已進入了高潮。

一進壽陽宮附近就聽到樂音裊裊，等到慕君幾人踏上臺階，吃了一驚。只見殿外飛雪漫漫，卻有數十名紅衣舞姬在翩翩起雪，狀若飛鴻仙子。樂師們顧不得滿頭白雪，賣力地吹奏彈拉著樂器。

殿中窗扇與門大開著，似乎是為了方便裏面的觀舞。可是那些坐得離門窗近的貴婦人，一個個都冷得渾身直打哆嗦，甚至連酒樽都握不住。

慕君瞧著，暗中嘆了口氣。

這些連人都算不上的物件在貴人眼中甚至還不如擺在案上的硯臺重要，這麽冷的天，穿著如此單薄的衣物在雪中舞蹈，也虧得殿內的人做得出來。

可她身為淮陽候府夫人，能說什麽？什麽也不能做。

京娘憐憫地搖了搖頭，靠緊了慕君：“好可憐。”

慕君握著京娘的手：“這世上，誰人不可憐呢，都是可憐人啊！”

王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示意慕君與京娘跟上：“走吧！”

進了殿內，只感覺一陣溫暖撲面而來。

一見到慕君三人進來，坐在首位上正在與程妃笑著說話的崔妃轉過頭來：“夫人這是瞧見了什麽稀罕光景？竟落到了最後面？”

王夫人眉頭一跳，崔妃這話說的不善啊！什麽叫稀罕光景？宮裏的景致能是她這個外命婦瞧的嗎？

她正了正容，先是朝著首位上的兩妃施了一禮，這才道：“實不相瞞，這老胳膊老腿一到這下雪下雨的時候就會酸疼。方才在路上沒走穩，差點摔了，幸好身後這兩個孩子，要不然今日出醜了不說，只怕要摔個結結實實的。”

崔妃還想再說什麽，程妃已在旁笑著開了口：“要緊嗎？可要宣太醫。”

她既然這麽問，便是已經對這件事情定了性，崔妃縱是不滿也沒辦法當著這麽多人打程妃的臉，只

能無聲地哼了一聲。

王夫人連忙行禮：“不必，不必！”

程妃便點了點頭：“那便入席吧，方才我與崔姊姊還談論您呢。”她的話說得極為客氣，甚至就連敬語都用上了，倒叫王夫人有些詫異。

若有若無的，程妃的目光在慕君面上轉了一轉，又落回到王夫人身上。

“是啊，”崔妃接過了程妃的話頭，“我與程妹妹都在說，你是個再和氣不過的人了。自打公主下降之後，你待公主如同親女一般。公主亦對你讚賞有加，如此這般好的婆媳關系，說起來令人羨慕呢。”

這話一說完，別人還沒怎麽了，程妃倒是詫異地看了崔妃一眼。

這個崔妃沒來由的針對王夫人，這是為哪般？

莫非是為了前些時候的趙理之死…

程妃想到這裏，不由斂下眉眼。

王夫人被這句話氣得攥緊手中的帕子，這滿長安城的人誰不知道她兒子尚的公子就是個笑話？公主還沒進門就先生了私生子，卻又硬生生地占了宇文氏嫡長房嫡長子嫡長孫的名義。

如今崔妃拿這話打她的臉，這是明晃晃地要與宇文氏對立了？

慕君也是一臉的震驚，按理來講，崔妃與宇文氏應該沒有利害關系的吧！今天這是怎麽了？平陽公主針對她，崔妃針對王夫人…難道說，是平陽公主與崔妃達成了什麽一致？

又或者說，宇文矽與宇文顯什麽時候損害了她們的利益？

思及此，她看向平陽公主。卻見平陽公主一臉淡淡地坐在軟榻上，仿佛沒聽見崔妃與王夫人說話一般自顧地自地飲著美酒。

在這個場合下，她這個做晚輩的就得出面維護王夫人名譽了。

“臣妾習氏見過崔妃，”慕君朝著上位盈盈一禮，“在兩位皇妃面前原是沒有臣妾說話的地方，只不過臣妾聽見崔妃您誇獎大伯母，做為小輩的我就忍不住上前也要跟著誇一誇大伯母了。大伯母待晚

輩慈祥，待人和氣。我們這些晚輩一提起大伯母來，沒有不稱讚的。”說著，她做出一副自覺失言的樣子，“真是該死，在貴人面前失禮了。只怪臣妾孺慕大伯母，一聽到別人誇獎大伯母就有些情不自禁，還望貴人恕罪則個。”

“哦？”崔妃嘴角挑了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君，“原來竟是淮陽候府夫人呢？恕我眼拙，你一直藏在王夫人身後，我竟沒認出來。”

這話一出口，殿內的人就都知道崔妃與宇文氏有隙了，不由得都看向慕君看她怎麽做答。

宮中貴人問話，是必須要答的，慕君蹲了蹲膝，禮儀周全地道：“正是臣妾。倒不是您沒認出來，而是妾身容貌並不出眾，站在人堆裏就被淹沒了。說起來也是臣妾僭越了，臣妾只想著今天是頭一次進宮，總是要在貴人面前留下好印象。越是這麽想就露怯，只能躲在大伯母身後裝鵪鶉了。聽到您在誇獎大伯母，這才露出了輕狂的本質。”

她說這話，殿內就有人輕笑出聲了。

若是慕君說自己容貌不出眾，只怕在這殿內的一大半的人都會無地自容了。縱是扒扒至尊的宮中，也很難找出幾個比慕君好看的。

她這麽自貶，程妃倒樂了：“你這般的絕色還說自己容貌不出眾，那我們這些可就算得上醜人了。我看你這哪裏是輕狂啊？明明是有規矩的很呢。”

殿中的人還沒來及跟著程妃的話笑，崔妃就已經轉過頭，涼涼地道：“說起來，妹妹你倒是與這位小習氏有緣呢。想當年淮陽候前先的那位…叫什麽來著，我倒給忘了。不過她的容貌我卻一直記在心裏，如今仔細一瞧這小習氏，竟與先前的那位淮陽候夫人相差無幾呢。那句老話說的好，男人喜歡的都是同一類人！這話說得可真好呢。”

程妃臉色一沈，口裏說的話也不客氣起來：“什麽緣不緣的，我卻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不管是先頭的淮陽候夫人還是現在的淮陽候夫人，都是陛下的臣子之妻。”她沖慕君招了招手，“你過來。”

雖說是程妃讓她過去，慕君卻不能走到臺階上去，而是走到臺階旁就停下腳步。

程妃仔細地打量她一眼：“是個好的，亦是個孝順聽話的好孩子。淮陽候是個有福的人…”說著，

她褪下了手中的玉鐲，“你成親時，三皇子恰好有病，所以我就什麽都沒送。如今恰好補上了！”

一個家人子上前，將玉鐲雙手托著，送到了慕君身前。

看著這溫潤的玉鐲在面前，慕君哪裏不知道，面前的這兩位皇妃只怕在別苗頭。而她與王夫人，恰好就做了這苗子的伐子。

想到這裏，她朝下盈盈一禮：“臣妾多謝貴人賜玉鐲。”

崔妃坐在旁邊，看著程妃與慕君的互動，一張臉漸漸變得鐵青。

這個程妃，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是個泥捏的？往常不過是瞧她生了一個多病的三皇子這才容她張狂，如今竟然敢在大宴之際與她別苗頭。

崔妃一想到因為宇文矽而死的貼身內侍趙理，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與宇文氏的怨恨，也由血戰長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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